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狗不理
十一月十九日
天津,塘沽码头
海面上,一艘又一艘巨大的商船帆樯如云,连成广袤一片,‘贺’字大布在海风中烈烈作响
远处的海浪声不停响着,汉子们齐声大喊着号子,将最后一车货推上了甲板
三天时间,贺家与其背后的贵胄们日夜不休,动用数不清的人力,将无数粮钱珠宝运上这些船展示出了极强的魄力与组织能力近百名劳力在这一过程中被活活累死,但,他们还是将这件事办成了
这几乎是一个壮举,一个靠木轮与双腿造就的运输业的伟大奇迹
一连串的号声响起,一艘艘大货船缓缓在海面行起来
贺存濮长舒一口气,对一旁的薛伯驹道:“太好了,平平安安!是你多虑了吧?”
海浪声太大,他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欢喜
薛伯驹有些迷茫地四下看了看,一面是万里无边的海天一色,另一面是风平浪静的塘沽码头,很安全的样子
王笑的人竟然没来?
薛伯驹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没听我的走陆路,不然有罪受”
他眯着眼睛喊了一声,肥嘟嘟的脸蛋太软,被海风吹得陷了进去
“走,上船吧”贺存濮道:“我们坐那艘船,舒服又平稳”
“好”
贺存濮拍了拍薛伯驹的肩,又道:“我家中许多妇孺亲眷都没带,我爹说了,我和你的交情更重要”
薛伯驹知他何意,笑道:“到了南京,我一定和皇后姑姑保举你们”
两人说着话,缓缓登上了船
这是艘载客的船,比那些货船小,却也比一般的船只大上下有四层,布置很是奢华
贺珧正在安排人手,见了薛伯驹便笑着打招呼道:“小伯爷”
薛伯驹笑了笑
以前他可以不把贺珧一介商贾放在眼里,如今寄人篱下却也不敢拿大
薛伯驹也知道,这船虽大贺家人口却更多,此次贺家只把最重要的人先带着南下,能带上自己,哪怕是心存利用,那也是恩情
随着一声号子,船缓缓开动……
薛伯驹在客舱中歇了一好会,觉得有些晕,便又到甲板透气
眺目望去,已看不到陆地,四下只有海水,夕阳映着无际的海面,让人觉得天地阔大,自身孤独
下一刻,薛伯驹便不再感到孤独
有人从桅杆上滑下来,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薛伯驹大惊失措,目光看去,只见两撇山羊胡分外灵动!
“是你?季大壮?!”
“老子不叫季大壮,老子叫羊倌”
“杨广?!你……”
下一刻,羊倌在他颈上一敲,将这小胖子敲晕运去接着,两个手指放在嘴上,吹了一个悠长的口哨
“哔哔哔~”
甲板之下,最底层的舱中,一群壮汉正在奋力踩着木轮
听到哨声,衣衫破烂、满脸尘土的耿正白停下脚,抬起手大喝道:“动手!”
随着一阵铁器叮铛声,一列列大汉便向上面走去……
~~
“唔,开始行动了”
王笑说着,将手里的包子塞进嘴里
缨儿才吃了一小半,不由讶道:“少爷怎么吃这么快?”
“不好吃”王笑道:“等今办完事,我要在天津开家包子店,就叫‘狗不理’”
“好难听的名字啊”缨儿想了想,又说道:“啃的鸡,狗不理,少爷起的名字都特别特别难听”
“但我卖的东西都好吃啊”王笑说着,已将身上的杂役衣服褪了下来,露出里面鲜亮的蟒袍
~~
巨大的风帆被降了下来,船的行进速度也一点点慢下来
贺珧睡了一觉,很香
平常事情多,他难得能这样好好睡一觉梦里,他又见到了被自己送给何平的泰山姑子慧仪,隐约觉得有些遗憾
但好在,到了南京,要什么样的佳人都可以再找……
有人拍了拍他的脸,很用力,打得他有些痛
贺珧睁开眼,神色瞬间变得惨白
“贺琬?!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梦……这是我的梦!”
贺琬看着他,眼中只有讥讽,手中的短刀在昏暗的船舱中泛着幽光
外面有杀喊声传来,还响起“砰”的一声
接着门外有人说道:“驸马,是不是最好还是不开铳?万一把船打坏了就不好了”
有个年轻的声音便“哦”了一声,接着颇具威严地道:“船没那么容易坏,我震摄一下这些人,你不懂”
“驸马英明!”
贺珧死死盯着那扇门,等着王笑推门进来
良久,没有人进来,门外的人似乎走了
贺珧愣了愣,惊讶道:“王笑呢?!他怎么不进来见我?”
贺琬冷笑道:“驸马是何等人物,岂会见你这个废物?”
“我……我是贺家的家主!我主理京中几乎所有贵人的生意”
贺琬拿短刀拍了拍他的脸
“醒醒吧,废物”
“你要杀我?!”贺珧往后缩了缩,心神俱裂,喃喃道:“你不能杀我……只有我能帮你洗脱弑父的名声只有我能控制那些货船,那上面的钱……”
“怪不得老爷子说你是庸才”贺琬嗤笑道
贺珧道:“你杀了爹,没人还会听你的!”
“你小看了老头子我七月回京时,他便知道你心怀不轨,早将家业传给我了”贺琬摇了摇头,讥讽道:“你要想和他斗,就不该药病他,应该直接杀了”
“你胡说!”
贺琬从怀中掏了一封信,随手丢在贺珧脸上
贺珧颤抖着手打开一看,却见那上面分明是贺经曜的手笔——“不孝长子珧加害于我,将家业传给九子琬……”
“这不可能!他当时明明已经重病了,我亲自下的药”贺珧喃喃道:“不可能的,而且你那时若得了书信,为何还要出京?”
“我要的不是贺家,东江镇更重……算了,夏虫不可语冰”
贺珧缩在一团,大喊道:“王笑!我告诉你,我比文博简的生意做得还大你过来,我们做笔交易”
“驸马,我能控制那些货船……”
甲板上,王笑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感觉有被吵到
——文博简?好遥远的往事啊……
“驸马,我们做笔交易我能给你的比贺琬多”
“驸马爷,你理理我吧,我求你了……”
贺琬眼里只有冷漠,扬起手中的长刀
“九弟,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大哥啊”
“是你说的,我是弑父的孽畜,再杀个大哥又何妨”
话音未了,长刀斩下
一声惨叫猛然响起
“别急,还有一刀我等了十三年了,这一刀,还我娘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