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通道
河阳南城之内火光冲天,远近可见★cc
南北两个城门洞开,大群军士结队涌入,不紧不慢地收割着残兵★cc
保胜军、河阳衙军、土团乡夫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跑乱撞,运气好的避入民家,瑟瑟发抖,运气差的直接被剿杀在大街上★cc
弃械投降的不知凡几,全部被移交给随后进城的土团乡夫,押往城外看管起来★cc
坚持抵抗的人真的不多了,主要集中在军营和州衙★cc
亲自带队进城的符存审调来陕州土团兵,一阵猛攻之后杀入军营,将负隅顽抗的贼人尽数斩杀★cc
铁林军包围了州衙,在付出数十人伤亡的代价后攻入衙内,与贼兵展开了最后的殊死搏杀★cc亥时三刻,彻底攻占了整个衙署★cc署内燃起了冲天大火,负伤的霍存自知无幸,射光了壶中箭矢后,丢下还在抵抗的亲兵,到后院举家自焚★cc
惨烈的结局!
天空飘起了细雨,铁林军副使野利遇略不紧不慢地步入了已成一片废墟的州衙后院★cc
“这就是霍存?”他提着一把斧子,遥指火堆中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问道★cc
尸体被烧得半焦,整个成蜷曲状,左手挡在面前,可见在临死之前,霍存本能地想挡住扑面而来的大火★cc
肚子被烧破了,有部分内脏流了出来,气味感人★cc
“回将军,此人就是霍存★cc”回话的赫然就是之前“马肉事件”中被保胜军将校鞭挞的士卒★cc
“烧成这样了,你如何认得?”野利遇略瞪了他一眼,问道★cc
军士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cc
野利遇略冷哼一声,挥斧斩下,将霍存首级斩断,拎在手中★cc
仔细欣赏了下霍存漆黑的眼眶后,他笑了笑,道:“即刻报捷,将首级呈给大王★cc”
“遵命!”亲兵上前,用布兜将首级包住,匆匆出门离去★cc
后院内还有十余具尸体,都是霍存妻妾儿女,同样烧得面目全非★cc
这是学燕帅李可举、徐帅时溥了,知无幸理,为免遭到羞辱,干脆举家自焚,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cc
河阳北城之内,邵树德一直没睡,在喝完整整两壶茶后,直到后半夜,终于等来了捷报★cc
“好!”邵树德一拍案几,笑道:“霍存父子就诛,河阳南城克复,大道通矣★cc”
从去年腊月二十八围住河阳南城开始,到今年三月二十六,整整三个月的时间★cc攻仓城死伤三千,攻河阳南城又损失三千余,如今终于将其拔掉了,三城彻底贯通,孟怀洛三州之间的交通也无需再绕道★cc
梁军水师的封锁作用,至此被抵消了一半★cc
第二日午后,邵树德在亲兵的护卫下,过了浮桥,抵达已初步清理完毕的河阳南城★cc
城中犹可见厮杀的痕迹★cc
不多的百姓瑟瑟缩缩★cc新征服者来了,会怎么对待他们呢?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cc
“粮草可清点完毕?”行走在州衙的焦黑断壁之间,邵树德问道★cc
“得粮三万余斛,干草七千余束★cc”符存审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回答道★cc
“朱全忠现在不给我留多少粮草了★cc”邵树德自嘲道:“想让他请个客也挺难啊★cc粮草分发一部分给百姓,剩下的充入军中吧★cc”
“遵命★cc”符存审应道★cc
“此事与孟州、河阳县做好交割★cc才三月底,春播不算晚,还来得及★cc城内这数千百姓,甄别一下,将官家眷发往阶、鄯、廓三州★cc”邵树德又道:“昨晚俘斩几何?”
“回大王,斩首千七百级,俘五百人,得马二百匹★cc”
“所俘贼人,队副以上军校皆斩,余众发往修武县★cc”
“遵命★cc”
在修武县砖场、煤矿及水利工地上忙活的人可不少★cc之前有一万出头,多为梁人、淮人俘虏★cc洛阳之战爆发后,俘虏激增,一度达到两万,后来挑了三千多长直军到灵州,交给都教练使衙门整训★cc
再接着又放归了部分河南府的土团乡夫,人数跌回万余★cc后面新安县投降,土团乡夫皆释,佑国军四千余人押至修武★cc
今日河阳又两次俘获了千余人,人数涨到了一万六★cc
不过都教练使衙门的人已经快马赶到了修武★cc他们将从这一万六千余俘虏中再拣选精悍敢战者三千众,带回灵州整训,与续备军新兵、各蕃部勇士一起编入正在组建的黑矟军★cc
剩下一万三千多人,伐木的伐木、挖河的挖河、烧砖的烧砖、采煤的采煤,还有部分人在开垦军属农场,差不多也够了★cc
邵树德又在城内转了许久★cc
商铺被勒令开业,百姓家门也不许关闭,马上还要进行第二轮搜查,确保没有贼兵还隐藏在里面★cc
大河北岸,完成春播的河阳土团兵被二度动员,开始通过浮桥转运粮草★cc
这个通道太关键了!
若没有攻克,粮草只能从陕州转运,成本高到让人难以忍受★cc洛阳行营的存粮除了缴获外,基本上都是冬天从河面上运过来的,这会库存已经大为减少,正好补充★cc
傍晚时分,宋乐亲自押运一批粮草抵达南城★cc
“宋先生,南城还有数千百姓,现在春播还不算太晚,一切就拜托了★cc”邵树德拉着他的手,说道:“硖石、渑池一线的山间,还有最后四千余户牧民,我也交给你了★cc”
“这四千余户百姓,多为回鹘、党项、吐蕃、鞑靼、粟特及吐谷浑羌胡,男丁不多,不如发一半至修武县,发一半到河阳县?”宋乐这里说的河阳县,很显然是指南城这半个县了★cc
该县地跨黄河两岸,邙山以北、黄河以南的这片平地也挺肥沃,正好让他们带着牲畜过来,推行三茬轮作制,且牧且耕★cc而且他们与河阳南城的百姓杂居,也可以就近监视,毕竟南城新克,人心未附,怎么谨慎都不为过★cc
至于这些李仁欲、拓跋仁福部众的忠心嘛,邵大帅是他们可汗的可汗,是无上可汗,早就人所共知——这就是讽刺的地方了,羌胡对邵大帅的忠心,比河阳南城的汉人要更大★cc
“先生看着办吧★cc”邵树德说道:“孟怀在一天天变好,先生大才,我已知之★cc”
“我的才具先不谈★cc”宋乐说道:“大王答应在夏收之前发牛五千头、羊三十万只到河阳,可能及时送达?”
“这……”邵树德尴尬道:“军情紧急,我得去趟洛阳★cc”
……
洛阳郊外,李唐宾穿上了一套华丽的盔甲,挂着大红色的披风,与高仁厚并辔而行★cc
老高现在低调很多了,可能是向他进言的幕僚说了什么吧★cc
东都畿汝节度使,已经很惹人眼红了★cc若再叽叽歪歪,指手画脚,你置行营主帅李唐宾于何处?
不过老高就是老高,虽然已经注意收敛自己的言行了,但本性难移,很多时候总是忍不住开炮★cc
“都头派人攻太谷,错是没错,就是伤亡有些大,不大好看★cc”高仁厚说道:“今飞龙军也出动了,可以把人撤下来了★cc待粮草、器械、人员齐备,咱们再来个大场面★cc”
李唐宾看了他一眼,懒得说话★cc
用兵征战,他其实是不在乎伤亡的,只要能达到目的,把一支部队打残也在所不惜★cc
这是两人理念的根本差异,没什么好说的★cc
高仁厚看不惯他,他还看不惯高仁厚呢,总有妇人之仁,不够狠辣,难怪当初在东川败北★cc
二人行了一段后,停了下来★cc
驿道之上,飞龙军万余步卒牵着马骡,向东南方行去★cc
军使契苾璋策马而来,及近,翻身下马,对李唐宾、高仁厚行了一礼,道:“二位都头,末将这便去了,定将贼军腹地搅个天翻地覆★cc”
“着重搜索、袭杀贼人运粮队伍,不要放过任何一支★cc”李唐宾道★cc
“契苾军使保重,上万儿郎皆久经战阵之精锐,万勿有失★cc”高仁厚道★cc
契苾璋点了点头,行礼后离去★cc
万余人出洛阳后东南行,于四月初一抵达了缑氏县★cc
缑氏土族储氏献猪羊百口劳军,另有子弟十余人带着铁枪、战马,欲随军征战★cc
契苾璋本欲拒绝,但有幕僚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又欣然收下了这十余储家子弟★cc
离开缑氏县后,继续东南行,两天后过了轘辕关,进入嵩高山(太室山)地界★cc
走过了最难的一段小道,离开了最后一道夏军营栅后,契苾璋下令全军上马,直扑十七里外的登封县★cc
负责此地防卫的赵霖第一时间侦知夏军来袭,立刻下令全军八千余人撤回县城固守,以免有失★cc
张归厚带着千余骑去颍阳县,与守军配合,消灭了翻山越岭而来的两百多夏军★cc不过山岭间还有不少夏军跃跃欲试,烦不胜烦,至今还没回来★cc
赵霖自认为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但飞龙军只是作势扑了一下,在见到梁人早有准备之后,立刻调头南下,沿着颍水和登封大道直行,朝三十五里外的告成县冲去★cc
“这是……”登封城头,赵霖有些傻眼★cc
夏贼避而不战,即便厅子马直千余重骑兵还在,也拦不住他们啊★cc这是想做什么?
“贼人想去许州★cc”王彦章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告成、阳翟一线极为空虚,肯定拦不住他们★cc速速知会张将军,让他拿主意★cc许州、汝州那边也要派使者,五百里加急,迟疑不得!”
“去许州做甚?”赵霖有些慌张★cc
忠武军是他们赵家的地盘,梁王一直十分信任★cc先父赵犨故去后,由仲叔赵昶接任节度使,仲叔去年病逝后,又由季叔赵珝继任★cc季叔百年之后,这个职位难道不是自己的?
天杀的夏贼!祸害哪里不好,非得去祸害陈许?
杜宴球看了一眼赵霖,深深叹了口气★cc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家里这点坛坛罐罐★cc
如果他没料错的话,这应该是夏贼的飞龙军★cc万余军士,足足两万五千余匹马骡,跑得这么快,谁都追不上★cc若他们直扑长社,后果不堪设想★cc
赵霖这种无能之辈,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