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图南并不陌生
她愣了一下,视线转向一旁的墙壁
隔着这面墙壁,还有一个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困了多久的男人
“你那里是不是有别人的声音?”唐苑的声音从海螺中传来,听上去有些惊讶
“嗯……”图南含糊地应了一声,“我隔壁还关着一个人”
“那你刚才的那些话?”唐苑的声音一瞬间紧绷起来,语气中透露出两分冷酷的杀意,“那些话可不能传出去”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图南顿了一下,“我过了一会再联系你”
她放下海螺,抬手敲了敲墙壁
“好久不见了”她说
“的确好久不见了”男人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没想到你又出现在了这里,不过这一次,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
“你都听到了吧”图南垂下眼睛,“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你刚才说,你有办法净化真爱玫瑰?”
“没错”男人说,“我恰好知道,有一个地方有一样能够净化它的东西”
图南心脏几乎都漏了一拍,“在哪儿?”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院长的办公室”男人回答,“院长的办公室里,有一个瓷盆,那个瓷盆里的水,用它浸泡那朵被诅咒的真爱玫瑰,就能净化掉这朵玫瑰上的诅咒”
这完全出乎了图南的预料,她原本以为对方会说在某个副本之中,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在院长办公室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低声问道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男人平静地说道
“那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如果你说了谎呢”
实际上,她倒并不觉得男人在说谎
她去过院长办公室,现在回忆起来,普利斯特莱的办公室里的确有这样一个盆,里头放着清水一样的液体
她先前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液体还有这种作用
“你应该知道我没有理由骗你”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我的确不能确定,那东西现在还在不在院长的办公室里”
“那些是什么水?”图南问道
“那个盆很特别,生命之树还是幼苗的时候,就是被栽种在那个盆中,所以那个盆残留了一丝生命之树的气息把普通的清水倒进去,那个水也同样会拥有生命之树的气息
生命之树的气息克制一切诅咒”
他竟然还知道生命之树!
图南脑中飞快闪过什么
她对这个男人的身份,早已有过猜测,却始终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离谱
然而这一刻,这个猜测却又不合时宜地从脑中跳了出来
顾忌着唐苑,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图南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他猜测的那样……
她闭了闭眼睛
身旁烛台上的蜡烛跳动着火光,照亮她此刻栖身的地方
她不是第一次来了,然而不管来多少次,这里的环境都是那么糟糕、恶劣,让人一刻都不想多待
这个男人呢?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在漫长的黑暗之中,他是如何依旧存有理智,忍受着非人般的痛苦折磨
她不敢想象
“……谢谢”图南的声音异常干涩,“她……她也在这里……你……”
图南紧紧攥着海螺,海螺壳上的凸起刺进她的手心,泛起一片细微的疼痛
“我很开心,”隔壁的男人只是说,“如果早一点知道就好了”
图南眼眶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好悲惨
为什么这么悲惨的命运要降临到人类头上?
明明被困在这里不知年月,心里一直惦念的好友就在一旁,却也不敢让对方知道
而另一个,则对此完全一无所知
她不会知道其实自己的朋友其实就和她被关在同一片空间之中
偶尔的时候,在图南亲历这种无边的绝望时,她会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有意义
在一片看不到亮光的黑暗里不断地往前走,需要莫大的勇气
尤其是在看到同行人一个接一个离开的时候
她不是圣人,也不是神仙,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这个游戏存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就是看着她们这些蝼蚁苟且偷生、悲惨度日吗?
命运之下,她们皆为蝼蚁
“图南?图南?”
手心里的海螺微微震动,图南回过神,下意识举起海螺贴到耳边
“图南,你没事吧?”唐苑在那头问
“我没事”她声音低哑,有些疲惫地回答
“你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点不对”唐苑怀疑地问道,“你刚才和那个人说什么了?”
“他知道净化真爱玫瑰的办法”图南听着唐苑的声音,慢慢冷静下来
她可以允许自己有脆弱的时候,但是她不能沉浸在脆弱里
蚂蚁是一种小到随手就能碾死的生灵,在它前进的时候,只需要在它面前画一条线,它就会被那根线拦住,转头寻找另一条路
在它身边不断地划线,它会一直拐,直到四周都是被划下的黑线
但最后,被困住的蚂蚁会选择越过黑线,它会走出困住它的这条线,从此不再惧怕笔墨
她是蝼蚁又如何呢,她会一直走、一直走,越过那些拦住她的黑线,直到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为止
要么划线的人直接伸手碾死她,否则她就走到划线之人,再也没有耐心左右一只蚂蚁的命运那天为止
“真的?!”唐苑声音比刚才略大了一些,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你确定吗?千万不要冒险,你记住,就算不能让多意清醒过来,至少你是清醒的”
最初的激动过后,唐苑冷静了下来,她仔细想了一遍,觉得其中问题很大
“你旁边那个男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净化真爱玫瑰的办法,你确定他可信吗?这风险太大了,我还是不能放心”
图南握着海螺,侧头看向身旁的墙面
她身旁的男人是谁……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男人才是……
真正的,
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