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追亡逐北
&;步度根的鲜卑骑兵在二十里宽的正面上,呈散阵黑压压地分批分层冲了上去,看似气势惊人,不过也并不是直接全军一头撞上去了
&;部队还是要分层分批、担任不同的角色一开始的高速,只是为了接敌、快速通过两军相互发现后的那十几里地
&;真到了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先头部队还是要以骑射骚扰、迂回撕扯,如果汉人骑兵追上来,那就让先头的部队适当后撤,让汉军的阵型脱节——就像帝国时代和骑马与砍杀里的帕提亚战术一样
&;一旦阵型有所松动,大部队主力也逼到眼前了,才是全军突击的混战因为人数一多,一旦到了几万人的规模,要让阵型转动起来骑射就很困难了,组织度跟不上这时候人多打人少就只能一拥而上
&;汉军有重甲,有斩马剑,长枪的质量也优于胡人,这是一汉敌五胡的倚仗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进攻的胡人部族不一,并非所有人都擅长骑射,那些普通的部民炮灰就只能拿根骑枪对冲换命
&;在汉末的北方草原上,游牧民族也是越往东北越擅长骑射,越往西北越擅长冲杀幽州乌桓和鲜卑是骑射最强的,冲刺最弱并州以北与河套的鲜卑人两者比较平衡,而河西羌则长枪突击最为擅长
&;此刻,步度根的先锋骑兵在接近到马超两三百步之后,就渐渐放慢了速度,逐渐改为横队掠过马超的阵线,开始放箭
&;跟汉人的步兵密集方阵或者车阵作战时,这样的掠阵骚扰很危险,因为汉人步兵的弩要比骑弓强劲得多
&;但双方都是骑兵时,都用骑弓,就无所谓了汉军骑兵就算身着重甲,但普遍马匹没有重甲,只要射翻了汉人的马,一样可以让汉军部队出现脱节和阵型撕扯混乱,鲜卑先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掠阵放箭!马超的骑兵听说都有铁胸甲,不用刻意射人,射马也行!”不少步度根麾下的前军骑兵军官们纷纷如此喝令指挥,然后开始放箭
&;这部先锋大约一万人左右,后面还有三四万主力,跟他们隔了五里路以上,为的就是给先锋骚扰让出腾挪撕扯的空间
&;一时之间,战场正面箭矢如雨,血箭飚飞
&;马超军事边冲边放箭,丝毫不在乎精度较低,也不在乎冲锋阵型下己方士兵进入射程的人数较少、容易被攒射集火,巴不得射着射着就能随时跟敌人拉入近战
&;马超的军队也没有打算分兵,就是一万两千人凝聚成一团大阵,不给敌人分割各个击破的机会毕竟他是人数明显劣势的一方,一万多人一个阵勉强指挥得过来,不怕人太多混乱
&;前军的鲜卑军官们,看到这个架势时,一开始还嘴角泛起恶毒得意的笑容:
&;马超摆的介于楔形阵和锥形阵之间的阵势,这个阵势不适合放箭,大部分窝在阵型深处的士兵是无法放箭的,离敌人太远了
&;相比之下,鲜卑人虽然不懂阵法,但他们无师自通的骑射阵型,正面接敌表面积非常大,能同时放箭的人数也就更多
&;可惜的是,短短几波箭雨交换之后,鲜卑先锋军官们就稍稍冷静下来一些,战场的实际情况,让他们意识到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
&;“汉人给战马也都披了轻便的铠甲?那是什么做的?是皮革?还是什么布匹?可是布匹不可能抵挡得住骑弓的!”
&;鲜卑军官们,很快惊恐地发现,轻软的骑弓,对于原本应该完全无甲状态的马超军战马,杀伤效果降低了很多!
&;原来,马超的部队,今年是用了层叠的厚棉布,给骑兵部队赶制了一批冬季使用的棉甲具装,也就是棉的马铠,那些不用活动的重要部位,比如马的胸、脖护兜,还缝上了皮革加强
&;这是兼顾成本和机动性的骑兵部队,所能使用的最佳优化方案了相比于去年打郭汜的时候,骑兵人有铁甲而马无甲,已经是一个极大的提升
&;虽然防御力肯定远不如铁马铠,挡不住长矛和弩箭,不过够用就好,适合骑兵之间的对战马超在银川郡种田这一年也不是白种的在西凉普及棉花的关羽,这一年更不是白普及的
&;今年的棉花贸易基本上没有民间贸易,绝大部分收获都被官府收购了,不是卖给呼厨泉,就是直接装备给马超的骑兵而且棉甲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就是冬季保暖效果非常好,显然是便于马超军熬到寒冷季节后对胡人展开反击
&;此时此刻,顶住了最初的七八轮箭雨交换后,汉军明明抛射的箭矢数量不到胡人的三成,但双方的相互杀伤效果上,汉军却完全不占劣势
&;汉军这边只有两百余骑落马,而鲜卑先锋却有三四百人落马——如果按照“胡人兵力时汉军五倍以上”这个算法来看,两个胡人换一个汉人,似乎还在鲜卑方的接受范围内,按照这个理论值,他们只要死个最多三万人就能把马超的一万二灭了
&;但谁都知道打仗不是算理论值,在胡人最占便宜的骑射游斗阶段都打成这个交换比,后面的冲杀肉搏阶段汉人肯定更占便宜
&;更何况,汉人落马的二百多骑,几乎都是马匹不巧被射中了腿、腹,士兵只是坠马摔伤,死不了几乎没有穿着胸板甲和四肢铁札甲的汉军骑兵直接被射死
&;马超顶着压力、阵型丝毫不乱地突到了两军距离三十步内,鲜卑人的先锋也都已经往两翼散去,为后续的主力腾出正面空间,便于一会儿调整好后返身杀回、从三个方向包夹冲杀马超
&;马超看射程够了,照例吩咐骑兵全部抽出背上那五根像左千户一样插着的枪矛中、居中那三根较短的标枪,开始了冲锋投掷
&;用木车床车细的两段式标枪纷纷贯射飞出,后段较粗的杆子便于投掷用力、保持惯性,前段较细的枪头则便于增大压强、锋锐入肉,并且入肉即折,断在身体里面
&;“噗嗤噗嗤!”连续两波密集的血泉飚射,无数鲜卑骑兵在极近距离上被标枪扎中人、马,惨嗥毙命这一波互相长枪冲刺前的“贴脸喷”,让步度根军的士气狂泻不少,临门一脚的气势都打没了
&;要不怎么说游牧民族没文化、信息流通慢呢这一招其实去年的凉州战役中,郭汜已经吃过大亏了可惜郭汜临死也不会特意把自己踩过的坑告诉同样跟他有仇的胡人,所以鲜卑人第一次见识,还得重新付出血的代价作学费
&;连身居中军的步度根本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花了好一会儿才搞明白情况
&;“什么?汉人居然用这种一次性就断就扔的武器,来追求临阵接敌瞬间的爆发杀伤?汉人真是太富庶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全军骑矛对冲!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战马冲起来加上长矛的力量,就算有铁甲也能捅死捅下马!后退者斩!”
&;步度根非常清楚,在没有了骑射消耗的优势后,鲜卑骑兵就必须倚靠骑枪对冲如果陷入马刀和斩马剑的近战肉搏、失去冲刺速度,汉军有铁甲鲜卑人没有,那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鲜卑人那种劣质的破马刀根本砍不破铁甲
&;而骑枪冲刺面前是众生平等的,哪怕你有铁甲也能撞死——注意是撞死不是捅死因为骑枪质量差的话,撞到铁甲上也许枪头也会断,但就算枪断了依然能杀了对方
&;死者更像是被车祸撞死一样,不用多锋利的锐器,完全是大力出奇迹
&;可惜的是,步度根的决心,换来的却是如同去年郭汜一样的猝不及防
&;“马超军的骑枪怎么这么长?他们怎么控制骑在马背上的平衡的?也不怕断么?”还在使用双侧麻绳圈马镫的第一排鲜卑骑兵们,直到被捅死的那一刻,都还没反应过来
&;鲜卑人的马镫更为简易,哪怕双侧都装了,也做不到握持重心太偏的长兵器冲刺,因为骑兵根本控制不住平衡,也无法卸掉刺中敌人时的后坐力
&;马超军的枪头至少比鲜卑人长出半丈多!这是普遍致命的半丈!
&;“噗嗤~噗嗤~”的入肉之声不绝于耳,只有皮袄的鲜卑人被一个个捅下马来
&;一阵血腥绞杀之后,伤亡足足攀升到了数千之多但这时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马超军的骑兵们纷纷弃了手上的断枪,从背后又换了第二根下来,继续保持武器长度优势反复冲杀
&;又血战许久之后,个别担任尖刀部位的精兵因为武器损耗快,甚至丢完了两根木质骑枪,换上了最后的钢头锥枪,这最后一根长枪倒是要短半丈,跟普通骑枪差不多,也不是一次性消耗品
&;不过能用到这根枪出马时,一般这名汉军骑兵手上已经背负了两三条人命了,甲胄上都是血染的武功
&;“我们太低估马超了!春天的时候他来夺取银川郡、杀散了当地的那些部落时,根本还没出全力!”步度根觉得全身发凉,看着自己部下的健儿几千人几千人地战死、负伤,心中很是滴血
&;他本来就是为了唇亡齿寒才来跟赀虏骨都侯一起干一票的,如今损失这么大、交换比数据这么惨、他的内心自然会产生动摇
&;好在,步根度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仗着他全军骑兵,脱离接触,认怂留得青山在
&;游牧嘛,知道不行了果断游击,不寒碜
&;只不过,他也知道,今天这一战已经双方卯上了全力谁先败退,都会遭到惨烈的掩杀,绝对不能轻易地退,更不能毫无征兆地就突然退要是那样坑害友军,将来在草原上就很难混了,威望会彻底丢掉
&;毕竟,三族联军当中,只有鲜卑人是稍微远道而来的纯骑,匈奴和羌人是有步兵的,还有无法及时撤远的普通部民老弱
&;步度根就这样咬牙死撑,跟马超继续消耗着人命,双方几万人大呼酣战地绞肉在一起
&;每一次冲锋,鲜卑人至少是千余人刺落马下但汉军骑兵损失也不少,百人级别的折损也是有的而战马被刺中、导致骑兵摔落马下的情况就更多了毕竟汉军刚刚装备的厚棉马铠对于长枪捅刺的防御效果几乎为零
&;马超也非常狡猾,看步度根没有被打崩,他也知道发挥自己的长处,就尽量缠住某一部鲜卑骑兵撵着打,不给对方拉开距离重新对冲的机会——
&;比如两军陷入短暂的肉搏厮杀后,敌人想拉开时,马超军就调转马头黏上去,确保双方并排追逐如此一来,双方的马匹相对速度就抵消掉了,骑枪对刺的力量也大大衰减,汉军的铁甲优势也愈发发挥了出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原本为“面对面冲锋”而设计的整片锻钢胸甲,在这种并行对刺的作战形态下,发挥效果的几率大大降低了原因也很简单:双方并马肉搏混战,攻击来自两侧,胸口中枪的几率极低
&;倒是两侧肋下、腰部、肩臂中枪的概率陡然上升不过好在马超军的护甲情况也不是两年前那种只有胸甲的状态了,肩、肋等处的镶嵌铁甲片普及率也不错,如今总算找到了彻底发挥的用武之地
&;随着双方马力的下降,所有马匹都气喘吁吁地越来越冲不动,贴身肉搏的交战形态比例越来越高,步度根的心滴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就算汉军坚甲利兵,他们的体力怎么经得起如此反复冲杀挥砍捅刺?马超的骑兵体能方面都如此精锐的么?”步度根内心绝望地挣扎嘶吼着
&;就在这时,坚定他放弃友军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倒了下来
&;南边二十多里外、马岱跟赀虏骨都侯血战的战场上,远远地来了一支生力军远看时还不辨敌我,但很快步度根就从赀虏骨都侯军的混乱炸锅状态中看出了端倪
&;来的是同样自称南匈奴单于的呼厨泉!呼厨泉带了南匈奴一万五千骑兵,来夹击伪单于赀虏骨都侯了!
&;马超和马岱、张既上次就商量过,也估计步度根和赀虏骨都侯肯定会在张既再一次运来大笔物资时,忍不住尝试决战所以提前通知了呼厨泉暗暗赶来
&;只是为了躲避胡人联军的耳目,呼厨泉来得比较慢、比较低调、也没敢在战前就过度接近主战场同时马超对于这个部署也未必有把握,如果今天没有发生决战,他们是准备给呼厨泉一批物资,补偿他白跑了一趟,让他下次还来
&;反正汉军现在后勤困难大大缓解了,有了民间商运官督的后勤体系,多给呼厨泉一些吃的还是给得起的宁可白花点粮食和草料,也要保证战场上多一份保障
&;此刻,原本因为马岱的战场指挥能力和武艺都远逊于马超,在南线战场上赀虏骨都侯的境遇原本是比北线步度根要好一些的加上赀虏骨都侯是为了守卫自己的草原不被侵蚀,作战决心也比步度根更大
&;可惜,呼厨泉的旗号出现,彻底改变了南线战场的一切赀虏骨都侯的部队,本就血战绷着一根筋,呼厨泉以“羌渠单于正统继承人”的身份打出大旗,又冲杀又攻心,甚至还歹毒地在战场上用匈奴语大吼:
&;“汉中王当政不会奴役我们南匈奴的!何况现在汉中王变法,对远途服役、纳钱粮都允许折减税赋,越偏远地区的人越少交税赋少服役,还用怕灵帝年间那样逼着我们千里服役吗?
&;当初逼反大家是灵帝的恶政不好,汉中王变法后都既往不咎了!去年前年被呼厨泉单于俘虏后反正的部民,现在都活得好好的丰衣足食!”
&;这些话,需要有点文化的匈奴人才听得懂,普通牧民和大头兵是不会因此动摇的
&;但是,匈奴人也不都是文盲,这种喊话对于稍微懂点民政的军官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加上呼厨泉怎么说也是个单于,赀虏骨都侯的部队渐渐开始瓦解
&;步度根眼看着南边赀虏骨都侯的旗帜越来越乱,而且今天这场决战厮杀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快暗了,他知道已经没有机会再挣扎,果断宣布全军撤退
&;“让那些本来就跑不了的羌人给我们断后!所有鲜卑勇士都跟我扯!”步度根瞅准一个机会,壮士断臂带着自己还剩三万多人的主力溜之乎也
&;马超追之不及,又被战场上乱哄哄的羌兵阻挠,最后之又追击杀了一两千鲜卑人,就被步度根仗着马匹轻快和黄昏的掩护跑掉了
&;不过,步度根也是够绝情,马超在追他的路上,亲手捅死了河套羌族两个部落车盖部和麦田部的蛮王酋长,步度根都连头都不带回的
&;马超追了步度根整整三十里才回来,一边清缴俘虏已经崩溃的羌族人,一边已经看到南面赀虏骨都侯的旗子消失了
&;原来,赀虏骨都侯已经被呼厨泉的弓骑兵万箭攒射干掉了五万伪南匈奴青壮部民,在半天的血腥厮杀中,被夹攻崩溃、追亡逐北,足足死伤了一两万人,占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作鸟兽散乱逃,最后的三分之一则是被呼厨泉俘虏吞并了
&;因为他们跟呼厨泉同族,呼厨泉回去后收编洗脑一下,又能变成呼厨泉自己的兵虽然今天的血战呼厨泉也死伤了三四千人,不过抓了一万五俘虏,去芜存菁筛选一下,再净增兵五千骑以上还是很轻松的
&;战前呼厨泉有一万五千兵力,战后能有两万多骑兵了
&;马超与呼厨泉合兵一处,稍作修整恢复体力,这才沿着黄河北返,去灭掉那些攻打银川县城的羌族步兵炮灰不过那些小鱼小虾已经掀不起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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