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晚唐浮生 > 正文 第1303章 汇报与江西
    第章汇报与江西

    毛笔在皇历上不断圈圈写写

    尤其是晚上要与枢密院、六部官员再次商讨禁军步队是否增设的条目,邵树德用红笔圈了起来,写道:增设一军,年费60万缗?

    60是两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最后还加了一个问号、两个叹号,显示了邵圣纠结的心情

    晚上入睡前,他还要召见李杭之子李守信,派他去一趟凉州

    在这一条上,邵树德又忍不住开喷了:边将贪暴?去岁还进贡颇多,今岁即反,实难相信!边将若无不法事,部落酋豪尽数诛杀,余众发来南阳,须得好好炮制!

    这些皇历用完后,都是要送去存档的

    撰写《今上实录》的史官们的乐趣应该会很多,因为可以从很多细节处窥探圣人的内心世界

    搁下毛笔之后,宫人已将午饭送了过来

    邵圣移步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一边吃饭,一边听宫官汇报

    午饭非常“不健康”:鸡汤、咸鱼、羊排、粟米饭、果蔬

    酒已经不喝了,肉鱼每顿都有但邵树德的体型还是非常匀称的,殿外就是器械架,上面的每样兵器他都很精通,时不时耍上一通

    有时候,甚至还策马而出,弯弓搭箭,练习一番

    他的练习量,甚至连一般武夫都望尘莫及,因为他们没这个条件

    “武威军攻破赵州,抄掠王镕别馆,获其姬妾数百”

    “关内道州军指挥使李柏奏……”

    “等等!”邵树德说道:“王镕别馆之中的财货,点验清楚,收入库中,充作赏赐姬妾一并发来北平,让朕看一看,随后分发给有功将士”

    解氏连忙吩咐女史记下

    圣人对所有奏疏的批复意见,都会返给政事堂、枢密院,再由他们处置

    邵树德继续吃饭

    王镕这厮,听闻有一千多妻妾,谱比自己还大最离谱的是,他记得一个逸闻,后周太祖郭威的第二任妻子,曾经就是王镕的小妾不过此时应该还小,还没被王镕选进宫去

    待攻破镇州,王家五代六帅积攒的家业,定要好好清点

    打了这么久的仗,不捞点钱回来,实在太亏了

    “继续”邵树德说道

    “关内道州军出征以来,多历战事,而今颇有章法,勇悍敢战,此皆圣人未雨绸缪、运筹帷幄之功”

    “马屁精!”邵树德笑道:“记下来,给枢密院提点一下,让他们警告李柏,若朕再见到他这些空话、套话,罚俸一年实事求是,讲了多少遍了?关内州军以前为什么不能战?现在为何能战了?固然有战事历练的原因,难道就没有其他因素吗?李柏那几个亲信,跟狗屎一样,当初被葛从周斩了一点不冤枉,让他好好琢磨”

    “是”解氏应下,女史已经奋笔疾书

    “晋阳消息,自十月朔日设黍曤宴招待幕府群僚后,晋王便再没露过面,由刘氏、张氏二人在家照顾静养幕府大小事务,悉由李袭吉、冯道、李落落以及从代州返回的李嗣昭处理实在难以自决的,方入府奏闻”

    邵树德搁下了筷子

    刘氏是晋王妃,张氏是李匡筹之妻,这二人都是克用比较喜爱的妻妾由她俩照顾,说明克用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了

    十月朔日就是十月初一在这一天,粮食已经收获,冬天即将来临,北人会吃“麻羹豆饭”,进行隆重的祭祀

    李克用以前不会做这种事情的现在做了,因为他醒悟了

    但人生没有如果,没法重来,韶华已逝,就只能徒唤奈何

    “义兄也是一代人杰,唉”邵树德叹了口气,道:“继续盯着他若故去,朕立刻入河东”

    解氏又吩咐女史记下

    “安南来报,交趾郡王莫再思染病身故,镇内暗流涌动”解氏继续阅读

    邵树德放下手里的羊排,问道:“今岁交州礼朝使来了吗?”

    “来了,带了许多礼物”解氏答道:“进奏官姜知微请朝廷发兵镇守,迟则有变”

    邵树德沉吟片刻

    莫再思多年前就大病过一场,差点没挺过来当地的医官甚至没法弄清楚他得的是什么病,非常蛋疼

    邵树德以自己有限的知识猜测,大概就是常见的热带病,当地人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了,外人则没有

    历史上欧洲殖民者去西非时,被疟疾弄得欲仙欲死,但当地黑人却有一种什么贫血基因,天然对这种疾病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安南镇其实已经两次在内地募兵了,第二次甚至有储氏、齐氏子弟前往,充任将官,压制地方割据势力的野心

    他们的努力,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效果但根据这些年陆陆续续发过来的情报看,安南诸州本地化的趋势依然在进行着,只不过速度大大减慢了

    前唐的遗泽,一定要小心呵护安南人独立自主的野心一旦萌发出来,再想压回去,花费的代价就很大了

    “传旨,以交州行军司马储慎仪为节度使”邵树德说道:“在临朔宫役徒中招募勇士三千,发往交州若愿带家人一同南下者,人赐钱十缗、绢二十匹至交州,有司令给田宅”

    “令吾儿承节发蜀中降兵五千,借道前往安南若愿带家人随行,赏赐如故”

    “威胜军拣选汉东籍精兵千人,发往安南……”

    这些人去了安南,按照他们以往的作风,未必会老实但如果考虑到当地大量土著的存在,他们的选择其实也很有限,只能团结在节度使周围

    说难听点,他们就是殖民者

    殖民者内部固然有矛盾,但在外人眼里,所有殖民者都该死,人家管你有什么矛盾?

    “安南土族子弟,有材力者可选入宫廷卫士,朕给一百个员额三都国子监,募安南士族子弟二十人入学明年科考……”说到这里,邵树德停顿了下

    他下意识想帮安南学子“作弊”,让他们考中一两个进士,但如今的规矩甚严,他也不好公然破坏

    这个时候,他就想到了后世各省区的大学入学名额,那也是人为划定的

    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他认为全国就该统一考试,严格按分数来划线,不管考上的学生来自哪里稍大些之后,他知道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么做是行不通的有些地方,因为教育、传统、经济、社会水平等因素,学生整体素质就是偏低,如果放开了竞争,劣势极大,必须予以照顾

    单独划一个南北榜也不太科学因为单独一个“南”或“北”非常大,内部差异也大但如果你分得太细了,是否有这个行政能力来执行?一个道多少个名额,怎么分配?人口增加或减少了,是不是要相应变化?

    “明日添一个日程,朕要找政事堂诸位宰相,商议科举分榜之事”邵树德说道

    练了一会重剑后,钱传璙到了

    邵树德直接让他来到器械场

    “嘭!”重剑砍在假人身上,木屑四溅

    钱传璙在一旁默默看着

    邵圣是货真价实的武夫,古往今来这么多开国之君里,他应该是比较酷爱武艺的了甚至可以说是坚持练武时间最长的一个

    四十八岁了,依然拿着长剑挥舞不休

    这种兵器,使得好的人不多,敢用的人更少一个藩镇,撑死了编练一个都,作为督战的精锐部队

    像朱全忠、杨行密那样,把长剑士当作决胜部队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钱王可好?”邵树德将长剑一掷,夏鲁奇稳稳接住,放入器械架内

    钱镠是夏朝册封的余杭郡王,故邵树德称之为“钱王”,以示亲近

    “劳烦陛下挂心了”钱传璙说道:“身体还算康健”

    “看到行密缠绵病榻,钱王怎么说?”邵树德问道

    钱传璙是钱镠派来北平的礼朝使,带着大批财货,足值数万缗钱,手笔还是很大的此外,还有数十两浙学子跟着一起过来了,准备参加明年春季的科考

    糊名誊卷制度出来后,大夏科考的吸引力日益增强,南方藩镇前来考学的人暴增,形势相当不错

    “家父欣喜杨逆即将归西”钱传璙答道

    “若朝廷下令两浙即刻出师,攻常州,钱王怎么说?”邵树德又问道

    钱传璙一窒,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飞快回道:“愿尊奉朝廷号令”

    邵树德笑了笑,道:“还没那么快方才戏言罢了”

    他当然知道,钱镠、杨行密的关系远不是表面上的死对头那么简单

    藩镇割据的状态下,任何一个首领第一关注的,始终是内部,即内部不能出现威胁到自己的二号人物

    历史上钱镠征发武勇都士卒做劳役,军士暴怒,直接造反这一场叛乱,几乎让钱氏基业覆灭关键时刻杨行密是怎么做的?勒令宣州刺史田覠退兵,不然就讨伐,同时把女儿嫁给钱镠之子钱传璙,两家修好,直接放弃灭掉钱镠的机会

    如果事情反过来,钱镠多半也会这么做因为他手下那些刺史,其实也非嫡系,很多都是当年董昌时代的旧人

    这就是一种困境

    你对外扩张,到底便宜了谁?君主们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

    这或许也是很多藩镇对外扩张欲望不强的原因之一,节度使要把打下来的地盘分封给部将,自己所得有限,反倒有可能养出白眼狼,何必呢?

    这个时空的钱镠还没那么飘没让武勇都这种以蔡人为主的精锐部队去修城墙或挖沟渠,镇内大体安定,太平无事

    “听闻豫章郡王身体也不太好了,钱王怎么说?”邵树德招了招手,两名武士走了过来,替他解甲

    豫章郡王就是钟传

    当年邵树德开国,一开始有数人得册封,如钱镠、钟传、王审知、马殷、赵匡凝等

    这些册封仅有爵位,没有食邑,且如前唐中后期所册封的诸多郡王、亲王一样,“仅止及身”,也就是一代而止

    有些人不在乎这个虚名,能实际割据就行但有些人就不爽了,比如马殷他就不满没有得到亲王的封爵,愤而尊奉唐室,仍以天祐为年号

    不过他对唐室好像也没多忠诚听闻最近在筹备登基仪式,竟然打算称帝建国了

    “家父担忧淮人趁机攻打江西,颇为担忧”钱传璙回道

    这其实才是他来北平的主要原因至于说新年朝贺,随便派个官过来就行了,用得着钱传璙亲自出马?

    “有没有听到马殷的消息?他会不会出兵江西?”邵树德问道

    “据钟传所言,马殷打算进攻宁远军,诛杀普宁郡王邵得胜”钱传璙说道:“前些年宁远军闹内讧,元气大伤又遭清海军刘隐讨伐,损失惨重马殷很可能想夺占此地,清除后方隐患”

    邵树德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邵得胜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驭下能力差了些,闹了不止一次内讧最关键的是,内贼是有可能勾结外贼的前次被刘隐夺去三个州,至今没能讨回后来因为马殷的威胁,刘隐又与其交好,但也没把地盘还回去

    邵树德原本打算派一些降兵过去,借道前往容州,但看邵得胜那个样子,又担心他能不能稳住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换人了

    “钟传……”邵树德叹了口气上一代人,一个个都要退场了

    “江西之事,钱王要多费心了若淮人有异动,立刻发兵击之,勿疑届时王师也会出汉东诸郡,下江州,两相夹击,定把淮人打回去”邵树德吩咐道

    “陛下圣明”钱传璙听了大喜

    他来北平的目的就是这个,担心杨吴得了江西后实力大增,两浙再也无法相抗如今终于得到确切的安全保证了,甚好,甚好!

    见他那样子,邵树德也笑了

    他现在不会对南方投入太多精力,只有一个原则,维持现状,以待他腾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