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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处置他

    延光帝失魂落魄地坐在龙椅上,眼中的神彩又黯淡了一层

    他面前的奏报还摊在那里,上面分明写着:十月二十一日,唐逆于西安称帝,建国号为‘瑞’,改元‘兴禾’,告曰‘贵贱均田、五年不征’,同时开科取士……

    对于延光帝而言,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切

    时至今日,连他自己也感到反贼的一应举措如此光明伟正、仿佛旭日初升反观自己治下,却是到处都弥漫着腐烂昏聩的气息,臣工勾心斗角,文武百官只为了一已私利,竟无一人可堪任事

    过了良久,他伸出颤抖的手将那份奏报合上,只当自己还未看到

    有些无所适从地,延光帝随手又拿起下一封奏报,心中竟有些自嘲而庆幸地想道:“不会有更坏的消息了”

    “浙江金华府有暴民起事,东阳知县贪虐,借名备乱,横派各户输金,致诸生逆反浙江巡按闻变,调兵行剿,官兵大败……”

    “福建汀州府有山民暴动……”

    延光帝抬起头,也不知在看向哪里,只是呆呆地坐着一时间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绝望?悲凉?

    富有四海的九五之尊,恍然间却似乎觉得……天下之大,竟无自己的立锥之地

    “陛下!大事不好了!”有太监尖声通传了一句

    延光帝竟是嘲弄笑了笑,喃喃道:“又大事不好了?”

    “翰林院闹起来了!老大人们撕了《四时录》的稿纸,要向陛下死谏……”

    延光帝不说话,那一丝瘆人的笑意愈盛,仿佛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

    那太监背上泛起一阵凉意,登时噤若寒蝉

    “哈哈哈,分崩离析!天下分崩离析之时,朕的臣子们还在明争暗夺,生怕这天下亡得不够快”延光帝哈哈大笑道:“来,告诉朕,他们又有何妙言连珠?”

    那太监身子一颤,不敢说话

    “告诉朕啊!”

    延光帝随手拿起一个砚台狠狠砸在那太监头上,将他砸得头破血流

    “陛下,他们说……”

    延光帝耳边嗡嗡的,文过饰非、罪己责躬、万劫不复这样的词语在脑中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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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良远穿过重重宫门,快到乾清宫时便看到一个太监的尸体被抬了出去

    看着担架渐渐走远,他眼中隐隐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神情,方才缓缓踏入殿中

    龙椅上的延光帝神情已然恢复了平静,愈发显得有些阴森

    何良远行礼道:“陛下,翰林院一事,老臣已然弹压下来了”

    “是吗?朕还以为朕应该再下一道罪己诏”

    “那些人不过是一些酸儒,今次之事也是被人利用了”

    延光帝目光渐冷,但还是微有些意外地又道了一声:“是吗?”

    何良远镇定自若地道:“此事,应是冲着齐王与驸马来的宪国公一案使得京中贵胄人人自危,这是在逼陛下处置齐王与驸马”

    一句话说完,延光帝的目光稍稍温和了一些

    这种事,何良远不说他也看得明白

    他又不傻

    但何良远既然说了,便表示何良远与那些贵胄不是一伙的,是持秉公之心处事

    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

    “那大学士认为,朕应该受这样的威胁吗?”

    延光帝嘴里的‘威胁’二字咬得有些重

    何良远低声道:“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驸马与齐王太年轻,做事难免有些急,触怒了京中贵胄,伤的还是楚朝的基业……急火是熬不出好粥的”

    他话里的意思也很明了虽说如今是权贵们忤逆,但为了平息众怒,还是应该处置王笑与周衍

    延光帝不语

    何良远又道:“我朝开国时第一次科考,中榜的全是南方人此事引起了北方士子的强烈不满,纷纷要求彻查舞弊当时的考官们直言此次科考并无舞弊只因当时北方于蒙人治下新复,士子学问不足太祖皇帝亲自阅卷,也发现考官确实是取士公正……但陛下可知太祖皇帝是如何做的?”

    不待延光帝回答,何良远径直道:“二十余名考官皆被凌迟处死,以息众怒如今驸马与齐王掀出宪国公一案,确实未做错什么但,驸马接连抄家,已引起京中恐慌翰林院之乱只是前兆,陛下应以大局为重”

    延光帝沉默片刻,却是岔开话题,道:“这三封奏报何卿先看看吧”

    何良远知道这是在考校自己

    一翻奏报,果然如此

    ——陛下这是对内阁三人失望透顶,想看看熬天下这锅粥该是用王笑那种急火,还是用自己这团温火

    何良远略一思索,缓缓道:“浙、闽暴动,臣举一人可平绍兴推官陈惟中,道备文武、衷怀忠亮,可堪此任”

    延光帝点点头

    何良远又道:“唐逆之举实乃意料之中,陛下万不可自乱阵脚,从容应对便是他开科举,我们便开恩科他免赋五年,陛下便免赋八年”

    “开恩科?朝中冗官沉积,要那许多官员做甚?”

    “不为取士,只为赢得士林人心”

    “免赋税?何来军饷劳军?”延光帝道:“来年唐逆东征,又该如何应对?”

    “陛下其实还有一支极大的助力,朝中却从未有人留意到”何良远缓缓应道

    延光帝讶然道:“是什么?”

    何良远道:“从先祖分藩皇室以来,经历十六代帝王,宗室皇亲已有三十余万人,这其中锦衣玉食的巨富藩王有之,只守着点禄米、穷困潦倒的宗亲也有之这些人不得封官、不得经商,甚至不得离开封地……左经纶想要削他们,王笑想要抄他们老臣却觉得,陛下应该用他们”

    延光帝微微一愣,觉得这主意有些荒谬

    “依祖制……”

    “陛下,建奴设立八旗,可有弃奴酋之亲族不用?我楚朝若能放开禁制,这些皇室宗亲便将成为陛下最坚决的拥趸!这朝堂之上,文官贪财、武将怕死,这些人皆可能投靠反贼,但宗亲却只能忠于楚朝,两相比较之下谁能成为陛下之臂膀?陛下可只给予他们权力,便让他们出银子出人抵抗反贼,何须再愁军饷?”

    延光帝再次沉默

    何良远话中却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他要入阁主政

    要办如此违逆祖制的大事,便要先给他足够的权力

    但,

    当年李建如说要平辽,自己信了,让其督师蓟辽,结果奴势更甚

    郑元化,自己信了,让其入主内阁,结果他谋划让东宫南迁

    卢正初,自己信了,结果掀起党争

    左经纶,自己也信了……

    一个一个,对奏之时说得都好听,办起事情来不过尔尔

    还不如王笑那小子办事牢靠,可惜又太激进,闹的不得安宁

    何良远似不知延光帝在想什么,颇为坦荡地道:“陛下,还有一事老臣谨慎,因此还留了一份《四时录》的底稿只等来年四海靖平,老臣愿为陛下颂万世文章”

    延光帝目光一凝

    何良远一番话,将他从绝望的情绪中一点一点拉了出来

    四海靖平……朕真想看到那一天啊

    “何爱卿认为,今日翰林院一事该如何处置?”

    何良远道:“若因此事惩罚翰林群臣,恐天下士林失心……那便只有惩治齐王与驸马了”

    君臣对视一眼,皆明白这‘惩治’是何意——削掉他们的手中的权力,禁足也好、关押也罢,让京中权贵别再闹事

    “何爱卿老成持重,朕心大慰”

    得了如此一句赞,何良远便明白,自己的计划成了

    简简单单一招棋,阻止了王笑防疫一事,又在权贵与陛下之间左右逢源,想来自己入阁之日不远了

    ……

    “传旨,召齐王周衍、驸马王笑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