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晚唐浮生 > 正文 第1395章 天降伟人
    第章天降伟人

    从上京到东京,大约四五百里的路程如果不急着赶路的话,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内,邵树德不断收到各地传来的消息

    七月二十二日,率宾府遣使来降,请王师北进,帮助他们镇压靺鞨乱民

    七月二十三,东平府也快坚持不住了,遣使归降,并求朝廷速速发兵

    七月二十五日,史建瑭率沙陀兵北上铁利府,击溃了靺鞨乱军,俘斩两千余人

    七月二十八日,安远、定理、安边诸府悉数归降

    二十九日,夏鲁奇在木叶山大破契丹,斩首两千——单从数字来看,这个“大破”名不副实,耶绿阿保机跑得飞快

    八月初一,南京南海府传来消息,秦王邵承节率军围攻,拔之弓裔增兵浿江镇,又遣大将王建北讨朔庭郡,招揽南海府的渤海人甚至靺鞨部落南下

    邵树德看到这份军报时,有些奇怪,便找来秘书郎崔棁咨询

    “前唐光启二年(886),新罗北镇奏,有狄人入镇,以片木挂树而归,遂取以献其木书十五字云,宝露国与黑水国人,共向新罗和通”崔棁答道

    他提前看过史料,做足了功课而这些史料,多为前新罗卖物使崔玄从国中抄录,送往洛阳,非常详细

    “北镇是哪里?”邵树德问道

    “就是朔庭郡了”崔棁说道:“新罗人亦称之为朔方郡目前为贼帅尹瑄所据”

    说完,又说了一下此人的来历

    尹瑄,(新罗)盐州人,为人沈勇,善韬钤,原为弓裔大将

    因弓氏暴虐嗜杀,虑祸及己,遂率其党走北边,聚众至二千余人居鹘岩城,召黑水蕃众,成了如今弓裔所立之国的边害

    而新罗的朔方郡,在今朝鲜咸镜南道的安边地区

    “黑水国尚可理解,宝露国又是什么来头?”邵树德问道

    “便是前唐勃利州,或曰勃利国”崔棁回道

    邵树德恍然大悟,又问道:“他们怎么与新罗和通的?”

    “顺黑水而下,出海后航行至新罗”

    “这次他们南下了吗?”

    “南下了”

    邵树德点了点头

    其实不能小看野女真人家穷归穷,也不是什么都不会,至少这航海技术是真不错——能坐船去日本抢劫的,差不了

    而且还会写汉字与朝鲜人交流,前唐时首领为勃利州都督,屡次朝贡,相约夹击渤海,上层人物并不是愚昧之徒

    “高丽增兵浿水、朔方,其实是想捞好处给吾儿传令,收紧篱笆,不要让境内靺鞨部落南下鹘岩城尹瑄,可与其接触,若愿归朝,可接应一二”邵树德吩咐道

    “遵旨”崔棁立刻书写德音

    他看得出来,圣人暂时没有征讨高丽的意思这让他稍稍安心,那三个国家,羁縻即可,没必要折腾甚至于,在他看来,渤海国都不该打如今这番征伐,完全是圣人的个人意志在强行推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甚好

    大军继续前进一路之上,邵树德甚至逗留了两天,了解中京显德府的情况

    这些被高句丽、渤海先后开发数百年的熟地,以后都是大夏正州,他还是很关心的直到内务府的人提醒催促,他才下令加快行军速度,赶往龙原府

    “参见陛下”八月十四日,紧赶慢赶之下,邵树德终于抵达了庆州,一众降官降将出城数里相迎

    “无需多礼”邵树德虚扶双手,道

    “陛下,宫城已收拾完毕……”龙原尹、庆州刺史窦进说道

    “此事不急”邵树德摆了摆手,道:“带朕去驼门河口”

    “遵旨”窦进先是一愣,立刻回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大夏圣人也太雷厉风行了,不顾车马劳顿,直接就要去看海,难道以前没看过?

    邵树德唤来仆固承恩,让他将储氏、耶律质古、余庐睹姑等人引入宫内暂歇另留下了一千宫廷侍卫、五千天德军步骑留守庆州,自领其余兵马,一路东行

    十五日,邵树德抵达了河口附近

    他登上了一处高山,俯瞰鲸海

    河口附近草木繁盛,牛羊成群几个烟墩掩映在绿树红花之中,默默注视着海面上不断涌起的洪波

    没有低矮的铁路桥,驼门河畅通无阻

    没有密密麻麻的房屋,只有临时搭起来的一个接一个帐篷营区

    邵树德深吸一口气,倒背双手,信步徜徉

    我就站在此处,谁能把这片土地夺走?

    渤海人?高句丽人?新罗人?还是日本人?滚蛋去吧

    我能以个人意志推动一场灭国之战,也能以个人意志将这里发展为人烟稠密的繁华之所

    花了三十年时间走到这一步,天下就是最好的“玩具”这是男人最深的浪漫,比变态欲望带给他的快乐还要大

    “陛下来得正巧,今日便可开始了”内务府少监储仲业从山下走了上来,谄笑道

    邵树德坐回了他的虎皮交椅,问道:“东西可曾齐备?”

    “已经齐备”

    “那些蕃人也是来捕鱼的?”邵树德一指山下,问道

    “是,内务府也是第一次办这事,臣便自作主张,雇了一些野人就连渔汛的准确日期,也是他们估算出来的”

    “野人如何称呼此鱼?”

    “胡语‘达乌伊玛哈’”

    “汉语何意?”

    “可译为‘其来有时’”

    “大马哈鱼,其来有时,倒是很贴切”邵树德大笑:“听闻每年渔汛来时,胡人要放下手头一切活计,家家户户至河边捕鱼?”

    “是捕完之后,腌制晾干,然后就准备过冬了此时不捕,冬日食物便不足,不但人吃不饱,狗也没有充足的过冬口粮”

    狗是他们的重要交通工具,不容有失——同时也是最后的保底食物

    “鳇鱼何时捕?”

    “陛下圣明”储仲业惊叹道:“捕完鲑鱼,便要乘兽皮舟、桦皮舟去捕鳇鱼了住在海边的,还会捞一些蟹、贝、海菜,充作过冬食物但鳇鱼仍然是重中之重,缝制衣物,需要这种鱼的皮”

    “原来这就是鱼皮鞑子的由来”邵树德感叹道:“任何一个族群,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们不种地,不放牧,但养猪、打猎、捕鱼、捞海菜、摘野果若年成不好,怕是还要出去抢劫吧?”

    “正是”储仲业这下是真的惊异了,圣人对白山黑山的这些野人也太了解了

    这些人勇悍难制,面对契丹人的大群骑兵,也不会怕,手持木矛就上去干也没有什么军阵,就凭着一股子血勇之气,胆大心细,和当年的薛延陀人差不多,以步克骑契丹为了征讨他们,费了不知道多少劲——当然,现在契丹都没了,就更谈不上征服了

    “这些人听话么?”邵树德又问道

    “渤海境内的,相对还算听话”储仲业答道

    而就在他们一问一答之间,从海上涌入驼门河的鱼就呈铺天盖地之势

    邵树德惊得站起了身,瞪大眼睛看着

    怪不得靺鞨人对渔汛万般重视呢,这确实是一年一度的天赐食物错过这个时机,冬天就要饿死人

    河面上有一些小船在穿梭着,来回拉着渔网

    岸边也有人大呼小叫,站在齐腰深的芦苇荡中,张网捕鱼

    但鱼实在太多了,根本阻拦不住稍稍贪心一些,就会把渔网冲破而渔网、小船旁边,还有许多鱼一跃而起,跳了过去,继续朝上游河段游去

    甚至于没多久,小木船的船舱内都落满了蹦蹦跳跳的鲑鱼

    有人害怕沉船,加之渔网沉重无比,便向岸边划去,但船调头时能感受到很明显的阻力,船帮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撞击声

    “好家伙!”邵树德忍不住赞叹

    随驾而来的天德军士卒们也看呆了,世上竟有如此奇景?

    “看傻了吧?”邵树德复又大笑:“鲸海便犹如处女地处女地肥,种粮食能丰收,鲸海也千万年没被人捕捞过,一样肥啊”

    有小黄门气喘吁吁地端来了一个木桶,桶内放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红颜色的鲑鱼

    邵树德亲手拿起一条,估了估重量,大概十斤左右

    “在洛阳,这一条鱼便可卖三十钱”邵树德笑道:“即便将来鱼多了,把价格打下去,也是赚的”

    “陛下圣明”还是同样的话,但储仲业却要恭敬许多

    如果一次能捕一万条,那就是三十万钱了事实上以鱼的密度,完成这个目标并不困难——靺鞨人连渔网都没几张,还在傻乎乎地用钩子钩,用鱼叉叉,像他们那么搞,整个渔汛就浪费掉了

    更何况,远远不止这一条河能捕鱼

    “冰窖开始挖了吗?”邵树德放下鱼,问道

    “窦府尹七月就开始挖了”储仲业答道

    “多挖几个,冬日正好储冰”邵树德说道:“你们的人手,也该扩大了”

    “五百人还不够吗?”储仲业惊道

    “朕的野心可不止眼前这么点”邵树德说道:“各处捕来的鱼,可集中至一处加工驼门河口,便可设个工坊,招募工徒捕鱼、杀鱼、清洗、腌制、风干、运输、储藏、包装,一整个链条呢”

    “臣知矣”储仲业应道

    他很清楚,圣人并不是因为好玩才来看捕鱼,他有很强的目的性赚钱只是一方面,似乎隐隐还有更长远的打算

    “今后捕了鲸,海上粗加工之后,还可以运到岸上来进一步加工”邵树德说道:“捕鱼、办工坊这么赚钱的买卖,不要给我搞砸了”

    “加工好的鱼,就放在冰窖内,可储存很长时间,慢慢发卖即可无论是船运至北平府,还是在无棣靠港,再运往河南腹地,你们自己想办法”

    “淮海道、河北道那边,也可以尝试建几个冰窖”

    “做事要知举一反三朕告诉了你们捕鱼的好处,那么捕鹿呢?一只驼鹿出肉千斤以上,得到的肉,也可以存放在冰窖内,慢慢发卖”

    “肉、鱼,只要价格便宜了,老百姓还是愿意买的,这是一个细水长流的买卖”

    储仲业想了想,问道:“陛下,鹿可不好捕啊,它们会跑”

    “就不能想点办法,不让它们跑吗?”邵树德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这……”储仲业有些难以理解

    邵树德叹了口气,指了指大海,道:“不要告诉朕,海岸线附近没有岛屿挑一些大小适中的岛,要水草丰美的那种,且不能太大找个机会登岛,将上面的虎狼打掉,然后捕捉野鹿,放养上去一个岛,就是一个天然的监狱、天然的牧场没有天敌的情况下,这些鹿会长得很快,定期上去捕杀便是只要地形不复杂、不太大,捕起来很快的”

    “臣明矣”储仲业恍然大悟

    这其实就像皇家的禁苑猎场一样,用木栅栏圈起来一处草场、森林,把动物养在里面,供天子打猎取乐

    一个小岛,就是一个“禁苑”圣人说得没错,还是个天然的监狱,跑都没法跑

    “你们若做不了,朕让司农寺来办他们有多年的养马经验……”邵树德瞟了储仲业一眼,道

    “臣定当办妥”储仲业立刻说道

    “你们啊!”邵树德摇了摇头,道:“朕若不当武夫,去干个群牧监,肯定比你们称职”

    “陛下若不当武夫,这天下定然还在厮杀不休,纷乱无比百姓朝不保夕,饿殍遍野渤海国或许会让契丹灭掉,但他们也不会经营”储仲业认真地说道:“或是上天垂怜,特降陛下入凡间,为百姓带来如此大的造化”

    “不要这么肉麻”邵树德矜持地笑了笑,又问道:“朕方才说了这么多,其实有一点很关键,你可知?”

    “船运?”储仲业试探性问道

    “总算聪明点了”邵树德笑道:“船运是一切的基础赚了钱,不妨匀一点出来,试制更大、更快、更好的船船越大,运的货越多船越快,往返次数越多船越好,越安全,越不容易坏,平日修船费用也少一些”

    “臣遵旨”储仲业应道

    “这不是朕给你下令……”邵树德无奈道:“有些事情,水到渠成,本就该如此”

    用经济规律来办事,而不是靠他个人的行政命令来推动,这是邵树德反复追求的事情因为这样的机制更有生命力,能吸引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能更快地迭代技术,人亡政息的可能性更小

    “渔汛一时半会不会结束,慢慢捕吧”邵树德说道:“把详细过程记录下来,账本也弄清楚、规整一些朕将来要拿这些东西来说服一些人,只有能赚钱,赚大钱了,他们才有兴趣参与进来”

    储仲业当然明白“他们”指的是谁,大夏勋贵嘛同时也感慨,圣人可真是为老兄弟考虑,什么好事都不忘了他们

    邵树德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看着大海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搞赚钱的买卖,但老子是那么肤浅的人么?还不是为了华夏子弟阳光下的生存空间?

    不被人理解的寂寞啊,唉,没劲!玩女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