张万全下意识一步跨前,将望云舒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他脊背微弓,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前方。</p>
前方林木相对稀疏的一片空地上,赫然有十来个陌生的少年堵住了去路,呈半扇形散开,将他们所有可能前进或侧移的路线隐隐封死。这些人一个个气息粗重,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疾奔追踪而来,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和来不及擦拭的汗水。他们的眼神不善,充满了审视、愤懑,以及一种找到目标的凶狠。</p>
张万全的目光快速扫过这群人,大多是普通农家或城镇子弟的打扮,脸上带着疲于奔命的倦色,还有些不甘与怒火。</p>
“诸位,”张万全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惊疑与骤然绷紧的神经,拱手开口道,“咱们……应该素不相识吧?你们如此兴师动众、气势汹汹地到这里拦住我们,不知所为何事?若是在这试炼谷中迷了路,或有所需,不妨直言。”</p>
“你不认得我们,我们可早就"认得"你了!”为首的少年脸色阴沉,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张万全是吧?你别在这儿装傻充愣!你自己做了些什么"好事",心里难道没点数吗?”</p>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擦伤、颧骨青紫的少年立刻激动地往前挤了一步,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就是他!之前在金澜石的那个山洞里,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他触发了机关,引得那些该死的金属荆棘跟发了疯一样,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我们好几个兄弟都被划伤刺伤,差点折在里面!连一块金澜石都没来得及拿!”</p>
另一个头发焦黄卷曲、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痕迹、连眉毛都似乎被燎掉半截的少年也跳了出来,唾沫横飞地怒声道:“还有那座火焰桥!本来我们观察得好好的,打算等桥平稳了就过去!可自打你和你弟弟从上面过去之后,那桥就像被捅了马蜂窝,变得狂暴无比,火舌乱窜,根本没法再接近,更别说过去了!你敢说这跟你没关系?不是你搞的鬼?!”</p>
“对!肯定是他捣的乱!”</p>
“自己拿到澜石了,就故意搞破坏断别人的路!心思何其歹毒!”</p>
“这种人品,也配进五行院?简直是给我们这批人丢脸!”</p>
一时间,群情激愤,各种指责、怒骂、怀疑的目光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地砸向张万全。</p>
张万全心中顿时雪亮,这哪里是什么误会,分明是被人刻意栽赃,煽动起这些试炼失利者的怒火,全都冲着他来了!一股怒气从心底窜起,直冲脑门,但他强行按捺下去,知道此刻发怒只会让事情更糟。他试图解释,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尽量诚恳:</p>
“诸位!请听我一言!我想这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那金属荆棘岂能是我可以控制得了的?至于那火焰桥,桥头石碑上写的清清楚楚,"焰心通灵,呼吸相应",其运转自有规律。我兄弟二人亦是遵循此法,方能侥幸过关,又怎么可能有能力去改变那等威能?”</p>
他目光坦荡地迎向众人,尤其在几个叫得最凶的少年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我问心无愧!这中间,定然是有人在故意煽风点火,混淆视听,利用诸位的急切与不满!我劝大家冷静下来,莫要中了小人奸计,白白浪费了这宝贵的试炼时间。现在抓紧去其他试炼地,或许还有机会……”</p>
“哼,巧舌如簧,推得倒是一乾二净!”那阴沉少年根本不等张万全说完,厉声打断,眼中寒光闪烁,“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因此受损、颗粒无收!大家的时间都被你耽误了!”</p>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后众人也随着他的动作压迫过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识相的,就把你们身上得到的澜石都交出来!算是补偿大家的损失!看在同场试炼的份上,我们可以放你们安然离开,去完成剩下的试炼。否则……”他拉长了语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就别怪我们不讲同门情面,动手"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了!”</p>
望云舒在张万全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传来的恶意和压力,她轻轻拽了拽张万全后背的衣角,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张师兄,他们情绪激动,先入为主,解释怕是听不进去了。”</p>
张万全心中暗叹一声,知道望云舒说得没错。这些人并非全然不明是非,只是他们将自己的失败、狼狈、对试炼难度的怨怼,以及可能被人挑唆的怒火,全都需要一个具体而清晰的发泄目标。而“拿到澜石”又“疑似破坏试炼”的他,就成了这个最完美的“罪魁祸首”。</p>
讲道理,在此刻是最苍白无力的。</p>
他快速扫过对方的站位——前方扇形包围,左右是相对稀疏但不易快速穿行的林木,后方则是他们来时相对茂密、路径更不清晰的丛林。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又被他一一否决。</p>
“……罢了,”张万全脸上肌肉微微抽动,露出一丝挣扎与无奈,他微微垂下头,叹了口气,声音似乎都低沉疲惫了几分,“若我……若我们交出澜石,诸位师兄真能信守承诺,放我们离开?绝不再纠缠?”</p>
那阴沉少年见他似乎服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色和贪婪,语气也故作大度:“那是自然!我们只为讨回公道,拿回大家应得的补偿,并非有意伤人。只要你交出澜石,我们立刻让开道路,绝不为难。”</p>
“好……希望诸位言而有信。”张万全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右手,作势伸向自己怀中,仿佛要去取那珍藏的澜石。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滞涩,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p>
就是现在!</p>
“走!”</p>
就在那阴沉少年满脸的得意,其他人也心神最为松懈、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张万全猛地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原本伸向怀中的手并未掏出任何东西,而是猛地向后一探,精准地抓住了望云舒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后方那片茂密难行的丛林深处,亡命般窜去!</p>
“想跑?!”</p>
“妈的!耍我们!”</p>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p>
对方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最前面的几人下意识地就要猛冲追赶,脚步刚迈开——</p>
“哎哟!”</p>
“噗通!”</p>
“什么鬼东西缠我脚?!”</p>
冲在最前面的三四人,只觉得脚踝处猛地一紧,仿佛被坚韧的藤蔓或草绳猝然绊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声中狼狈不堪地向前扑倒,摔作一团!后面的人收势不及,也接二连三地撞了上来,顿时人仰马翻,惊呼、怒骂、痛哼声响成一片,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乱成了一锅粥。</p>
他们手忙脚乱地挣脱开那些不知何时悄然蔓延到路径上、看似普通却异常柔韧的草木根须,再抬头急望时,张万全和望云舒的身影已经如同灵活的狸猫,没入了后方茂密幽暗的林木之后,只留下剧烈晃动的枝叶和远处迅速变得微弱的、窸窣远去的脚步声。</p>
“混蛋!张万全!你他妈耍诈!”</p>
“追!快追啊!别让他们跑了!”</p>
“拿了我们的澜石还想跑?没门!”</p>
气急败坏的谩骂声远远传来,张万全脚下更不敢有丝毫停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拉着望云舒的手腕丝毫不敢放松,两人凭着直觉和对方向的模糊记忆,在越来越茂密难行的丛林中拼命穿行。枝条抽打在脸上、身上,划出道道血痕,他们也顾不上了。</p>
有了刚才那一下猝不及防的绊倒教训,后面追赶的人虽然愤怒得几乎要爆炸,却也多了几分忌惮,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闷头猛冲,速度不免受到些影响。这为张、望二人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一丝喘息和拉开距离的机会。</p>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前方的树木越发高大粗壮,遮天蔽日,光线变得幽暗。盘根错节的树根突出地面,如同狰狞的蟒蛇,丛生的荆棘和藤蔓交织成一片片天然的屏障,让本就不清晰的小径几乎消失,行走变得极其困难。</p>
“望师妹,你走前面,尽量找路,我断后!”张万全瞬间作出判断,松开了望云舒的手腕,侧身让她先行。他的声音因急促奔跑而带着喘息,但语气坚决。</p>
望云舒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但她眼神依旧清明,闻言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的血腥味,目光投向眼前那堵由荆棘和藤蔓交织成的“墙壁”,双手掐诀,指尖泛起柔和的淡绿色光芒,属于木灵根的亲和之力悄然散发。</p>
“开!”她低喝一声,对着前方一指。</p>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死死缠绕、密不透风的荆棘和藤蔓,仿佛感受到了同源而更精纯的意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竟然缓缓地、有些不情愿地向两侧收缩、卷曲,露出了一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光线晦暗,不知通向何处。</p>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没有犹豫,望云舒率先侧身,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张万全紧随其后,在挤过缝隙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隐约传来的追兵声响,眼神一冷,也调动起体内微弱的木灵根之力,配合着望云舒收回灵力的节奏,努力“劝说”那些刚刚让开的藤蔓荆棘重新合拢、交织,尽可能地恢复原状,将那缝隙重新“缝合”起来。</p>
就这样,一个在前面以木灵根之力于绝境中“开门”,一个在后面尽力“关门”布置障碍,主动权似乎又被这两个狼狈的“猎物”短暂地夺回了一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