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君欲何为
“汝来何事？”盛夏酷热，邵树德竟然在横山之中巡视农田，刘季述爬山爬得气喘吁吁，这才来到了邵树德近前點cc
周围是大群亲兵，一些横山农人正与邵树德用党项语对话，直接让刘季述看呆了點cc
刘季述为难地看了看四周的人群點cc
“那你先等着吧點cc”邵树德继续沿着田埂走来走去點cc
“去岁收成多少？”
“六斗點cc”
“种的是什么？”
“粟、麦、青稞，都种了點cc”
“此番北巡，你家可有人出征？”
“回大帅，某便出征了點cc”
“可收到赏赐？”
“收到了六头羊點cc”
邵树德点了点头點cc以前发赏，都是通过头人，但现在威望高了，有些事可以做了，比如在未遣散之时，直接给从征的蕃兵发赏，当场兑现，绕过头人这一层點cc
试过一次之后，发现头人们并未敢有所异动，那么今后就要成为定例了點cc
蕃人信息闭塞，有的人一辈子没出过部落，未必知道朔方镇谁最大點cc
每征一次兵，发一次赏，这些遣散回去的军士都是邵树德的义务宣传员點cc威望就是这么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直到头人们也无能为力，拉不住底下人點cc
拉拢上层，固然见效快，但不稳點cc
还是得两手抓，上层以恩义、姻亲结之，再在底层中增加威望，效果才是最好的點cc
当然这需要你做大量细致、艰苦的工作點cc光一点，次次亲征，就很少有人能吃得了这份苦點cc再一点，随时到底层走访，更是苦上加苦，还不太安全點cc
秋季组织一大群人打猎，频率很高，虽说是个人爱好，但时间长了也受不了啊點cc
有那精力，回到家中，享用各部进献的女人不好么？
没办法，权力是一切的基础，得了这东西，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點cc
躺平享受不是不可以，但当有一天叛军刀斧加身的时候也别抱怨，世道就这样點cc
“西门宫监一向可好？”邵树德走到了树荫下面，亲兵忙忙碌碌，铺上毡毯，搬来案几、坐具，开始煮茶點cc
“宫监操心国事，夜不能寐點cc”刘季述小心翼翼地坐下，答道點cc
“他操哪门子心？河陇已复，无外敌之患；关中承平，无肘腋之忧點cc难不成操心关东战事？”邵树德笑道點cc
“关东战云密布，诚堪忧虑點cc”
“哦？朱全忠、李匡威等人讨李克用，与朝廷何干？”
“奸相张濬，蒙蔽英主，竟欲诏夺李克用本兼各职、名爵宗籍，此取死之道也點cc”
“汴兵十余万，燕兵十万，赵兵亦有十万，灭李克用还不是易如反掌？”
“灵武郡王何戏我耶？”刘季述苦笑道：“西门宫监断言，诸镇心不齐，劲不能往一处使點cc又言代北险峻，关山难越，克用之患，只在宣武朱全忠，此番讨伐，定无功而返點cc”
国朝的中官，读兵书是必修课，有些人还武艺不凡點cc甘露之变中面对面单挑，小太监以少胜多，大破文官，抓住了皇帝點cc他们是有一定的军事知识和眼光的，知道数镇围攻，看似胜算很大，然结果难料點cc
“西门宫监倒是知兵點cc”邵树德笑道點cc
亲兵将煮好的茶水端了上来點cc
刘季述瞄了一眼，如果所料不差，应是义兴阳羡茶點cc
正所谓“闻道新年入山里，蛰虫惊动春风起；天子未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點cc”
阳羡紫笋茶，百花盛开之前便制成献给天子享用點cc
义兴如今尚被孙儒、杨行密、钱镠三人争夺，贡赋中绝，天子都饮不到阳羡茶，灵武郡王如何能得到？
难不成市马所得？
想到这里，刘季述更是谦卑地将头低了低點cc
“上欲召开延英问对點cc此会一开，事情走向如何，难以把握點cc”刘季述接着说道點cc
“西门宫监就不能阻止此事么？延英问对，中官虽不能出席，然就没有办法了么？西门宫监老于此道，当不用我教他點cc”邵树德端起茶碗，慢慢享用點cc
刘季述面前也放着一碗，但他现在没心思饮茶，又道：“右神策中尉骆全灌支持张相點cc”
邵树德闻言沉吟點cc朝廷确实不可能把所有权利都交给一个中官，田令孜、杨复恭那等权势滔天之辈，得圣人宠信，当上了神策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但底下两个实权位置，也是由两派人分占的點cc
宦官，有共识，但也有分歧，并不是铁板一块點cc
况且才立新帝，天下各镇纷纷上表拥贺，这时候再换人，真当外藩将帅的刀不利么？如此把他们当猴儿耍，当心自己人头先落地點cc
“西门宫监想要我做什么？”邵树德放下茶碗，问道點cc
“请灵武郡王上表，力阻此事點cc”刘季述恳切道點cc
如今，只有外藩将帅们才能震慑朝中那些不知轻重的人點cc
邵树德则想到了另一层面點cc
如果朝廷下诏剥夺李克用的荣衔职务，以义兄的性子，一旦摆平诸路兵马，指不定就要兴师问罪點cc
他就是这样的人點cc明明有光复长安的大功，居然还要被如此对待，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昔年巢军虽已在走下坡路，战力大不如前，但李克用所将之代北兵马仍然连番死战，伤亡可不轻點cc死的还多是沙陀本族人！
他记得后世李克用晚年时，连五百沙陀骑兵都凑不齐了點cc为大唐流了血，立了功，居然要剥夺我的一切荣誉？犯阙是大概率的事情點cc
“克用骄狂，目无纲纪，实宜讨之點cc”邵树德脸一板，说道點cc
刘季述傻眼了點cc这是拒绝吗？
“刘宫监请回吧點cc国家大事，本不是我一介藩臣所能置喙點cc今哲主继位，中外皆贺點cc元弼星相，老成谋国點cc左螭右貂，一时英才點cc他们若觉得好，那便是真的好點cc我不过一介武夫，只懂打打杀杀，国家大事，实在难为我了點cc”邵树德说道點cc
刘季述无语點cc半晌后，方才问道：“灵武郡王统大军南下，意欲何为？”
他一路行来，到处是挎刀持弓的武夫點cc数了数旗号，好几支人马了，尤其是名震西北的铁林军也在，这是要作甚？
邵树德看了他一眼，道：“延州局势不靖，李大夫兵少，忧惧不已，邀我率军南下，保两州黎民平安點cc”
刘季述默然，随后又试探道：“灵武郡王上月请置渭北镇，朝议以为不可點cc同州刺史郝振威上下活动，欲谋镇国军节度使之职，骆全灌对其颇有赞誉……”
“同华，京东之门户也點cc郝使君亦是边将出身，老于军事，由他镇守国门，天子想必可安枕无忧點cc”邵树德道點cc
郝振威上蹿下跳，又有何用？同州七县，看似地盘广大，但人口还没华州三县多，一旦打起来，还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點cc
杨爚已与王卞联络过，给他吃了定心丸點cc让他不要怕，灵武郡王站在你一边點cc
得此承诺，上下定心，断然不会让郝振威轻易得手了點cc
而且，镇北都护府亲军司已从榆林宫三千户属部里挑选了五百勇士，赐以战马、甲具、弓刀后南下，对外诈称王卞在草原所募，协助其守御华州點cc
有此五百骑卒，王卞就更加稳了點cc
刘季述叹了口气點cc
朝廷确实拿不出收（赏）买（赐）灵武郡王的东西，况且天子也不愿意點cc
泾原镇能给？不能點cc
同华能给？也不能點cc
这可就难办了！
办不了就办不了吧，刘季述也想明白了，灵武郡王是在坐看朝廷闹笑话呢點cc就此回去复命，固然不太好，但也没办法，情势如此點cc
但他心中还是有些隐忧點cc
几万大军屯于横山，想必没那么简单啊！这是待河东局势明朗之后，去摘桃子？
似乎不太像點cc
反正，刘季述根本不信朔方军南下是应李孝昌之邀，肯定另有图谋點cc
“不会是想与李克用一起犯阙吧？”刘季述悚然而惊，畏惧地看了一眼邵树德，但看不出任何东西點cc
一起犯阙，还是从东面而来，天子如何播迁？届时入了长安，会不会大杀特杀？
“刘宫监还有事？”邵树德问了一句，这就是赶人了點cc
刘季述不想走，但亲兵们都把目光转向了他，让他背心生汗，于是只能起身告辞：“既如此，某便回去复命了點cc”
说罢，灰溜溜地带着随从们下山了點cc
“让野利经臣来过来點cc”
“遵命點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