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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3章渡河布置

    “拔野古,为何伤在背上?”霍邑县衙之中,契苾璋高踞于上,指着一名跪在地上的军将,问道

    “叔父……”拔野古嗫嚅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人告你攻城门时溃逃,可有此事?”

    “叔父——”

    “军中无父子兄弟,你也是振武军军校出身,这个道理都不懂?我问你事情可属实?”

    “回清道使,当时贼军反冲,弟兄们没顶住,不止我一人退了”

    “你说的可是他们?”契苾璋一挥手,亲兵拿来一个还在滴血的大麻袋,往下一倒,十余颗头颅滚了出来

    拔野古一惊,看了看头颅,又看了看契苾璋,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脸色也有些惊慌

    “看来是了!”契苾璋一拍案几,怒道:“斩了!就在这里动手”

    亲兵毫不犹豫,一人抽出铁剑,直接斩下

    拔野古吓得往前一扑,但没躲开,被一剑斩在背上又有两人上前,挥刀直砍,拔野古痛得惨叫出声

    亲兵再度上前,连续数刀,将头颅割了下来,高举过顶,呈给契苾璋验看

    “挂出去,警示诸军”契苾璋面无表情地说道

    十余颗头颅被悬挂到了城楼之上军士们远远看着,尽皆震怖

    连侄子都斩,契苾将军这是丝毫不讲情面了,后面厮杀时若再逃,怕是与这些人一般下场

    死都是小事,家人没有抚恤,还被人轻视,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霍邑镇遏兵马使薛离被担架抬到了县衙之中

    这厮命大,居然真的没死!不过浑身被人踩得惨兮兮的,再不复昨夜奋战时的雄姿

    “薛将军,我也不废话,降不降?”契苾璋摩挲着手里的一把匕首,问道

    薛离瞟了眼满堂的血迹,道:“你等奉何人为主?”

    “别废话,痛快点,一言而决”契苾璋将匕首钉在案几上,问道

    “降了!降了!”薛离躺在担架上,嚷嚷道:“昨夜没死,便是天意,合该我为将军效力”

    “那就去整顿降兵晋兵若来,便要死战,可能做到?”

    “能!能!”薛离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混蛋,昨夜拿箭射我就是你吧?看他不太像能控制住自己脾气的样子,先忍了这回再说

    薛离被担架抬出去后,契苾璋静静地坐了半晌,突然笑了

    霍邑,居然被我拿下了!

    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算是他打得最惊险,也是最痛快的一仗

    遣一部走小路绕至霍邑北边,换上晋州兵的军服,借着夜色掩护,威逼俘虏与守军对话,试图赚开城门计策虽然以失败而告终,但却成功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为南侧主力偷城创造了良机

    攻下霍邑,就完成了最低目标,可以凭此城阻挡河东大军直入晋绛

    霍邑城北的驿道他看了,一侧是悬崖、汾水,一侧是高山密林,怪不得当年李渊受阻于此,要靠所谓的山神来指点山间小道呢

    山间小路,名曰“千里径”,他已经遣人伐木设栅,屯兵戍守

    羊肠小道,本也不需要多少兵马守御当年宋老生不熟悉地理,让唐军从此偷越,绕到后方,终至大败

    这个错误,契苾璋当然不想重复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兵力太少了,且以骑兵为主,守御起来不是很放心

    急需主力大军增援啊!

    ……

    黄河河面之上,邵树德看着滔滔而逝的河水,有些担心

    扁舟行走在河面上,船工们喊着号子,努力操控着船只,与激流进行着搏斗

    船太小、太破了,水流也有些快,完全不像灵州那般平稳

    若中途船覆人亡,大业中道崩殂,我是不是会被人讥笑数百年?

    唐末曾经有个军头,崛起于灵夏,收复河陇,平定乱军,征讨不从,然后在过黄河时,淹死了……

    到死都没有反迹,是不是还能和高骈那样,模糊化处理,在史书里能有个还算过得去的评价?

    别想了,我睡了皇帝的妃子!

    邵树德叹一口气,登上了黄河东岸

    河宽只有八十步而已,双脚踏上坚实的大地,我又行了!

    “大帅!”龙门关镇遏兵马使张彦球、铁林军副使野利遇略等将纷纷前来拜见

    “王瑶怎么说?”邵树德接过张彦球递来的牒文,随口问道

    “王瑶还在整顿兵马,尚未出师”张彦球答道

    振武军八千步骑已经先期渡河,控制了龙门关东城及龙门县(今河津市附近)

    其前锋一部已经开至龙门县以东约五十里的地方龙门县征发了大量夫子屯于此处,整修玉璧故城

    此城位于一座小台塬上,四面皆临深谷,宇文氏曾置总管一员,统军戍守,是后周在黄河东岸的重要据点之一

    现在整修出来,将来亦可作为朔方军的驻军地点之一

    玉璧城往东十二里,便是绛州稷山县(今县),再往东不到三十里,是北魏年间所筑之柏壁故城柏壁故城往东十二里,则是绛州理所正平县(今新绛)

    沿着汾水北岸一路走就是了,基本都是坦途

    其实,若不是有黄河阻隔,关中与晋、绛、蒲等州,完全就该是一个地理单元

    “张军使,玉璧城修缮完毕之后,留兵戍守”邵树德命令道:“龙门关东城到稷山县这一片,由你部戍守,此为我军后路,不容有失!”

    “末将遵命!”张彦球大声应道

    其实略微有些遗憾,没法到前线去与河东军交战对晋阳那帮人,他有一种很微妙的感情自己是失败者,灰溜溜地离开,在有生之年,是否还可以昂首挺胸回去呢?

    邵树德回头看了看渡口,经略军还在西岸准备渡河,孟知祥、慕容福二人统领的两千侍卫亲军已经渡河完毕,屯于新桥渡,此为汾水南岸渡口,离龙门县十六里

    新桥渡往南不到一百八十里,便是河中府理所河东县了

    布置完龙门渡附近的防务后,邵树德毫不耽搁,亲率铁林军一万二千步骑东行,于四月十八日傍晚抵达了稷山县,宿于城外驿站。cc

    路上他收到军报:契苾璋遣骑卒北上汾水关,遇敌受阻,退回霍邑固守

    汾水关终究还是没能拿下!

    不过最低目标完成了,契苾璋是立了战功的,而今还需遣兵支援

    “叔父!”听闻邵树德已抵达稷山附近,绛州刺史王瑶亲来拜见

    “侄男不欲为蒲帅乎?”邵树德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最后目光盯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字——

    “绛台驿吏老风尘,耽酒成仙几十春;过客不劳询甲子,惟书亥字与时人”

    “叔父,侄已下令两外镇军、诸县兵往州理集结,计有步骑一万一千余人,外加州兵三千,欲攻蒲州,还请叔父与我合兵一处,如此胜算可大增”王瑶有些急切地说道

    他的嘴角燎了几个水泡,看起来精神压力很大造反夺权,毕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往往与生死挂钩,心中忧惧是很正常的事情

    “昔年王全做吏五十六年,人皆言其有道术,求之者络绎不绝,终无所获”邵树德将目光从字画上收回,道:“侄男有精兵万余,何求于我耶?王珂性子软弱,不通军略,必惹人轻视侄男弱冠之龄便独领一军,从征关中,进讨黄巢,岂不胜王珂百倍?另者,晋阳李克用以女妻王珂,其若遣兵南下,出险地关,侄男打算怎么办?”

    王瑶闻言,立刻做恍然大悟状,道:“叔父所言晋师南下,此诚可虑之事也晋州乃诸道总汇,还请叔父帮忙守御侄自领大军,与王珂决一死战”

    “打仗要动脑子”邵树德提点了一句:“令尊持节河中六七年,焉能没有遗泽?汝为息子,自有相当情分,或可从此入手,则事半功倍”

    “叔父所言,直如醍醐灌顶,侄明矣”王瑶赞道:“河中大族封氏、裴氏……”

    “自有人与你接洽,勿忧而今最关键的是先声夺人,若能取得一两场大胜,事情就很简单了”邵树德说道:“河中衙军不是天生就要为王珂卖命,好好琢磨琢磨吧军略、政略缺一不可,光靠蛮力,你是打不赢的”

    王瑶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速速回去准备吧”邵树德吩咐道:“我遣孟知祥、慕容福二将助你,此二人领两千骑,或有大用”

    “谢叔父相助”王瑶喜道

    多了两千骑兵,在平坦的河中府地界上,作用确实不小

    邵树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王瑶会意,躬身退下了

    邵树德看着他的离去的背影,微微冷笑

    这厮,并未真心臣服脑中所想,无非是想要朔方军为他火中取栗罢了我岂能如你意?

    “传令!”邵树德坐会了他的虎皮交椅,道

    卢嗣业摊开纸笔,杜光乂侍立一旁

    “经略军渡河完毕之后,昼夜兼程,前往晋州,增援契苾璋”

    “绛州接应使高仁厚——”说到这里,邵树德顿了顿,道:“罢了,还是令其便宜行事吧又要增援垣县,又要防着乌岭道,我便不瞎指挥了”

    轵关道、乌岭道、汾水道,此为外军来援的三个主要方向,每个都不能轻忽

    “再写一份铁骑军尽快赶往延州延水关屯驻,等待下一步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