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皇庄
二月初二，春社节
皇后车驾抵达了汴州，河南道自巡抚使封渭以下主要官员尽皆出城数里相迎
内务府丞储仲业正在大梁故城附近督建皇庄
皇庄名沙海，在大梁故城西北十二里，离汴州约四十里
沙海是战国时魏国君臣集议大事处原为一沼泽，水草丰美，后干涸，隋文帝引汴水注之，操练水师，以备伐陈
唐末接近干涸，只剩湖底还有一些水，周边则形成了一片方圆十余里的草场
这片草场、湿地属汴州浚仪县地界，如今划归内务府，兴建皇庄
消息一传出，河南道很多官员、大族、豪强都有些失望
沙海虽然干涸了，但那片地还是挺好的别看名字里有“沙”，其实大部分区域的泥土都很湿润，只不过一年中少数时候，因为缺乏打理，扬起一些风沙罢了隋文帝能引水注之，形成一个可以操练水师的湖泊，他们当然也可以
如今啥也别想了，内务府一插手，这就是邵家的产业，再打主意就是找死
皇后车驾抵达汴州的消息，他早上就知晓了对折氏，他心情复杂，不敢得罪，也不敢亲近，干脆敬而远之，反正他一个从六品府丞，也没资格去汴州觐见
他又没有进士功名，身份还是乡间土豪，能力也就那样，除了对圣人较为忠心外，当真一无是处那进内务府就不亏了，反正在正经官场上也没任何前途可言
储仲业这才想起来，这位周知裕曾是李嗣本帐下捉生军小校，随主将投降，辗转一番，居然被收到内务府里面了
“还不错”储仲业点了点头，道：“皇庄给复十年，过了这十年，也是要课税的不可马虎”
“怎都是男的？”储仲业不满道
“是”庄正回道
今上啊，想法还挺多
“这么小就学战阵知识”储仲业微微感叹：“十年之后，都是上好兵员啊”
少年们听到钲声，立刻停下手里动作，分火、队集结完毕，立于草地之上
武学生的勇猛不用多说当初淝水之战，以少击多，打得朱延寿倾尽心血练就的队伍大败亏输，多员武学生将领战死当场，且伤口全在正面，宁无一人逃跑
一群半大少年挥汗如雨，挥舞着锹、镐，奋力劳作着
“此间少年来自何方？”储仲业问道
这就是军事教育了，和武学有点像
前者长官曰令，正七品下后者长官曰都虞候，正七品上
如果朝廷将其编组成军，再打上一些仗，战斗力不会差的最关键的是，忠心没有问题，用起来放心
与营田署一样，虞候司也是内务府下辖的一级行政机构
都虞候之下，还有虞候数员，正八品上——员额不定，随时增减
储仲业原来是登封县令，因为女儿储氏深受圣人宠爱，调任内务府丞，成了皇室的大小管家之一
“储府丞自便”周知裕道
大凡武人叛乱，不可能所有人都叛往往都是一小撮人挑事，裹挟一部分人，大部分将士则作壁上观，谁也不帮，等待结果
武学生会越来越多，这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因为每年都有毕业的，还经常有新武学开办时间越往后，武学生群体就越庞大，邵树德很喜欢做这种“做时间的朋友”之类的投资
这是普通县、乡、里小孩们难以享受到的福利待遇而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的，化夷为夏、忠君爱国嘛
但储仲业不后悔他深知自家的富贵是怎么来的，就连他这个县令，也是充话费送的——不是，女儿、外孙们帮他挣来的
周知裕说道：“我本降人降顺之前，还自恃武勇，觉得天下之大，随处可去今降不过年余，方知以前真是坐井观天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112名少年将来就是☆cc未来还将有188户少男少女过来定居，而他们的来源也已经有了——蜀中秦王来报，有蛮獠村社、部落阴助李茂贞，为其击破，俘获丁口若干
他很赞同储仲业的观点以沙海皇庄为例，十年之后，三百户少年长大成人即便三户出一丁，也能组建一支百人部队这一百人的能力，其实比一般的土团乡夫强，还强很多
“内务府虞候司虞候周知裕，参见府丞”周知裕再行一礼，道
“储府丞”远处走来数人，为首一人躬身行礼道
周知裕同时了解到，圣人还有五宫奴部组建的侍卫亲军，其器械之精良程度，不弱于禁军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战斗经验差一些，同时并非职业武人，真实战斗力只能和州军相仿
不过皇庄这些人，就有点类似圣人的“义儿”了，与侍卫亲军结合，在救命的时候应该非常有用圣人或许不需要，但新皇还是要的
皇庄之中当然会有教育教师都是现成的，让州县经学学生轮番来上课就行了
储仲业曾经很疑惑，这样能有收入吗？直到内务府少监赵植过来巡视，与他交谈一番后，才知道圣人根本没指望皇庄给他挣钱
天雄军之外，各军也多有武学生军官，或多或少罢了
“周虞候好好操练孩儿们圣人宽厚仁德，有功必赏君所做之事，他老人家都看在眼里”储仲业说道：“我还得去趟逢泽”
考虑到经学生们义务上课，责任心多半不咋样，这些皇庄孩童、少年在读书一途上多半不会有多大的成就但内务府本来也不追求这个，少年们不需要学成多少，粗通文墨即可
还不如专心打理皇家呢！
周知裕笑了笑，侍卫亲军不就相当于节度使置的后院军、后楼军之类么，时间长了也未必可靠但考虑到他们出身草原，那地方叛乱的从来都是贵人，大头兵还真没几个乱的，奴性比较重，应该会可靠一些
储仲业带上几个储氏远宗子弟，来到正在开挖的沟渠边，指指点点
“不全是”周知裕答道：“少年人筋骨柔弱，不可长时间干重活，也不可长时间操练器械今日来教他们辨识金鼓旗号”
邵树德开办武学多年矣，培养学生无数天雄军是一支完全武学化的队伍，除了因自身勇猛而拔于行伍的军官外，其余各级，下到队正、队副，上到十将、指挥、虞候，几乎都是武学生
经学生那么多，轮流来的话，每个人占用不了多少时间，甚至可以不用付钱——州县两级经学学生，州经学40-80人不等（分上中下州）、县经学各20-40人，每人每月本来就能领一些补贴，前者是二百钱、后者是百钱
很多将帅往往就扛不住这部分叛乱士卒的攻击比如当年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他的亲兵卫队没能挡住乱军，导致他身死其实乱军攻击卫队的时间不短，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支部队来援，形势完全可以逆转，可惜没有
其实十年的免税期是相当长的，主要原因是庄户的年龄普遍较小，短期内生产能力有限，甚至完全没有
沙海皇庄面积很大，按照一户给田六十亩来算，可安置五六百户考虑到需要留出一些公地，以及本身不适合耕作的沼泽、沙地之类，安置三百户顶天了
王重荣身死后，其兄重盈诛杀乱军，照样当上了节度使，因为大部分河中军士本就没有参与叛乱，只不过作壁上观罢了
“噹噹噹——”击钲声响起
不然的话，即便贵为大夏禁军的缔造者，撑死了让他们不乱，不可能这般如臂使指的
周知裕很聪明，知道这是一种制衡
皇庄庄户来源以战争俘虏、孤儿为主像沙海皇庄，第一批112名少年就是搜罗来的孤儿少年，让他们在皇庄中落户，一开始由内务府给粮抚养，直到其能自食其力
这些孩子长成后，就与禁军中的武学生军官和六宫奴部一样，相对而言，在忠心方面是非常不错的
未成年是最具可塑性的，你教他们什么，他们就是什么
储仲业突然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这是在战场上
“周虞候”储仲业回了一礼，问道：“可是来操练儿郎？”
“总计112人，有汉东岳、蕲二州的，有来自河北沧景、卢龙、易定三镇的，还有草原俘虏小的十岁，大的十六七”沙海皇庄庄正回道
“你是……”储仲业见此人顶盔掼甲，一副武人打扮，迟疑问道
“此事赵少监已经过问了”庄正满头大汗，道：“近期北平府会送一批少女过来，多为营州俘口”
内务府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机构，虽然也有官员品阶之论，但进了内务府，你就很难进入其他部门了，除非做到府监，少监都够呛
逢泽在大梁故城南二十里，向南延伸至尉氏县北郊，长六七十里，乃秦孝公称霸时，使公子少官帅师会诸侯朝天子处
前唐改名蓬池，天宝中又更名为福源池，禁渔采，是皇家禁地之一
大夏开国后，又改回古名逢泽，连带着周边附属土地，一并划归司农寺，现又给了内务府，即将兴建皇庄，这也是汴州仅有的三处皇庄之一
逢泽的规模，就比沙海大多了，有得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