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漫长的死寂
图南握着海螺的手心洇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她仰着头,看着面前的肮脏老旧的墙壁,仿佛这样就能看透这面墙,看到一墙之隔的人
他不说话,她也不着急催促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图南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呼吸,男人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响起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细听之下,似乎能听到他声音中细微的颤抖
图南轻轻叹了口气,“你不用担心另一个人,她听不到我们之间的对话”
又是一片死寂
“知道我是谁,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你怎么知道,对我没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我是陈时,你又能做什么?”
图南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对着海螺那头的人说道:“你听到了吗?”
另一边的唐苑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之中,她不可置信地握着海螺,那句话在她脑中不断盘旋
“就算我是陈时,你又能做什么?”
她一直以为,她一直以为陈时只是像许多意一样,精神被污染,却从来没有想过,对方竟然……
唐苑无法想象,陈时一个人,是如何在这种无望的黑暗之中支撑下来的
而她,却一无所知
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抽噎声,脑子一片混乱,耳畔只剩下嗡嗡的忙音
“陈……陈时?”
这一次,图南过了许久才听到男人的回答
疲惫,又夹杂着一种极力压制的强烈情绪,让他的声音听上去几乎有些失真
“你骗我?”
“抱歉”图南低声说,“或许知道你是陈时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我想,对于唐苑来说,这很有意义”
“我左思右想,她还是应该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力”
陈时捂住脸
非人的折磨早已让他变得面目全非,他已经几乎记不起自己原本的模样了,禁闭室的生活完全磨灭了他的所有尊严与人格
他像一条流浪的狗,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抛弃一切地活着
最初的时候,他也幻想过自己会有离开的一天,后来他在黑暗中一点点磨灭了对时间的感知
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被拉长无限长,他在一片黑暗之中,想死死不了,想疯疯不成
脸上突出的骨头硌着他的手,他想自己现在一定丑得像个怪物,他该如何面对唐苑呢?
“啪”的一声
一样东西从隔壁被抛到了他脚边
他像是被油溅到了一般猛地一缩
“你难道不想和她说说话吗?”
隔壁的声音传进他耳中
不,他不想
他早已过了需要别人的时刻,现在的陈时,已经不再需要人他需要的只有黑暗,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才能让他这副恶心的躯体能够拥有一丝安全感
他已经变成黑暗里一朵腐烂的花,根种在腥臭的血肉之中,一见到光明就会彻底死去
陈时用力捂住耳朵,他蜷缩着,藏身于自己信任的黑暗之中
“陈时?”
“陈时?”
细微的声音还是透过他的指缝往耳朵里钻
他浑身如同一副枯骨,连手指都无法完全并拢
那熟悉的声音,像两个字的诅咒,恶毒地钻进他的耳朵里,搅弄他为数不多的理智和血肉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像一个魔鬼,连他听了都觉得可怕
“陈时,真的是你”
唐苑的声音带着哭腔,压抑且痛苦
“我不知道,对不起”她痛苦不堪地向他道歉,“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他摸到地上的海螺,紧紧地攥紧它
砸掉它吧,只要砸掉它,他就可以不用听到那令人痛苦的字眼,他还可以陷进温暖的黑暗之中
“陈时,我是汤圆啊”
陈时握着海螺的手一点点收回,他一点点摩挲过上面的螺纹,将它放到耳边
他觉得痛苦,却又无法割舍这种痛苦
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名字从别人的口中出现
“汤圆……”他声音嘶哑,“……好久不见”
唐苑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滚落
老天啊,这么长时间来,她在医院来来去去,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朋友会陷在这个阴森黑暗的禁闭室之中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做,像一个傻子,被一个骗子骗得团团转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说不出任何的话,“我应该早一点发现的……”
“这不能怪你”陈时闭上眼睛,“谁都不能预料这种事的发生”
……
图南静静地仰头看着头顶
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在这一刻,她觉得有种平静的力量包围住了她
她忽然什么都不害怕了
过了许久,陈时才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图南过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是在对自己说话
“你不需要对我说谢谢”图南轻声回答,“相反,我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你想好了吗?”陈时问她,“真的打算要去院长的办公室?”
“是”
陈时沉默了一会,“希望你能成功
我对你说过,我已经不奢望自己能够离开这里了,但是汤圆,她不能死在这里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离开这里?”
图南看着身旁那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蜡烛已经燃烧到了尾部,烛火跳动着,随时都会熄灭
图南拿起烛台,一口气吹灭了它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每个人都应该离开这里”
关禁闭的时间终于到了
送图南进来的男人准时来接她离开,他端着一盏新的烛台,打开门朝她讨好地笑:“图南部长,禁闭时间到了,快出来吧”
图南冷冷地盯着他,换上一副厌恶骄矜的模样
“这鬼地方是人待的吗?还不快点前面领路带我出去!”
“是是是,您这边走”
她跟在男人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禁闭室
图南先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顺便安抚了一下闹脾气的木木
简单休整后,她马不停蹄地回到医院大楼,敲开了人事部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