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身影上
一个站在料理台前,眼眸低垂,望着刚淘洗干净的粥米,手指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一个握着水杯靠在桌边,眉头紧锁,似乎深陷于沉思之中
房间里短暂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林楚翘深吸一口气,似在平复沉重的心绪
“虽然我看不清楚那画面,但按常理分析,这极有可能是大凶之兆”
“预示着方诚九死一生,沉沦在黑暗里,只剩下最后那一点光明,一线生机”
说完,她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看向着桌边的人
“这种情况……也不一定就是凶兆”
叶志仁低声沉吟,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来宽慰对方:
“也许只是受到干扰,导致画面失真……”
“教授,别骗自己了”
林楚翘苦笑一声,打断了他:
“我自从觉醒能力后,从来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以前推测别人命运时,即使存在变数,也会出现意义明确的画面”
“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景象比较模糊,或者被雾气遮掩,难以看清楚细节”
“但绝不会是这种……纯粹的黑暗虚无”
她抬起眼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志仁:
“现在方诚的运势出现了这种极端变化,而你刚才也亲口承认,并没有动用‘无相障’替他遮掩天机”
“这不正说明,那个人……已经出手了吗?”
见叶志仁沉默不语,林楚翘语气加重,抛出了最具分量的论据:
“尤其在迷雾山吸收血雨之后,我的能力有所突破,早已今非昔比,哪怕面对同级别的精神能力者也能窥探一二”
“之前你和乌鸦在那处村寨行动时,即便有‘无相障’遮掩行踪和面貌,我也能通过预测玄真这个S级精神能力者,间接看清祭坛周围的场景”
“所以,这一次我预测方诚看到的那处黑暗画面,绝对不是干扰那么简单”
林楚翘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坚决之意:
“这说明唯一的变数、唯一的生机,就在我身上”
“或许只有我主动入局,才能帮他摆脱这条既定的命运线”
叶志仁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面对林楚翘如此严密的逻辑推导和那份危险的预测结果,他原本坚守的立场开始出现了松动
“教授”
林楚翘趁热打铁,放低了姿态:
“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方诚他是不会知道的”
“一旦我感知到危险,会立刻通知你和他,到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应对,总比毫无准备被动应付要强得多”
门外,听到这里的方诚面容微沉,目光闪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捏紧,他没有选择继续做个旁听者
直接迈开步子,走到书房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吱呀——”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瞬间打破了书房内凝重的气氛
屋内说话的两人,顿时闻声转头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方诚时,叶志仁拿着眼镜的手僵了一下,神色略显尴尬
林楚翘则是眼神一慌,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像是个背着家长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手指不自然地绞在一起
“诚哥……你晨练回来了?”
方诚走进房间,身上还带着些许汗液蒸发的气息
他先是看了一眼叶志仁,随后目光落在林楚翘身上
没有呵斥,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但这道目光却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分量,让林楚翘刚才那股坚决的气势,在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用你做诱饵,来换我的安全?”
方诚缓缓摇头,脸色发沉,有着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严肃:
“这算什么办法?林楚翘,这种念头,最好现在就给我彻底断掉”
“我不是做诱饵,我有把握……”
林楚翘还想辩解,但迎着方诚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小,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在一个视人为草芥的怪物眼里,‘世家’这两个字,并不比一张废纸重多少”
方诚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
然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方诚这辈子,还没沦落到需要让自己的女人挡在前面去承受风险的地步”
“你是光照会的成员,是我的同伴,不是用来牺牲的筹码,懂不懂?”
“自己的女人”这五个字,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却像是一记重锤,瞬间击碎了林楚翘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脸颊上飞起两抹不受控制的红晕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的话,此刻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方诚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叶志仁,目光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教授,以后这种荒唐的提议,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叶志仁苦笑着重新戴好眼镜,回应道:
“放心吧会长,楚翘是我的晚辈,我也不希望她冒险既然你都发话了,这事自然作罢”
刚才他也是被林楚翘说得没法子才犹豫了一下
此刻见到方诚这般态度,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见叶志仁表态,方诚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只是房间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僵硬
林楚翘低着头捏着手指,神情看不出是羞涩还是后怕,完全没有往日的落落大方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叶志仁轻咳一声,主动开口宽慰道:
“其实,局势未必有楚翘想的那么糟糕”
“以我对那位的了解,他性格极其傲慢,在他的世界观里,除非你被他认定为是足以对等的‘强敌’,否则他根本懒得正眼看你”
“这次行动失败,在他看来,或许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
叶志仁顿了顿,从理性的角度分析道:
“就像在路上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虽然会不爽,但也仅仅是踢开石子而已,绝不会为了这颗石子,特意停下来去研究它的成分”
“所以,他就算要报复,大概率也只会派遣手底下的其他高手前来清算”
“毕竟,那位可是自诩为人间之神,神是不会轻易为了凡人降临的”
方诚微微颔首,对此不置可否
“话虽这么说……”
林楚翘抬起头,虽然不再坚持之前的计划,但眼底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
“但‘理想乡’内部藏龙卧虎,即便是派遣出来的高手,也绝对不容小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我而言,所谓的危机,未尝不是转机”
方诚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外人无法理解的意味:
“正好,我现在也需要几块足够坚硬的‘磨刀石’,来磨砺我的技艺”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语气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强大自信:
“作为光照会的首领,你们难道不愿意相信我这个会长吗?”
晨练时的技能突破,让方诚对武道有了更深刻的体悟,也对自身潜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只要不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理想乡首领亲至,其他的所谓精英干部,他都有信心碰一碰
林楚翘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坚毅的面容,她心中那股焦虑和不安,莫名地被一种踏实感所取代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己再坚持,反倒是对他实力的不信任了
“我相信你……”
林楚翘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脸颊上的红晕依然没有褪去
方诚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抬头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
随后沉声说道:
“这几天观察下来,陈家始终风平浪静,说明对方暂时没有动手的打算我们也该准备一下,启程回东都了”
“这么急?”
叶志仁闻言,略显意外道:
“这边的局势刚稳住,不再多观察一段时间吗?”
“东都那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而且……我们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被动等待”
方诚走到窗边,目光穿过葱郁的树梢,仿佛能看到远处那座庞大的陈家庄园
“不过在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办妥”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透着一股枭雄般的果决:
“陈家的手尾必须处理干净,我们不仅要帮陈叙安把家主的位置坐实,还要借此机会,把整个天南省的地下势力整顿一番,将其彻底转化为我们光照会的第一个势力范围”
“毕竟……”
方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可是我们‘光照会’未来的钱袋子,这棵摇钱树,绝不能倒下,也不能长歪”
叶志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其实我今天过来,也是想和会长您谈一谈关于陈家后续深度合作的具体章程”
“既然您提出要打造天南省的基地,那规矩就得先提前立好了”
林楚翘看着此时运筹帷幄、商定大局的方诚,原本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明白,我这就去联系陈叙安,敲定见面时间和最后的交接事宜”
说完,便快步朝客厅走去,准备打电话
看着转身离去的倩影,方诚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自己虽然在感情上不够敏感,但也并非木头
林楚翘那份甘愿为自己亲身冒险的沉甸甸心意,他记下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谈情说爱,而是继续变强
唯有变得更强,才能不负这份信任,护住身边的人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方诚转过头,看向正端起水杯喝水的叶志仁,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教授,等回到东都后,有些关于精神修炼上的事情,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叶志仁闻言微微一怔,放下水杯
虽然有些好奇方诚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会长如果想学,我这把老骨头肚子里那点存货,定当倾囊相授”
方诚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请求,是因为想起之前林楚翘所描述的那个预知画面
那片无边无际,只有一颗孤星燃烧的黑暗虚空
对于林楚翘来说,可能像是一个凶兆
但对方诚而言,这更像是一个启示
某些曾经困惑他的修炼难题,或许该换个思路去尝试一下
如果能解开其中的奥秘,不仅对于方诚自身的武道,甚至对光照会未来的发展,都将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
随后的四天,翠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在“光照会”武力的隐形震慑下,陈叙安以雷霆手段迅速清理了家族内部的最后一点杂音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旁系势力与敌对家族,在目睹了几个刺头莫名失踪后,瞬间变得温顺如绵羊
至此,陈家在天南省的动荡局势,彻底尘埃落定
在这座边境省份的地下世界里,陈叙安“铁腕家主”的名号不胫而走
而只有极少数核心圈层的人知道,这家主位置的背后,站着一群怎样恐怖的影子
处理完所有手尾,方诚等人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中午,度假别墅内
行李早已收拾妥当,整齐地码放在玄关处
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众人坐在沙发上,气氛略显沉闷
按照计划,他们半小时前就该出发前往机场,直飞东都
可就在临出门前,陈叙安却突然打来电话,语气诚恳且急切,恳请他们务必再多留片刻
说是要亲自过来践行,还有一份薄礼相送
这一等,就是四十分钟
“啧,这陈家二少爷搞什么名堂?”
潘文迪百无聊赖地瘫在单人沙发里,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限量版百达翡丽,忍不住抱怨道:
“再不走,就算是私人飞机也得重新协调航线了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说,非得搞这套十八里相送的虚礼?”
“大概是舍不得我们吧”
百灵盘腿坐在地毯上,正捧着潘文迪的手机打游戏,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毕竟咱们可是救了他们全家人的命,人家想要当面感谢一下也是正常的嘛”
“感谢个屁,我看他是想趁机再抱抱我们光照会的大腿”
潘文迪撇了撇嘴,抓起桌上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这些世家子弟为了争权夺利,从小就喜欢玩权术,心眼多着呢”
这话听着,倒像是忘了他自己也属于世家子弟似的
方诚端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本杂志,神情淡然
他没接潘文迪的话茬,心里只在盘算着回东都后需要落实的许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