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晚唐浮生 > 正文 第92章 淝水却思安石在,泾阳遥望子仪行(三
    第92章淝水却思安石在,泾阳遥望子仪行(三)

    原野上烟尘飞起,刀枪交错

    折嗣裕带着六百骑兵奋力鏖战阻截他们的敌骑不过五百人,也不是什么精锐,甚至一眼就能看出以前都是步兵,但他们到底阻滞住了自己

    眼看着卢怀忠那厮带着一营五百甲士压了上去,后面还跟着整整两营步卒,后阵的朱叔宗也已经下令骑士上马,准备出击了折嗣裕心里烦闷,将卡在敌人肋骨中的马槊扔掉,抽出铁槌,奋臂如飞,在贼骑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狠狠发泄了一番

    “将军,蔡副将那边交上手了”陈诚一指己方左翼,道

    “蔡松阳有一营战兵、一营辅兵,贼军不过千五之数,若连片刻都顶不住,战后就该自戕”此时邵树德、陈诚二人所在的高台已随着中军往前移动了不少,陷阵营猛冲猛打,贼军阵脚有些站不住,只要己方左翼能顶住,这仗基本赢了

    陷阵营这会已经冲不大动了郭琪带的三百选锋,只活下来不足百数,最后溃至后方收容李唐宾的七百步卒此刻仍在奋战,逼得正面敌军站不住脚敌军主将连连挥旗,派出两阵前出,打算侧击李唐宾部不过他们动作有些慢,前出时队形也有些散乱,恰逢卢怀忠所率五百甲士赶至,被一冲,直接就乱了

    朱叔宗所率铁林、鄜坊骑兵千二百人连提马速,当先击破一支四五百人的敌骑,然后绕至敌中军左侧,趁着他们被卢怀忠部冲乱的良机,如洪水般涌了上去,将敌军杀了个人仰马翻

    “军使,贼中军大乱,卢都虞候身后还有两营步卒,此时压上去,必胜矣!”陈诚兴奋地满脸通红,现场观摩一万多人的阵战,还是己方大胜之局,如何能不兴奋?

    “贼军还差了那么点意思昔日同州之战,朱温之战锋冲阵,伊钊若不逃,定然冲不动此番换我军冲,贼军竟然连半个时辰都顶不住,某高看他们了”邵树德一哂,道:“天晓得李孝昌为何打不过李详”

    “鄜坊军多年未战,将骄士堕,又乏勇士,阵战不利寻常事也”陈诚道:“昔年昭觉寺之战,史朝义十万众列阵,皆殊死决战官军进攻,短兵相接,相杀甚众,然贼阵不动鱼朝恩令射生五百人下马,弓弩齐发,多中贼而死,阵亦如初贼阵如此坚韧,官军犹疑,马璘曰‘事急矣’,遂援旗而进,单骑奔出,夺贼两牌,突入万众之中,左右披靡大军趁之而入,朝义大败,斩首一万六千级,生擒四千六百人,降其三万二千人军使,郭、李、卢三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突入敌阵,冲杀驰骋若贼军坚韧也就罢了,然昨日被郭将军斩杀勇士,今日出营又被斩数人,大军夺气,不堪再战矣”

    “陈判官所言不差马太尉何等神人,直入贼阵,左右冲突,某是做不到了”邵树德笑道

    “军使善将将,诸将咸愿效死郭将军如此勇士,西川节帅不能用之关中诸豪杰,郭将军谁都不投,只来投军使,此为何来?”陈诚肃容道:“军使善于抚军,连战连捷,有古名将之风,声名播于天下,几盖过淮南高公,故有郭将军这等豪杰来投陈某亦为将军醇厚之风所感,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哈哈!”邵树德大笑这等谀词,一般情况下他肯定不喜,但陈诚挑这个时候来说,自己也只是一笑置之,不会怪罪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远处贼阵之中,旗麾猛地向后退去邵树德精神一振,连忙唤来魏博秋,不过还没等他下令,正在前方奋战的铁林军将士便连声高呼“李详跑了!”

    “好!脑子转得够快!”邵树德猛地拍在栏杆上,手掌都红了,犹自不觉

    贼众遂大溃

    铁骑驱驰,战马奔涌李详狼狈退走后,贼军冲得最远的右翼一千五百人傻眼了,他们正与蔡松阳部苦战,结果自家主将跑了,怎么办?

    “降了!降了!”

    “别打了,降了!”

    “某愿降矣,手下留情!”

    千余巢军扔了器械,跪满一地最绝的是,还大体上保持着阵型

    贼众中军溃败后,铁林军趁势掩杀,斩首两千四百级,俘两千余人李详最终也只带着千余兵逃回了大营营内还有众万余,然胆气皆无,不敢再战

    铁林军作势攻了一番贼营,贼军但放箭,不敢出战,于是便撤回

    午后,大军押着三千多俘虏返回高陵

    邵树德骑着高头大马,见李孝昌立于道旁,神色谦卑,前胸微倾,便翻身下马,拉着李孝昌的手,道:“今日有李帅掠阵,吾得放心击贼,终获此胜”

    李孝昌道:“铁林军之勇悍,某今日见矣关中诸道兵马,唯将军一人真心击贼,李某佩服之至”

    “李帅与贼力战数日,亦有功劳,今后还要一同击贼呢”

    李孝昌强笑了下,他是真不想和巢军打了,已然起了跑路回鄜坊的心思

    “李延龄!”回到军营后,邵树德直接喊道

    “末将在此”老李腆着肚子,一个箭步蹿了出来

    “叫上郭黁,随我一同去抚慰伤兵”

    “末将遵命”

    今日大战,铁林军战死五百余人,受伤七百其实并不少,因为他们处于进攻状态

    伤亡最多的便是陷阵营了,此时安置在民宅中的伤兵也主要是他们邵树德前后走了几十户民家,每家都待了一小会

    “郭黁,你晚些时候整理一份名单伤愈不能归队的,统一造册,遣人送回绥州,先由军属农场出钱粮养着待明年垦田大增之后,优先分发,钱也不用了田地租赋的话问问宋别驾,总体下调个一成,让那些庄户可以优先种他们的地”邵树德仔细叮嘱道:“之前两战我军伤亡极小,但应也是有一些的,如今还在富平养着这事,一并办理了”

    “至于战死者,随某来!”邵树德直奔城外正在掩埋尸体的辎重营,指着方下葬的一具尸体问道:“此何人?”

    “陷阵营军士卢福”有人答道

    “卢福可有家人?”

    “没了,兖州的,一家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今天也死了”

    “郭黁,在关中诸县找一些孩童,问问其家人是否愿意过继给他人,可以用粮食换卢福,亦会有养子,可分田,日后祭祀香火不断其养子月可领粮赐一斛,直领十年郭孔目官,都记下来”邵树德道

    一名阵亡士卒,家人一年可领12斛粟五百死者,一年便是六千斛这个负担不大不小,但却是必须要有的别的藩镇打了折扣,或者根本没有,那是他们的事,邵某人就按这个标准来了

    没有家人的士兵,以前死了就是白死了,但在自己这里不是他们也会有养子,日后亦可享受香火供奉,不至于在九泉之下凄凉度日

    “其余死伤抚恤,仍按老规矩来”邵树德道

    “遵命”郭黁答道

    回到营中后,邵树德又找来了李延龄,道:“李副使,有件事须交你去办,某不方便出面”

    “何事?”

    “去找鄜坊李帅借粮三万斛,送往绥州便是州中困难,今年虽已开河灌田,然若要得利,还得明年秋收之后这三万斛粮,可用来给军士发抚恤,亦可弥补州中用度缺口”邵树德说道:“我观李帅,已无战心,鄜坊将士,亦不想死战,上下皆有返镇之心如今没走,只不过怕朝廷追责罢了你跟李帅说,若肯借粮,某便帮他说服诸葛大帅,令其退兵回鄜坊,他应会同意”

    “李孝昌这便不想打了?”李延龄有些惊讶

    “四千残兵败将,已是破胆,强留无益,搞不好战场之上还会连累我军”邵树德说道:“这事赶紧去办”

    “遵命”李延龄立刻便走了

    三万斛粮,发完抚恤,还会剩不少这次又抓了不少俘虏,再遣人送回绥州的话,一年光口粮用度也会消耗一万多斛若是还剩,就先存起来,以备明年不时之需

    如果可能的话,是不是还可问裴老将军再借点东西?唉,实在不好意思了,以后再说吧

    绥州之用度,今明两年应该都会十分紧张,唯有苦熬了熬到明年秋收,便可稍稍喘口气但依然不能松劲,因为邵树德还想继续往绥州输送关中难民,充实户口

    深固根本之事,一刻都不能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