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面对老者的询问,年轻男子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厌烦:
“还是为了那个陈家的案子”
“他们这次态度很强硬,指名道姓要索取关于‘天南省陈家诅咒案’所有任务接取者的详细资料,尤其是最后完成任务的那个人”
老者转过身,那双略显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年轻人身上:
“一个边疆省份的世家而已,虽然有点钱,但在‘理想乡’那种庞然大物眼里,不过是一块稍微肥点的肉”
“他们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原因查清楚了吗?”
“查过了”
年轻男子立刻回道,条理清晰地汇报:
“天南省那边的眼线刚传回消息,理想乡似乎在翠城实施一项秘密计划,试图通过控制陈家来达成某种目的”
“但就在一个星期前,双方彻底撕破脸,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发生较高烈度的超凡战斗,甚至引起一场不小的爆炸事故,惊动当地警方和特搜队”
他稍作沉吟,似在整理思路,随后作出推测:
“综合目前搜集到的零散情报来看,陈家委托的诅咒案,大概率就是‘理想乡’的手笔”
“而且,这桩案子和酒店的冲突应该属于一脉相承”
“那个计划,很可能是被我们平台派遣的最后一名任务者给搅黄了”
“哦?”
老者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浮现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能坏了‘理想乡’的好事,还能全身而退?”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之前我们派遣过去的任务者,要么死伤惨重,被迫放弃,要么知难而退,不了了之”
“孙儿正准备将这件任务的难度上调到S级,没想到居然被那个人顺利完成了,还牵扯到了‘理想乡’”
他顿了顿,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陈家昨天刚派人过来结算委托,不仅确认任务已完成,按约定付清了剩余款项,还给予那位任务者五星好评”
老者闻言,嘴角微微扬起:
“那人是谁?底细清楚吗?”
“具体资料暂时不详”
年轻男子调出身前的全息投影面板,指着上面一个散发淡金色光芒、面目模糊的人影:
“此人代号‘小白’,男性,身高约1米85,他的血气和精神力都极其旺盛,能够屏蔽我们奈何桥核心系统的深层探察”
“以孙儿的见解,他应该经历过身体和精神同步强化,是罕见的双S级能力者”
老者听到这里,微微颔首,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几分
年轻男子察言观色,见其一副专注聆听的模样,于是接着汇报道:
“此人在4月19号凌晨时分,首次出现在夜之城,由一个叫‘袁大头’的掮客带领来到奈何桥,在2号服务窗口接取的任务,也是最后一名接取者”
“有意思的是,他在接任务之前,曾特意咨询过是否有其他人购买这桩案子的情报,看起来是个行事非常谨慎的老手”
“按照目前的情报判断,‘理想乡’在天南省那边的负责人大概率已经折了,计划全盘崩溃”
“所以他们现在气急败坏,想要从我们这里挖出这个‘小白’的根脚,进行报复”
说到这,年轻男子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太爷爷,我们要不要循着注册线索,查一查这个人在现实中的身份?”
“查什么查?”
老者脸色骤然一沉,冷哼一声:
“这些人真当我们‘奈何桥’是他们家开的后花园了?想查谁就查谁?”
“可是……”
年轻男子有些担忧地说道:
“理想乡那群人全是疯子,行事毫无顾忌”
“他们已经来了两次,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如果不配合,可能会针对我们在现实中的几个据点动手,为了一个不知名的任务者得罪他们,会不会……”
“糊涂!”
老者猛地一挥衣袖,虽然是灵体,却带起一股凛冽的阴风,吹得书房内的书页哗哗作响
“书桓,你要记住,我们是做什么的?”
他指着脚下的地板,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们‘奈何桥’是中介组织,是交易平台,更是这座夜之城的秩序维护者之一!”
“为什么我们的手续费高得离谱,甚至还要加收50%的渠道费,那些客户依旧愿意捏着鼻子认了?”
“难道是因为我们服务态度好?还是因为我们长得慈眉善目?”
老者嗤笑一声,竖起一根干枯的手指摇了摇:
“都不是!只因为我们背书的信誉够硬,能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
“我们卖的不仅仅是情报和任务,更是对客户身份的绝对保密,是对资金来源的绝对洗白程序”
“这才是我们‘奈何桥’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年轻男子的眼睛,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如果我们今天因为惧怕‘理想乡’的威胁,就把客户的资料卖了,明天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地下世界”
“到时候,谁还敢在奈何桥发任务?谁还敢通过我们平台交易?那才是真正的自毁长城!”
被称作“书桓”的年轻男子冷汗直流,连忙低下头:
“太爷爷教训的是,孙儿受教了”
老者见他态度恭谨,并未再过多苛责,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便转了回去
“至于‘理想乡’……”
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不屑,背着手重新看向窗外被雾气笼罩的夜空:
“一群躲在阴沟里做着成神美梦的疯子罢了,要是他们再敢来聒噪,就让他们直接来夜之城找我沈万山!”
“我的灵体虽然维持不了多少年,但这把老骨头在散架之前,还是能崩掉他们几颗牙的”
说到这,老者的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透出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
“书桓,过了今年你就四十了,已经老大不小,我这一脉人丁单薄,扶持你坐上这个位置不容易”
“无论是将来接掌沈家,还是继承奈何桥长老会首席的位置,都需要你自己立得住”
“奈何桥能够在这意识世界的维度存在上千年,历经朝代更迭而屹立不倒,靠的不仅仅是武力,更是那块金字招牌的信誉”
“我们私底下可以贪财,可以黑心,可以斤斤计较,但在遇到这种原则性问题时,绝对要坚守底线,寸步不让”
“这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身为商人,更要遵循商道的规矩”
沈书桓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我明白了,太爷爷我会直接回绝他们,并加强现实据点的安保”
处理完这个棘手的问题,沈书桓思绪又回到了那个神秘的任务者身上,不禁问道:
“那个人……以后我们要特别关注吗?”
“当然”
老者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能够单枪匹马破坏理想乡的计划,还能让那群疯子吃瘪,此人绝对称得上是一个顶级强者,甚至可能是某方大势力的核心人物”
“这就是我们最喜欢的‘优质客户’啊”
老者沉吟片刻,微笑吩咐道:
“等他下次再次上线,来我们这接取或者发布任务时,你安排人适当接触一下,权限范围内给予些便利和关照”
“对了,可以把他的客户评级直接调到S级,授予高级会员资格,以后在奈何桥做任务、查情报,都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沈书桓连连点头,暗自记下
授予S级权限,这可是极高的拉拢规格了,足以表现出奈何桥的善意
他想了想,顺势问道:
“那这次的任务酬金呢?按照规则,我们要扣除高额的中介费和手续费”
“既然要示好,我们要不要减少扣除的比例,或者……干脆全额发放给他?”
话音刚落,原本还一派宗师风范的老者,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为什么要减免?!”
老者吹胡子瞪眼,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小子是不是傻?我们替他挡住了‘理想乡’的追查,那是顶着多大的风险和压力?”
“这难道不是服务?这难道不需要成本?”
他再次伸出干枯的手指,点了点曾孙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笔保护费,我没向他额外加收,就已经是看在他实力不错的份上了!”
“还想减少扣点?想得倒美!一分钱都不能少,按规矩扣!”
“……”
沈书桓额头不禁再一次冒出冷汗
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老祖宗,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果然,这才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是,我知道了”
沈书桓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心里却是暗自腹诽:
怪不得太爷爷当年能从全世界各大家族的候选人中杀出重围,成为奈何桥的掌舵者
就这只进不出的“铁公鸡”性格,确实是做这种旁门生意的天选之人
“行了,下去办事吧”
老者挥了挥手,身形愈发透明,似乎刚才的情绪波动消耗了他不少魂力
“孙儿暂且告退,不打扰您静修”
沈书桓恭敬地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
随着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那“咔哒”一声轻响,将书房内外的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沈书桓站在走廊上,透过雕花的窗棂向外望去
夜之城的霓虹依旧璀璨,无数光怪陆离的影子在迷雾中穿梭
这座不夜城就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吞噬着无数秘密,也吐露着汹涌欲望,永不停歇地运转着
或许直到世界末日,它依旧还会这样运转下去,成为废土之上唯一的灵魂避风港
沈书桓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理想乡再怎么强,面对整个夜之城的规则,也不过是其中一条稍微强壮点的过江龙罢了
他整了整衣领,迈着沉稳的步伐,朝楼下交易大厅走去
………………………………
凌晨四点
整座城市还沉浸于黎明前最深沉的静谧中
方诚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吱呀——”
一声极轻的枢轴转动声,在寂静中响起
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房间,楼下菜圃里的泥土蔬果气息也顺着风飘了上来,驱散残存的睡意
窗外的望湖镇,正处于一天之中最黑暗,也是最安宁的时刻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可以看见绵延错落的白墙灰瓦
视线越过屋脊和公路,便是浩渺无垠的遇龙湖
水面上升腾起层层薄纱般的雾气,将远山近水都笼罩在朦胧的诗意里
与天南省的翠海不同,这里显然更有种平常朴实的感觉
方诚深吸一口气,随后舒展双臂,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浑身筋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劈啪声
此刻的宁静,与昨天下午刚进家门时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想起那时的场景,方诚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当他和舅舅风尘仆仆地推开院门时,老妈眼里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一边紧紧拉着方诚上下打量,生怕少了一根头发,一边转头就对李定坚开启了数落模式
外公虽然没说话,但那顿在地上咚咚作响的拐杖,和看着舅舅时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幸好有方诚在旁边插科打诨,把话题引到晚饭上,才算是把舅舅从“三堂会审”的尴尬境地里解救出来
为了安抚家人的情绪,也为庆祝这次有惊无险的旅程平安归来,方诚特意亲自掌勺昨晚的洗尘宴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让老妈和外公吃得赞不绝口
原本紧绷的气氛,在推杯换盏间彻底融化成浓浓的亲情
晚上,方诚没有返回市区的旧厂街,也没有去海天花园的新房,而是留宿在这里
在天南省的那段日子,时刻牵挂着舅舅的安危,又要提防躲在暗处的未知敌人,神经始终绷成一根紧弦
直到昨晚,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闻着被褥上阳光晒过的味道,方诚才真正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沉实
原本打算放纵自己继续睡个懒觉,可常年养成的生物钟,还是在凌晨四点准时将他唤醒
方诚倚在窗框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檐,投向远处那条沿着湖岸蜿蜒伸展的跑道
几盏寥落的路灯在夜幕中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好久没有正常训练,尽情运动了……”
他低声自语,思绪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