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东很了解东大的江湖文化,也能洞察阿超的心理状态
在东大,就算是打家劫舍的歹徒,他们也有一套所谓的江湖道义价值观做支撑
江湖道义,首先要遵循的是义气
既要有兄弟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要恩怨分明,报恩可赴汤蹈火,复仇则不惜代价
江湖义气可以超越个人利益、超越法律,表现出对门派、对兄弟、对承诺的忠诚与担当
江湖道义还包括信义
重视口头承诺甚于契约,即所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因此,阿超接受了鲍乾清的任务,那就必须履行承诺
否则,他在圈内身败名裂,再无立锥之地
在门派内部,阿超也会失去信用,而无法驾驭马仔小弟,很可能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因此,阿超必须要给客户和小弟有交代,而不能因为保命藏起来
在刺杀秦云东行动失败后,阿超必须要从继红英的身上找补回来
谈完江湖文化后,秦云东又分析阿超的现实利益
阿超网络了一帮亡命徒成立幽灵船组织,除了所谓江湖义气之外必定还有高额酬金做基础
现在任务眼看彻底失败,鲍乾清是不会给他支付报酬,就算他本人可以不要钱,但他的手下绝不会答应白干
幽灵船的成员是冲着钱而组建的,拿不到钱,内部很可能产生哗变、内讧,甚至反噬他
而继红英是什么人?是卷走了几十亿的巨骗!
在阿超眼里,她是解决外部和内部矛盾的唯一办法
如果能干掉继红英并抢到一笔巨款,他就可以安抚手下,支付酬劳,甚至为自己跑路后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做准备
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尤其是在他刚刚遭受重大挫折、急需资源和稳定内部的时候
阿超无论如何都会铤而走险
科斯特洛听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死要面子”和“临走捞一把”的逻辑
但这套分析从秦云东嘴里说出来,又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真实感
约翰逊也陷入了沉思
他处理过很多暴力犯罪,但大多是利益驱动或激情犯罪,像秦云东描述的这种掺杂了“江湖规矩”、“面子”、“信誉”和“安抚内部”复杂动机的行为模式,确实超出了他的常规经验
但结合阿超团伙之前表现出的高度组织性和专业性,再进行逻辑行为预判,反而显得秦云东的分析极为合理
“秦先生的意思是……阿超可能会狗急跳墙,连夜强攻云隐苑庄园,劫掠继红英的财物还要杀掉她?”
约翰逊表情严肃地看着秦云东
“不是可能,是阿超必须这么做”
秦云东回答的斩钉截铁
阿超从刚才和秦云东通话中得到信息,东大和霉国警方不但盯上他,而且也已经知道继红英的落脚点
事不宜迟,如果他不抢先动手,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
秦云东断定,阿超会在今晚采取行动而不会拖到明天
“阿超一定会赌我们犯错,赌我们只顾着搜捕他和他的手下,今晚肯定不会注意继红英的云隐苑庄园这是阿超唯一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既然秦先生发话了,那我这就调人去樱桃山围捕阿超和继红英!”
约翰逊不再犹豫,立刻拿起对讲机
经过刚才的实践,他对秦云东的信任度达到了新的高度
这位东大来的官员,展现出惊人的洞察力和对复杂局势的预判能力
约翰逊已经彻底折服
但他切换了几个频道下达指令后,不由泄了气
“情况不乐观秦先生,我们原本计划协调附近几个县市的特警和巡警力量,对樱桃山形成合围,确保万无一失但因为计划是明天下午三点实施,很多单位的人员装备和协调指令无法立刻到位最多只有两个特警小队半小时内可以出动”
约翰逊面带苦笑地解释
仅凭这点人马,不可能在进出樱桃山的所有道路上设卡,层层布防
“幽灵船”的悍匪机动性强、武器装备强于警方,在没有绝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很难保证既能阻止他们袭击庄园,又能防止他们逃窜
秦云东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依然保持惯有的从容淡定
“既然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就只能调整计划适应变化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保证继红英活着,并处于我方控制之下既然警力不足,那就放弃全面布控,把所有警力布置进庄园”
“秦先生,如果这样做的话,我们就太被动了幽灵船可以任意选择攻防,并能轻松撤离,想要抓阿超等要犯就更成了幻想”
约翰逊想象着警方被歹徒围着打的逆天景象,他完全接受不了
秦云东看他又开始计较面子和自尊心,轻轻叹口气
“警长先生,只要继红英被抓获就算完成任务我们要接受现实,既然没有本钱包场,那就专心致志吃自己这一桌的饭菜”
秦云东面带微笑着分析,警方只要挫败了袭击行动,阿超一晚上连续遭到打击,不只是雇他干脏活的东家会对他不满,他的手下也会质疑他的能力阿超声名狼藉就会被幽灵船抛弃,落单的孤狼的危害性会小很多
“警长先生,你保护了关键证人足以立功升职,到时候你会有更多资源抓捕阿超和幽灵船成员,一个接一个功劳等着你慢慢赚取时间站在你这一边,何乐而不为呢?”
秦云东的分析是站在约翰逊角度考虑,这位警长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笑意
约翰逊重重地点了点头,赞同秦云东的方案是有限资源下的最优解
他立刻拿起电话下达最新指令,调整部署重点,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庄园主体建筑,确保刘琳(继红英)安全
因为警力不足,加之是深夜的山区,为了保护警方安全,避免无谓伤亡,因此对抓捕匪徒不做硬性要求
秦云东默默听着约翰逊的命令,暗自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