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门前,日头毒辣,无情地烤着府门前的百官
所有官员都是汗透重衫,在太阳底下用手不住地擦着汗水,数名年纪大的官员露出摇摇欲坠的样子
林延潮也是热得不行,故而没办法贪嘴了喝了两碗绿豆粥下去反正林延潮来了也不过是随波逐流走个过场的,纯粹凑人数的,但又不能不来,不来担心会得罪了张居正
就在林延潮喝着第二碗绿豆汤的时候,一名张府的小吏走了过来向林延潮道:“状元郎,相爷有请”
林延潮听了诧异了而一旁官员也是反应过来
“相爷怎么会召状元郎?”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是状元郎此去不妙啊”
“所怪状元郎吃两碗绿豆汤,你看得罪了张相不是”
“吃两碗绿豆汤得罪张相,这是什么道理?”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碗绿豆汤是为敬矣,两碗绿豆汤是为越礼矣”
“这……这怎么就越礼了?”
“老弟,与你说一句,这官场上微纤细毫都是规矩,都是礼数,差不得,错不得一碗绿豆汤是敬,两碗绿豆汤非礼”
“老兄真是高见,小弟佩服之至,以后请多多指点小弟”
“当然,当然小老弟,要多学多看,官场里的水深着呢”
林延潮见小吏来请,当下放下碗确定地问了一句道:“相爷请我?”
小吏含笑点点头,不愧是相府门人,一举一动都有七品官的架势
林延潮也不说什么,当下就随小吏从侧门走进张府,几名官员见林延潮走了张府都是诧异众人估计林延潮是坏了礼数
林延潮入了张府,其中亭台楼阁自不一一叙述,他穿到角门被领至一偏厅外,那小吏就入内禀报了
林延潮方走到这偏厅,就感到身上一阵清凉偏厅这竟是格外的凉爽,一消初夏的酷热
林延潮不由称奇,这偏厅附近也并非什么草木茂盛的地方,附近也没有水榭怎么会这般荫凉呢?
后来林延潮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偏厅附近摆放着十几个大桶,里面大概是装满了冰块有了这些冰块,故而这偏厅附近才这么凉快
看着这明朝的‘空调’,林延潮也是佩服真是大手笔啊,听闻张居正好奢华享受,果真是不是吹的
不久门一开,但见一名穿着绯袍,孔雀补子的官员走出偏厅来
见对方乃是三品大员,林延潮不敢怠慢,当下参拜道:“下官林延潮拜见大人”
这名官员虽有六十岁,但精神头十足,扶起林延潮,笑着道:“状元郎那绿豆汤好喝吗?”
林延潮听了也是醉了,相府请自己来,真不会是为了这两碗绿豆汤的事吧
不过对方毫无问责的意思,而是开玩笑的口吻
于是林延潮也是笑着道:“相爷所赐,那自是极好的”
对方捏须呵呵一笑,从袖子里抽了一柄泥金折扇,然后道:“老夫王篆,不知状元郎有没有听过”
林延潮心道,原来是王夷陵啊,当下道:“是少司寇失敬失敬”
王篆,籍贯是夷陵,故而朝堂上下都称他王夷陵,他现任刑部侍郎王篆与曾省吾一并都是张居正的老乡而且王篆与张居正还有姻亲关系,他们也是张居正最心腹之人
现在吏部左侍郎姚弘谟致仕,吏部左侍郎空缺按照朝廷惯例,三品以上大臣出缺,则廷推,三品以下出缺则部推
吏部左侍郎是多少人眼红的职位,廷推结果由王篆代替姚弘谟为吏部左侍郎,这正式任命马上就要下来了
马上王篆就要被称为少宰了
当初朱元璋废宰相后,下旨后世再敢有复议立宰相者杀
大明一朝,内阁首辅虽被尊称为宰辅,但却不是名副其实的宰相
内阁首辅,唯有得了吏部尚书的支持后,掌握票拟,铨选两项大权后,才堪称真宰相
严嵩,高拱都曾以阁臣,兼掌吏部,故而都可以称为真宰相至于张居正则更是手腕通天,吏部尚书王国光是他自己人,现在王篆成为少宰后,吏部直接已是姓张了
身为张居正的铁杆,王篆身在张府之中做什么,真是耐人寻味
林延潮正在揣测,但见偏厅门内露出了一排绯色官袍下摆,顿时明白了王篆不是一个人在张府
但林延潮还是明知故问地道:“不知少司寇找下官有什么见教?”
这时王篆顺着林延潮目光,往偏厅里看了一眼,笑眯眯地道:“并非是本官传你,而是相爷传你”
林延潮一愣抬起头,三分真吃惊,七分假装地问道:“相爷传下官有何要事?”
王篆打开折扇轻轻摇着笑道:“这老夫也是不知,抢一步出来正要问状元郎呢”
林延潮道:“这……这下官一头雾水”
王篆用折扇拍了拍林延潮的肩膀,笑着道:“状元郎不知也无妨,到时候懂得如何说才是要紧”
这是给自己打哑谜呢,林延潮索性揣着明白装着糊涂道:“请少司寇示下”
王篆敛起笑容道:“当初殿试之上,相爷曾向天子保荐过状元郎,相爷待你有恩吧!”
林延潮道:“相爷当然是在下伯乐”
王篆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就好,老夫最赏识知恩图报的人”
这是一旁小吏道:“王司寇,相爷有请状元郎”
王篆点点头,当下压低声音对林延潮道:“若是一会相爷有谈及致仕归隐之事,你无论如何也要劝住,如此也就算报了相爷的大恩了切记,切记”
林延潮揣着满腹心思,跟着小吏走进了张府内院
内院里十分清静,走来也是无人,引至一屋后,小吏对林延潮道:“这是相爷的书房,状元郎在这里等着”
说完小吏垂手站在一边
林延潮打量了书屋之内,看着案桌上,书橱上都是满满的卷宗公文这一刻他将满腹心思放下,突然心间一颤,你妹啊,我这是要见张居正?
这不是活在梦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