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晚唐浮生 > 正文 第940章 高唐与德胜渡
    第940章高唐与德胜渡

    这是一个黯淡无光的早晨

    太阳挂在空中,只有非常微弱的红光,连雾气都烘不干湿漉漉的城市中,是仓皇失措正在溃逃的军士

    鼎盛时期拥有三万五千大军的李公佺,此时只剩下寥寥七八千人了大部分军士不是被敌人歼灭的,而是自己跑掉的

    前后三次战斗,第一次在魏州城下,先锋被衙兵击败,大将张慎斋被斩,损失五千余人第二次在莘县,战不利,损兵两千第三次就到博州城西了,李公佺集结主力,试图决一死战,结果有人倒戈,大败而逃

    这一败,把李公佺的最后一点人气也弄没了军士要么逃亡到对面,要么自己回家,甚至还有一些狠人,想要拿李公佺的脑袋献功

    所以博州城他也不敢待了,匆忙带着家人、部众,往北边跑,窜入了高唐县城

    “衙兵跑了,镇兵跑了,临到头时,没跑的居然是土团乡夫”李公佺苦笑两声,仰天长叹

    土团乡夫背着厚重的包裹,跟在车队后面,闷头赶路仔细一数,竟然有两千多远处的大雾之中还有更多,能不能跟上大部队,会不会跑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队伍中还有一些操滑州口音的军士,他们是听闻李公佺举事后跑过来投效的

    当初朱全忠被晋军击破,仓皇跑路大将韩勍被杀,李振被俘虏,后被斩首,韦肇也死于魏州,敬翔、王彦章不知所终朱全忠带过来的滑州军团死伤过半,余皆溃散

    溃散的滑兵之中,有人脱了军服在魏、博二州给本地人当客户种地,有人散落荒野,成为贼寇李公佺起事之后,这些人得到风声,陆陆续续来投

    只可惜他们来得太晚了,李公佺已经连败两仗,回天乏术,自己都要跑路了,根本不可能给这些滑州人带去他们想要的富贵

    “李公佺休走,借下脑袋,我等急用”不远处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数十骑蜂拥追来,哈哈大笑

    李公佺唾骂一声,让人取来大槊,翻身上马,打算厮斗一番

    不把这些人击退了,人心惶惶之下,不知道要散掉多少人即便要逃往河南,总得有点本钱不是?

    就在这时,大雾中一骑猛然蹿出,长枪如闪电般连刺,瞬间格毙两人

    李公佺张大了嘴巴,兴奋地问道:“此何人?”

    亲随们面面相觑,雾蒙蒙的,谁看得清啊?

    那骑冲进雾中之后,呼喝声、惊叫声、箭矢破空声、兵刃交击声不断没多久,此人又兜了回来,浑身浴血,身后跟着数骑,满脸惊容,稍稍追了一阵后,便放弃了看来方才那番厮杀,着实让他们心有余悸

    有的人,你给他几万兵马,他不一定打得好,甚至败多胜少可若给他千把人,他往往勇不可当,经常斩将夺旗很显然,他们遇上了这种猛将,还是别触霉头了李公佺走狗屎运,竟然能招揽到这种猛人

    几人不甘地对视一眼,见那骑又回过头来,吓得直接拨转马首,转身去也

    “汝为何名?”李公佺兴奋地取下自己的佩剑、骑弓,又让亲兵拿来一领银光闪闪的铠甲,道:“壮士连甲胄都没有,这怎么行这些器械、甲具,哦,对了,还有这匹骏马,你先用着吧待到了齐州,我等安顿下来,再重酬壮士”

    “要去齐州……”壮士面色复杂,良久之后轻叹一声,道:“左右也没去处了,回河南也好”

    “放心吧,夏王他老人家素来厚待降人我等投奔他,总比当孤魂野鬼强”李公佺也叹了一声,好像在自己说服、安慰自己似的

    “我叫王彦章,郓州人,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王彦章有些意兴阑珊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总有做一番事业的念头当初梁王声名极盛,大有一统河南之势而王彦章这种人在郓州居然连衙兵的机会都没有,一怒之下到汴州投军

    之后的事情——唉,好似一场梦如今兜兜转转之下,竟然又要回河南了,那过去那么多年的奋斗又算怎么回事?走了弯路么?三十多岁的人了,一事无成,每每想起,都要悲从中来

    “渡口到了!郑将军的人还在,浮桥也在”前方有人呼喊了起来

    李公佺听了精神一振,道:“快!快!过了河,罗绍威小儿就没办法了”

    渡口之畔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两百多名武士骑着神骏高大的战马,在岸边徘徊瞭望可惜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一会儿,领头的一将策马飞奔而至,及近,轻巧地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问道:“李将军何在?”

    李公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人年岁很轻,看着不似大将,手中提着一根马槊,马鞍旁的鞘套里居然没插副武器,而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根投掷用的短矛

    王彦章瞄了一眼此将梁军大将李思安有飞槊绝技,不知道此人本事如何

    “某就是李公佺,敢问将军名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公佺也收起了桀骜武夫的性子,低声下气地对这名夏军军校说道

    “齐州十将王郊,贵部还有多少人?”王郊看了看远方大雾中影影绰绰的身形,问道

    “这……”李公佺一时语塞,含糊道:“几千人还是有的”

    “甲胄、器械可全?”王郊又问道

    “这……”

    “建制乱了?”

    “可能吧”

    “废物!”王郊怒骂一声,道:“怪不得连吃败仗也不知殿下是何意,收留你们这些无用之人我看是白费粮饷了速速过河,勿要迟疑”

    说罢,带着身后的骑兵呼啸而上,钻入了浓厚的雾气之中,似乎要去阻挡一番追兵

    王彦章出神地看着朝气蓬勃的夏军骑兵,再看看身边士气低落的魏博土团乡夫,摇了摇头,人比人得死

    “过河吧!”李公佺被呛了这么一通,面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地上了浮桥

    军士们也精神大振,加快脚步,涌向渡口

    有人过河之前停下了脚步,遥望河西

    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再打回去了为了当上武夫,舍家别业,牺牲不可谓不大,只希望一切都值得吧

    德胜渡北岸,捧圣军正在取水做饭

    魏博大乱,各地兵士抽调一空,竟然连德胜渡这种关防要津都没几个人了,让朱珍捡了个便宜——两千先锋夜间渡河,偷袭抢占了北岸渡口,杀魏兵百余人,随后又过河了三千人,开始扎营屯驻

    按照夏王的命令,他们要联络李公佺,互相配合作战的但那厮败得太快、太干脆了,而且胆气尽丧,竟然跑去了高唐,让朱珍很是无奈

    老实说,他不想打,不想和魏兵交战手里就这么点本钱,有多少人上头发多少饷,少掉一个,上头就敢停一个人的饷,这一点朱珍毫不怀疑

    “贺瑰去定远军当军使,其实不是什么好差事”朱珍行走在营地内,说道:“夏王起家的老部队之一,被甩了这么一个外人过来当头,定远军内部估计都一肚子老气呢”

    升官这种事,涉及的往往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连串的人最上面的人走了,下面的人也能跟着递补挪一挪位置,可以说是全体升官贺瑰这么一去,定远军内部想要挪位置的人估计在骂娘了,能不能整顿好部队,非常考验治军水平

    “太尉……”高劭欲言又止

    朱珍看他那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笑骂道:“邵树德肆意消耗降人,排除异己,发点牢骚都不行了?张筠、郭绍宾二人,率军征战,虽然谈不上多么勇猛,但也中规中矩吧打了大半年,队伍没了,两人要去关西当刺史,而这个刺史连任命州军将校都费劲,不知道有甚意思”

    张筠、郭绍宾二人的任命已经出来了,前者赴任庆州刺史,后者刺均州听闻临走之时各得了两千匹绢的赏赐,张筠、郭绍宾“感激涕零”,但那是表面,至于心里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

    反正朱珍替他们感到不值

    “夏王对藩镇真是赶尽杀绝”高劭也感慨连连:“听闻夏王在开国后,会给张筠、郭绍宾二人满意的爵位,很可能是县侯,同元从旧例,三代不降爵,以做安抚不过二人年岁不大,在刺史位上转个一两圈后,还有可能被启用”

    “伱当着我面这么说,或有深意?”朱珍笑道

    “太尉,天时不再矣”高劭说道:“以太尉多年治军、用兵的经验,立点功劳还不是手到擒来?异日晋爵县公乃至郡公,也大有可能啊”

    “这是要我拿老兄弟的命来换取公侯之位啊”朱珍叹道:“捧圣军打光了,打没了,成就了我朱家的功劳好一个富贵,这是逼着所有人做选择呢”

    “太尉,这其实是眼下唯一一条路了,再这么下去,或招致夏王诘责”高劭提醒道

    “先看看青州、魏州这两处战场的局势吧,若夏王真能消灭王师范、朱瑾,大败罗弘信父子乃至李克用,我便抛了各种杂乱心思,好好打”朱珍说道:“这么多梁地降人,胡真是死心塌地了葛从周、谢彦章父子看起来也相对恭顺,戴思远、王檀、华温琪、刘知俊、丁会等人,我看他们也很矛盾,尚未彻底归心有时候都希望邵树德大败个一两场,让人心动荡起来”

    高劭苦笑他是文士,没武夫们的胆子那么大,也没那么多野心

    夏王这次一口气撤销了天兴、坚锐两军番号,收拢军权的意图可以说丝毫不加掩饰了削藩嘛,州县的藩是藩,军头的藩也是藩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好像没掀起什么大的波澜,邵伦、贺瑰、张筠、郭绍宾四人都默认了,看样子是平稳渡过去了

    这次的成功一定鼓舞了夏王,不知道他下次又会祭出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