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局势变(求月票求订阅)
大同
多尔衮独自坐在那,整个人的感觉如同落日下的高山
他依然有着如同高山般的巍峨气势,但却多了份苍茫暮气
岳乐再次求见,在他面前拜倒
多尔衮也不看岳乐,自顾自地低声骂了一句
“废物,一群废物!”
他并非是在骂岳乐
因为他的案头还摆着几份情报
西线战事不顺,博洛接连大败;北线阿巴泰死活攻不下德州防线……
如果说这两路大军分别遇上王笑和秦山河,打成这样勉强还算在意料之中,东线和南线的战事就让人火冒三丈了
寄予厚望的三万天佑军,覆灭在山东腹地
本以为十万昌胜军是一步奇招……结果简直是奇耻大辱
除了“废物”还能说什么?
岳乐就是来开导多尔衮的,劝道:“摄政王勿忧,观如今战事,八旗虽也受损,但还是与王笑有一战之力孙仲德、方明辅之辈无能,难以托付,败了实属正常”
提到这两人,岳乐脸上也有些讥讽与怒意,又道:“就是十三万只猪,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看来汉人打起仗,真是连猪都不如”
多尔衮淡淡道:“我还以为你喜欢汉人,宁可削爵也要放跑汉人”
岳乐道:“摄政王明鉴,我实为大清江山之稳固汉人懦弱无能,大清入主中原,当以子民视之”
多尔衮冷哼一声,但也明白岳乐是怎么想的了
岳乐虽然每天嘴里说的是‘仁政’要‘优待汉人’,其实骨子里还是轻视汉人的
有的主子对奴才好,有的主子对奴才坏但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既明白这层意思,多尔衮对岳乐的不满也稍减了一些
“你来,有什么事就说吧”
岳乐又道:“我想劝摄政王宽心,此战总体而言,我们并未输太多”
“难道本王还要说这一战打得好吗?!”
“孙仲德部虽然覆灭,但三万天佑军不过是汉人降军,没了就没了,再招降就是至于方明辅的昌胜军,更是没什么打紧的唯一伤到筋骨的,也就是被王笑亲自消耗的数千八旗勇士,此切肤之痛但我们并非没有收获”
岳乐说到这里,向多尔衮行了一礼,走到地图边,划了划山西,道:“大半个山西被我军一战而定,从大同到太原,皆归我大清所属……”
山西这个地方夹在太行山脉和吕梁山脉之间,中间又隔着一条太岳山脉,大体可以分为六个部分
大同盆地、忻定盆地、太原盆地、临汾盆地、运城盆地、上党盆地
如今清朝占据了大同、忻定、太原这三盆地,瑞朝只余临汾、运城两个盆地,北楚则在上党盆地活动
只看这个结果,总体而言,清军确实是战果最大的
但在战败的情报接连传来的情况下,不少人都慌了心神
唯独岳乐还能冷静下来剖析局势,整理得失,这份心性倒有些让多尔衮刮目相看
但多尔衮忧虑之处却不在于此,而是借道山西攻打山东的战略基本已经失败了
战果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个局势
简单来说,他感觉到自己打不过王笑,不知道怎么办了……
“占了山西有何用?本王要的是歼灭王笑”
岳乐拱手道:“王笑每以游军之策应对我们,如同一只滑不溜湫的鱼我们总想着捞鱼却捞不到,反而摔了一身伤,那不如换一个思路”
多尔衮有些不悦,他有种被质疑的感觉
岳乐又道:“要捉住王笑这条鱼,我认为该用‘竭泽而渔’之策,他的势力范围便是他的水塘,我们要对付他,当先包围、并不断逼压他的势力范围,相当于把水抽干,鱼离了水,自然蹦跶不起来”
“本王难道不知道吗?!但博洛、阿巴泰、孙仲德这些人能打进山东吗?”
“既然打不进,我们不如从更外围开始”岳乐道:“王笑喜欢精兵简政,他的兵马也确实能打,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他兵力不足,无法迅速扩张
这次便可看出来,王笑的战法主要是收缩兵力,吸引我军纵深,再偷袭消灭那一旦我们再把战场扩大,他也就鞭长莫及了
山东总兵力不过二十余万,德州要大军守备、地方要驻军、他还想取河南其余能调动的兵力不过两三万,这次能守山西已是极限,他还能增兵何处?”
多尔衮道:“你是让我先攻瑞朝?”
“是”
“胡言乱语!倘若放任王笑安稳发展,假以时日他更难对付了”
——今年不打趴王笑,明年更打不过了
话到这里其实又绕回来了
但道理谁都知道,问题的关键就是打不过
岳乐道:“我认为,比长远国力,我大清必胜王笑,先攻瑞朝更为稳妥
其一,他只有山东一隅之地,我大清疆域则远胜于他打个比方,就算山东每亩地能产两倍的粮,我们只要占了三倍于他的地,粮食依然比他多
其二,这次攻打山西,虽然瑞朝除了唐节这支人马没有再出兵,但却为王笑提供了不少便利,实为王笑之盟友我们先灭瑞朝,则王笑便失去了一个助力
其三,我大清擅长以战养战,向来是越战越强,只要击败唐中元,便可招降瑞军余部,得陕北民力,彼此之势此消彼涨
其四,王笑只得庶民之心,大清却得天下秀民之心,天下间士绅、军阀多愿投效我大清,视王笑为仇寇平灭贼寇,则大清更得秀民归心而王笑迟早废周衍自立,到时必失士人之心
其五,拿下瑞朝,我们可东出潼关,不让王笑取河南,限制其疆域,在地域上包围山东
其六,到时还可兵抵富庶江南,取丰饶之地
这次山西之战,唐中元若肯攻打河南,局势断不至于如此;或方明辅这支兵马若是大清将士,绝不会土崩瓦解由此可见,与其联络别人共讨王笑,不如先直接剪掉枝叶,再伐主干……”
~~
一封快马传递的秘信被一路送进京城皇宫
布木布泰看完,脸色浮起一丝讥讽
“一开始,他们想直接南下打山东,但攻不破德州于是他们想要绕道山西,现在攻不破山西,又想着从陕西、河南绕道了这是越绕越远,看起来花团锦簇、说起来计略超群实则不过就是‘打不过’‘没办法’”
苏茉儿问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岳乐的计划就是我的意思,是我指使他向多尔衮建议的”
苏茉儿感到困惑,心想太后娘娘不是在讥嘲这个建议吗?
“奴婢不明白”
“先灭瑞朝是我的意思但多尔衮能被说动,是他的愚蠢和无能,明白了吗?”
“这……”
“记住,你来自科尔沁蒙古,而非建州女真”
苏茉儿听明白了,惶恐跪倒,低声问道:“娘娘……你……决定好了?”
“不是我决定好了,是爱新觉罗家不争气走吧,出宫一趟……”
~~
劳召给院子里的花卉施了肥,擦洗了那张满是烧伤痕迹的脸,转头又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忧虑
羊倌已经进京一段时间了,并且暗中与他联系过一次,想要救他出京
但劳召没有答应这个计划……
他越来越确定,养在王家旧宅里的那个孩子就是三少爷的骨肉,算时间,极可能就是三少爷陷在沈阳城里那段时间生的
但孩子的母亲是谁,他还没能查明白
劳召也想过把这孩子直接带回山东,但留意之后,隐约预感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这种时候要是让羊倌带自己离开,只怕还要把他也陷在京城……
心里想着这些,劳召又见到萨仁嬷嬷走到了自己面前
“贵人要见你”
“喳”
劳召忽然心念一动,预感到了什么
——让小少爷和自己见面,果然是这些人故意的他们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他走进大堂,看到一个女子正抱着孩子
她一身蒙古女子装扮,并未戴什么彰显身份的佩饰,但只坐在那便显出高高在上的尊贵感来
劳召大着胆子抬头瞥了一眼,见她长得很美,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但这等身份之人应该是保养得很好,实际年龄应该要大上一些
她没有抬头,只盯着孩子逗弄,眼神溺爱
只这惊鸿一眼间,劳召便断定,这就是小少爷的生母……
——她和三少爷生了个孩子吗?
这念头泛起来,劳召颇觉荒唐
他老老实实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奴才见过主子”
“像吗?”女人随口问道
就这无缘无故的一句话,她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
说明从来都是别人猜她的心思,因她是高高在上的贵人
劳召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在这大清朝治下,贵人问话不应,换成别的奴才大概要被拖下去杖责一顿
女人却是道:“这是我和王笑的儿子,像他吗?”
她不介意这样再多说一句
劳召答道:“像”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果然是败露了
“三少爷这么大的时候,奴才……我八岁,如今一见小少爷就想到当时”
“小少爷?呵,该叫小阿哥”
“依王家的规矩,外室生的儿子,得要带回家里养”
“你不怕死”
劳召道:“若怕死,我就不来京城了”
女人似乎轻轻叹了一声,道:“你知道男宠和男人有什么区别吗?你可以去问问你家三少爷”
劳召眼中有些怒意
接着,一句话入耳,他惊愕了一下
“不妨告诉你,本宫乃大清圣母皇太后”
劳召想要反唇相讥的话就噎在嘴里,整个人迟滞了一下,僵住
苏茉儿走上前,拿了一封信,放在劳召面前
“这封信,想办法递给王珍”
劳召摇了摇头,道:“我不递”
“当年察哈尔蒙古还在时,林丹汗号称‘四十万众蒙古国主’,努尔哈赤不过只有‘水滨三万众’,而如今呢?你看林丹汗还在否?你知道当时后金与科尔沁部联姻带来了什么?你知道这大清有今日之势,其中有多少是科尔沁女子带来的嫁妆?”
劳召一愣,只觉脑子里都是蒙蒙的
他搞不懂眼前的清朝太后在想什么了
“你们这些人不是自诩为了天下苍生吗?现在有一个让天下苍生免遭战火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了本宫开出的条件,保证你们能满意……”
~~
山西黎城县
王笑得到消息,说博洛领着清军撤回太原了
乍听起来是一个好消息,王笑却揉了揉头,似乎有些苦恼
怎么说呢,这感觉就像是一场球赛,自己这边打防守反击,刚刚打出了势头,对方叫了一个暂定,突然改变了战略
接着,哨声响起,上半场比赛结束了
这说明对手冷静下来,并且变聪明了……仿佛换了一个教练
又像是一场豪赌,多尔衮前面赢了一点,手上还有很多筹码,王笑才准备开始赢,他忽然把筹码收回去,不继续赌了
这绝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气氛都烘到这里了,一般的赌徒都是最急眼的时候
以王笑对多尔衮的了解,认为这不像是他会做出的决定
如果多尔衮现在停下脚步,等自己缓过最后一口气,局势可就对他不利了
但暂时而言,如今的情况也打乱了王笑的一些部署
他本来打算继续通过运动战消灭一部分清军,等到秦小竺解决了南面的问题之后带兵过来
到时一举歼灭剩下的六万余清军,然后兵出娘子关,奇袭阿巴泰,威慑京城,逼迫清军收缩兵力,给唐节解围
到时能收复京城就收复,不行就等明年
总之这才是王笑想要的结果
偏偏博洛撤回太原坚守,打乱了这一计划
局势暂停,双方都开始消化这一战的战果……
一整天,王笑都闷在那看着地图沉思,别的将领都不敢问,直到傍晚,艾胜楠忍不住问道:“有什么不妥?”
“建虏不打算继续南下了”
“那不是好事吗?”
王笑随口将顾虑说了
艾胜楠脸上带着傲慢之色,脑中却是思量了一会,问道:“你不是说敌退我进,敌驻我扰吗?”
“意义不大了,我们短时间内很难攻克太原这样的坚城,游击战能取得的战果已经很小了,还不如先发展、整备好军队,明年以大军强攻”
王笑说着,又道:“建虏应该是不会再强攻上党了,你速回西安,让唐中元派一支兵马出塞,到归化城接回唐节”
“七殿下呢?”
“不归你管”
艾胜楠颇为不爽地看了王笑一眼
彼此也不算关系多好,没什么告别的话要讲,她转身正要离开,王笑又拿了一本册子递给她
“看你对兵法挺有天赋的,这个送你”
艾胜楠低头一看,见封面上写着“武穆遗书”四个大字,显然是新添上去的
她有些无语,也不懂王笑到底是哪根弦不对一定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为何要送我?不怕有朝一日我助陛下打败你吗?”
“你们若能打败我,我早几年就招降你们了”王笑说着,见她脸色越来越臭,挥了挥手,道:“你悟性不错,就当是我的学生吧……”
艾胜楠走后,王笑看着地图,知道山西的战事就这样告了一段落
突兀地草草落幕
他对此感到不适,随口道了一句:“虎头蛇尾”
但王笑自己都没意识到,就是这样虎头蛇尾的一战,天下格局、各方人心已隐隐开始发生了转变
有些敏锐的执棋者感觉到……打不过王笑了
在他们心里,北楚已是最大的一支势力,王笑是难以战胜的存在
有人开始害怕、逃避;也有人准备顺势而行
王笑却还没有这种当世强者的觉悟,苦恼着为何对方忽然不和自己打了
~~
几天后,王珍放下手中的信件,苦笑着喃喃道:“春江水暖鸭先知”
他把信递给坐在对面的王珠……
“这女人,好果决狠辣”
“她对局势的判断比我们还准些,看来,往后的格局确实是不同了”
“二弟对她的提议怎么看?”
王珠有些冷笑,道:“这女人再厉害,却不知道老三当时是怎么罚我的”
“不想再坐牢了?”
“呵,懒得理会那小子的事……不管好裤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