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
这并非失控的灾难
更像是一次……被控制在特定范围内的‘内部处理’”
“或许很惨烈,但绝无可能任由其演变成波及全城的浩劫
否则!
置修士协会的颜面何地?
此城的秩序何存?”
听闻此言,
玄袍金丹怔怔地听着,脸上焦急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然与后知后觉的尴尬
他缓缓坐回椅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
“是了,是了……老夫真是急昏了头
只顾着看那光芒刺眼,却忘了考量此城究竟是何等所在
有修士协会坐镇,天……确实塌不下来”
说着
他重新看向窗外,目光已不再惊慌,反而带上了几分复杂
···
就在崇义仙城内无数修士仰首瞠目,
心神被修士协会总部上空那团足以焚灭神魂的璀璨光华牢牢攫住,
脑中充斥着各种惊骇猜测之时——
异变骤生!
只见那团正缓缓膨胀、内蕴毁灭性光热的巨大光球中心···
突然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个微弱、黯淡、仅有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
如同挣扎出茧的飞蛾,
以一种近乎燃烧本源的速度,从中激射而出!
其速之快,超乎想象!
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刚刚脱离光球范围,下一刻就已出现在数百丈开外
城中一些感知敏锐的高阶修士,此刻方能勉强捕捉到那光点的真容——
那并非什么法宝灵光,
而是一尊仅有三寸高下的小人,通体宛如琉璃宝玉雕琢而成,面容栩栩如生,虽显苍白委靡,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清癯儒雅轮廓的模样!
元婴!
而且是元婴真君凝练毕生修为、神魂精华所化的本命元婴!
此刻!
它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惶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双微缩的眼眸中,灵光暗淡却透着疯狂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逃遁方式!
这尊三寸元婴似乎天生具备某种涉及空间法则的神通,它并非直线飞遁,而是在空中留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每一次微微闪烁,身形便诡异地消失在原地,紧接着便在千丈之外的虚空另一处陡然现身!
这等近乎瞬移的神通···
正是元婴修士最令人忌惮的保命底牌之一!
寻常阵法、禁制乃至同阶修士的神念锁定,都极难阻拦
照此趋势···
若无外力干预,这尊元婴只需再闪烁数次,便能彻底冲出修士协会总部的阵法封锁范围,
甚至可能直接遁至崇义仙城之外
届时便是鱼入大海,再难寻觅
眼看那元婴又一次闪烁,出现在更外围的虚空,
那尊元婴的小小身躯上,开始泛起微弱空间波动!
显然
这是下一次瞬移的预兆
就在这时!
一声冰冷、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冷哼,陡然响彻天地!
“哼!”
这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瞬间压过了城中所有的喧嚣与惊哗
伴随着冷哼声响彻···
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苏醒,轰然降临!
同一时间
修士协会上方的虚空,骤然扭曲、震动起来!
并非地震般的摇晃,而是空间本身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
那尊正在蓄力瞬移的元婴周身泛起的空间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猛地一滞,
随即变得紊乱不堪,
其闪烁的身形也被硬生生从即将隐入虚空的边缘“挤”了出来,
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在本座眼皮底下,还想玩这假死脱身、金蝉脱壳的把戏?”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含丝毫情感,只有绝对的漠然与裁决
“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让整座仙城所有建筑都随之共鸣的奇异颤鸣,自极高的天穹传来
修士协会上空,那原本被自爆光球映照得一片混沌的天空,忽然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
一张难以形容其庞大的巨网,从虚无之中缓缓显化!
此网初始透明,如同笼罩天地的无形力场,但随着其轮廓越来越清晰,可见其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银色丝线交织而成,
每一根丝线上都流淌着玄奥莫测的银色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明灭,散发出镇压虚空、封锁万法的恐怖气息
巨网之大,竟似将整座崇义仙城都笼罩其下,遮天蔽日,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那……那是什么法宝?!”
“天罗地网!这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是坐镇仙城的大修士出手了!”
城中惊呼声四起,
无数修士感到自身法力运转都变得晦涩艰难,仿佛被那巨网的无形气机所压制
下一刻,
巨网上游走的亿万银色符文同时光华大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璀璨,从那遮天巨网的中心爆发开来!
那不是炽热的光,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镇封力量显化
光芒所及之处,空间彻底凝固,时间仿佛放缓,一切能量流动都被强行镇压、归束
这光芒之强···
甚至瞬间盖过了之前元婴自爆产生的光球!
刹那间
整座崇义仙城,无论修士凡人,无论修为高低,所有注视天空的生灵,眼前只剩下一片纯粹、霸道、不容抗拒的“白”!
筑基修士引以为傲的灵目神通,在这白光前瞬间失效,双目刺痛流泪;
金丹真人那能洞察细微的神念与法眼,此刻也如同直视烈日,神魂震荡,难以逼视,
只能本能地闭眼或移开视线,心中骇然至极
这光芒持续的时间仿佛极为漫长,
又仿佛只有短短一瞬
当那足以灼伤神魂的璀璨白光终于如潮水般退去,众修士忍着不适,勉强再次抬头望向天空时——
只见那张笼罩全城、令人绝望的遮天巨网已然消失无踪
在原先巨网中心取而代之的是···
一张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流淌着温润银光、显得小巧玲珑的银色丝网,正静静悬浮
丝网细密精致,上面无数微缩的银色符文如同星辰般缓缓流转,散发着玄妙莫测的气息
而这张小网的网兜中心,赫然紧紧缠绕、禁锢着那尊三寸大小的元婴!
此刻的元婴,再无半点逃脱时的灵动与疯狂,
它小小的身躯被银色丝线牢牢捆缚,符文光华流转间,不断消磨着它本就微弱的本源灵光
它的小脸上血色尽褪,满是绝望、不甘与深深的恐惧,
琉璃般的身躯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张银色宝网凌空微微一顿,
随即化作一道柔和的银色流光,宛如流星坠地,径直朝着下方已被部分损毁、但仍屹立不倒的修士协会落去,
转眼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散去
随即,整座仙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
比之前光柱爆发时更加汹涌、更加激烈、掺杂了更多震撼、恐惧、兴奋与猜测的声浪,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街角、茶楼、店铺、洞府……无处不在议论纷纷
街边!
几位相熟的筑基修士聚在一处屋檐下,脸色犹带惊魂未定的苍白
一位中年模样的修士使劲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花的眼睛,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对身旁同伴低吼道:
“方才……方才你们可看真切了?
那……那被网住的小人……是不是……?”
他身旁一位面皮焦黄、神色凝重的同伴吞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嗯!看……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瞥,但那模样,那灵压……绝对是传说中的元婴!
修士凝结金丹,破丹成婴,方能成就元婴!”
“市井传言果然不虚!”
另一位瘦高同伴接口,眼中闪烁着既敬畏又兴奋的光芒,
“元婴修士,即使肉身被毁,只要元婴能逃脱,便不算真正陨落!
据说元婴天生具备瞬移大神通,一念千丈,寻常禁制难阻!
更可怕的是,若能寻得合适躯体或天材地宝,
甚至有机会……重活一世!”
“重活一世?”
旁边一位看起来较为年轻的修士闻言,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禁忌,
其脸色猛地一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左右张望确认无人特别注意他们,才凑近些小心翼翼道:
“那……那岂不是跟修士协会明令禁止、视为邪道的‘夺舍之术’,效果一样?”
“看似相近,实则天差地别!”
那中年修士毕竟是见多识广些,闻言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解释道,
“夺舍之术,乃是强行抹去他人神魂,鸠占鹊巢
神魂与肉身本源难以完美契合,如同嫁接的树木,总有排异之患
不仅日后修行障碍重重,心魔易生,而且极难突破夺舍前的修为瓶颈,可谓断绝道途”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向往与感慨交织的复杂神色:
“而以元婴重活一世则不然
元婴乃是修士自身精气神与大道感悟凝聚的结晶,是‘真我’的显化
以此为根基重塑肉身或融入契合载体,如同种子发芽,新生之躯与神魂本源完美契合,毫无隐患
加之拥有前世完整的记忆、修炼经验与感悟……
那修炼起来,简直一日千里!”
他压低声音,语气近乎传奇:
“古籍有载,若有足够资源支撑,三日可达炼气巅峰,
半月可破筑基关隘,
三年……便有希望再凝金丹!”
“什么?!”
“三日炼气巅峰?半月筑基?三年金丹?!”
“这……这怎么可能?
简直是天方夜谭!”
“嘶……若真如此,元婴修士岂不是近乎不死?太恐怖了!”
几位同伴听得目瞪口呆,倒吸凉气之声连连响起,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哈哈!”中年修士见他们反应,不由苦笑一声,
“我也只是从某部残缺古籍中看来,其中或有夸大
究竟能否如此神速,又需何等苛刻条件,就不是我等筑基小修所能知晓的了
或许,只有那些真正的元婴大能,才明了其中奥秘吧”
就在这几人低声惊叹之际···
不远处一栋悬挂着“百珍阁”匾额、专营各种稀有材料的店铺二楼,
其中一间布置雅致、设有隔音禁制的包厢内,却传出几声竭力压抑却依旧难掩惊骇的低呼
包厢内,两位金丹真人相对而坐,面前的灵茶早已凉透,却无人理会
其中一位身着蓝袍、面如重枣的吕姓修士,正死死盯着窗外早已恢复平静的天空,
仿佛还能看到那银色小网坠落的轨迹,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寇谦道友……你、你可注意到了?
方才那尊元婴……其眉眼轮廓,像……像不像洛前辈?”
他对面,那位被称为寇谦的金丹修士,
外表看似只有三十许人,颇为俊朗,但眼角细密的鱼尾纹与那双沉淀着岁月沧桑的眼眸,却昭示着这是一位活了至少数百年的金丹老怪
他闻言,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檀木桌面上敲击着,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吕寻道友……你所感无差
虽然那元婴形貌比之如今的洛前辈要年轻俊逸许多,宛如少年,但细细辨其眉眼神韵、鼻梁弧线……
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
“数年前,我曾有幸在一次仙城庆典上,远远见过洛长空前辈一面
那份气度,记忆犹新”
“洛前辈?
可是那位……崇义仙城修士协会分部,巡查部的洛副部长?”
吕寻真人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
“整个崇义仙城修士协会分部,元婴境的前辈虽说有几位,但巡查部姓洛的副部长,又恰是这般相貌气质的……”
寇谦真人苦笑一声,
“除了那位洛长空洛前辈,还能有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