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争先恐后
“许大、窦三、李四,可还认得我?”黑漆漆的院内,张归弁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问道
被他点名的三人身上还穿着甲,闻言就着昏暗的月光仔细看了看,惊道:“张都头!”
“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张归弁冷哼一声,道:“此事先不论你等三人也见到我了,怎么说?要绑了我去朱友文那里领赏吗?”
远处已经有大队军士出动的脚步声了很显然朱友文收到了消息,开始调动兵马全城大索但听声音,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出动的兵马不多,搜寻起来非常缓慢
这是可以理解的
昔年泾原镇有人欲作乱,故意在城外纵火,想要城内出动大军去救,好趁机鼓动军士作乱然而段秀实故意不派人救火,到天明后,将昨晚请求带兵出城救火的人全部抓了起来,一一甄别
总而言之一句话,军心不稳的时候,别搞太多幺蛾子把大头兵们全部关在军营内,杜绝刺头鼓动串联的渠道,比什么都靠谱
朱友文敢在夜间调动的,也就一些他比较信任的部队罢了,数量很少,不足为虑便是查到天明,也不一定能查到这里,更何况他还有躲藏之处
“张都头何必如此试探?”许大说道:“我等皆受过都头恩惠,岂能做那等猪狗不如之事?”
窦三、李四二人也相继表态
张归弁脸色稍霁,道:“我欲投夏王,你等可愿跟随?”
“都头想做什么,我等跟着便是了”许大说道
“汴州守不住,也未必等得来援军,降了也好”
“我也早想降了”
窦三、李四说道
“好!”张归弁一拍大腿,喜道:“你等何时去守门?”
“这个可没准”许大迟疑道:“上官不会提前说,兴许明日,兴许要过十天半月这等消息,不可能提前知会的”
张归弁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如今形势紧张,朱友文也不傻,身边定有将佐参谋,做事不会有那么多漏洞
“既如此,伱等便先回去吧若有信得过的弟兄,不妨多招揽一些”张归弁说道:“一旦值守城门,速速来报我两位兄长皆在夏王帐前听令,不会害了尔等的,或还有富贵可享”
这话很实在,许大三人听了连连点头,行完礼后便告退了
在另外一边,谢彦章在神捷军部分军士的帮助下,悄悄缒城而出
整个过程比较惊险郑门左近,还有广胜军的人,要想避开他们的耳目,确实得费一番手脚
谢彦章出城之后,一路撒腿狂奔,然后便被游骑逮住反复讯问之后,最终在天明之前被送到了邵树德的营帐内
葛从周、胡真二人白天刚刚快马赶来,葛、谢二人父子相见,不胜唏嘘
邵树德将与胡真移步帐外
“华温琪那边,可遣使招降一二”邵树德说道
华温琪此人,巢军出身,也不是啥好鸟经常夺民人之妻,收入府中,玩得很欢
当然这是武夫的常态比如刚刚在金乡打败夏军的刘鄩,其美妾王氏后来就被李嗣源抢回家了已经死了的朱汉宾之妻,就被李存勖玩了看来大家都深得其中之妙,正经人家的女儿没啥意思,就是要抢别人的妻妾
“大王放心,别人我不敢说,但华温琪此人,定说得其来降”胡真保证道
“如何说其来降?”邵树德来了兴趣,问道
“末将亲身入城”胡真说道
邵树德有些惊讶,这也太拼了
“大王勿忧,城中看似龙潭虎穴,实则一个养王八的浅水池子罢了”胡真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料朱友文威望太低,没法统御部众我进城,他三五天后能知道消息就不错了”
邵树德大笑,朱友文还在如临大敌巩固城防,却没想到汴州已是处处漏风,反贼遍地如今就缺一个契机,时辰一到,定让他大开眼界
“王檀、石彦辞之辈,真降还是假降?”邵树德又问道
“大王,此真降无疑了”胡真回道:“死挺下去有什么好处?若朱瑾、王师范等人能在单州取得突破,朱珍也拼死回援汴州,那么还有守下去的意义而今什么都没有,继续守,不过阖城百姓俱死罢了”
“君有这份见解,当真洞悉人心了”邵树德赞道:“走吧,回去听听谢彦章怎么说”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帐中,葛从周父子起身行礼
“坐下吧”邵树德温和地说道
“今日得睹谢将军之颜,不胜欣慰”邵树德笑道:“大顺二年崤山之战,谢将军守得好,我屡次想入伊水抄掠,都被谢将军堵回去了”
“大王手握重兵,帐下猛将如云崤山之战,还是爱惜将士性命了若举大军而来,某亦只有落荒而逃的份”谢彦章谦虚地说道:“徐将军阵斩张延寿,梁兵已是破胆”
邵树德笑而不语
在一旁陪同的陈诚清了清嗓子,问道:“敢问谢将军,王檀、石彦辞欲怎么个举兵法?”
“回陈长史,王檀为神捷军指挥使,部众七千余人,多布于城西、城北这一片郑门、梁门、酸枣门、封丘门附近有大量神捷军军士部署,亦有少量广胜军就近监视”谢彦章说道
“朱友文可能控制广胜军?”
“断断不能”谢彦章毫不犹豫地说道:“广胜军中,多名将校乃我旧部,若我回去,召集彼等反戈一击,定教那朱友文好看”
谢彦章能说出这话,就代表他已经彻底投过来了,再不念以前的旧情
况且义父葛从周跟他把利害关系都讲清楚了萧符已经与萧氏南梁房的人搭上了关系,这些世家大族,本来就是一家人,多头下注罢了而今朱梁行将覆灭,萧符也立过功,夏王似乎也要任用他,萧氏主脉定然会施以影响,为萧符活动
作为萧符的女婿,谢彦章今后的前程肯定会与其高度相关
谢彦章不是传统的武夫,他好儒学,对官场上的弯弯绕懂得比较多他心中明白,今后要与萧氏一族多加走动了
“那他还守个什么劲”邵树德失笑,道:“谢将军打算怎么做?”
“若大王信我,我这便潜入城中,召集旧部,与张归弁张将军一同举事,先夺个城门下来”谢彦章起身说道
“坐下”邵树德摆了摆手,道:“你与张归弁一起,怕是还不太保险回去与王檀、石彦辞讲明白了,不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此取死之道也若定下计谋,便断然行动,我遣人在城门外候着,一俟城门大开,便杀进城去,事后定然有他们的好处”
“遵命”谢彦章心中一凛
夏王这话有敲打的意味啊这是在提点王檀、石彦辞,不要试图讲条件,这一招不管用,只会给你带去灾祸,乃“取死之道”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如今这个景况,汴州守军但凡有点脑子,都争先恐后想要投降,现在就看谁先当出头鸟,打破平衡了如果你们拖延得久了,功劳被别人拿走,事后不但没有奖赏,搞不好还要挨收拾
谢彦章对石彦辞派人营救他还是很感激的,觉得回去该好好劝一劝曹州朱珍估计都不敢讲什么条件了,你等还要拿价,不是找死么?
“内城有多少守军?”邵树德又问道
“回大王”谢彦章答道:“应只有两千余人不过贺德伦部就驻扎在内城附近,有五百余骑”
内城也叫衙城,城周四里,位于城市北部,节度使衙门、都虞候司以及梁王府等重要机构都在那边本有守城军士千余人,如果再算上梁王府的侍卫都千人,两千多兵还是有的,统一由张朗统率
贺德伦当初带着两三百骑逃回汴州朱全忠试图重建德胜军,但空有骑战人才,缺乏马匹魏博送了一批马过来后,大部分拨给各军了,贺德伦捞了一部分,将部队慢慢恢复到五百余骑
因为之前的表现,其实朱友文还挺信任他的,将内城旁边的营地腾了出来,作为德胜军的驻地
“能不能想办法擒杀了张朗?”邵树德问道
外城能破,但如果破不了内城,也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情而且,在国朝藩镇军乱之中,内城往往是节度使最后的存身保命之地城小、坚固,防守的一般也是死硬分子,十分麻烦
万一久攻不下,张朗、朱友文绝望之下将府库烧了,岂不是让人非常扫兴?
“内城之事,多想想办法……”邵树德含糊地说道
他还要脸,话只能说到这份上谢彦章是聪明人,当知道自己的意思
“定不负大王重任”谢彦章面不改色地应道:“朱氏满门老幼,一个也跑不了”
“葛将军!”邵树德突然喊道
“末将在!”葛从周起身应道
“汴州克复之后,城内降军,妥善甄别,好好整编我看令郎有大才,可堪重任,你觉得呢?”邵树德问道
“一切但凭大王做主”葛从周沉稳地应道
邵树德畅快地大笑,道:“谢将军速去,我收拾整顿兵马,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