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小楼周围百米之内,再无任何其他建筑
宛如一座被遗弃的石塔,兀自矗立在草木疯长的荒地中央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灰色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砖石
墙角和屋檐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几乎要将整栋建筑吞噬
所有的窗户,都被锈迹斑斑的粗重铁栏杆焊死,似乎想彻底堵住出口
甚至还特意用窗帘遮住里面的景象,显得密不透风
一楼更是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留一个紧锁的生锈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早已被腐蚀得看不出原样的大锁
整栋建筑仿佛被遗忘在此,透着一股与陈家庄园奢华格格不入的神秘与死寂
“按照我昨晚追踪过来的感应,应该就是这里”
方诚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那扇紧锁的铁门上
“交给我了!”
潘文迪磨拳擦掌,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小心点”
方诚语气严肃地叮嘱:“遇到情况就喊一声,或者直接使用能力,先跑出来再说”
潘文迪咧嘴一笑,冲他比了个OK手势
转身走到小楼墙边,伸出手掌贴在粗糙的墙面上,似乎在感受石墙的质感
接着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力气
然后,在百灵不解的目光中,他竟猛地往前冲刺,朝着那堵看起来无比厚实的墙壁,直接撞了过去!
“哎……”
百灵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可预想中的碰撞声并未响起
潘文迪身体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整个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融入墙壁之中
转眼就消失不见
这就是潘家的血脉能力——穿墙术
方诚在永安岛时早已见识过,对此并不意外
这种能力和程嘉树的空间跳跃不一样
程嘉树需要看到视野内的目标才能发动能力,潘文迪却不用这么麻烦
不过,他的能力也有个限制,只能进行短距离穿越,没法实现长距离的空间跳跃
按照潘文迪自己的说法,他发动能力时,能在一瞬间将自身分解成原子成分,以此穿透障碍物
等穿过去之后,身体再重新凝聚成形,相当于某种程度上的虚化
百灵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能力,脸上自然满是新奇与惊讶,嘴巴半天没合上
两人屏住呼吸,在外面静静地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就在百灵有些不耐烦,想要开口询问时
小楼里面,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是潘文迪的声音
他的嗓子像是被掐断一般,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随即戛然而止
“不好!”
百灵脸色一变
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身旁的方诚已经动了
他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右臂肌肉瞬间贲张
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显然准备以最直接的暴力,强行闯入进去
就在方诚蓄力完毕,目光锁定那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时
“噗”的一声轻响,脚下的泥地忽然向上拱起
随后,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从地里冒了出来,就像一根刚被拔出土的萝卜
百灵吓了一跳,待看清那人模样后,连忙上前扶住对方
“文迪哥,你没事吧?!”
潘文迪整个身体随后都钻了出来
他四肢摊开,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文迪,刚才发生什么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方诚也收回拳头,上前一步,沉声追问
“妈的,吓死我了……”
潘文迪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脸色依旧苍白:
“方诚,这地方很邪门,太他妈邪门了!”
他嘴上骂骂咧咧,可不想在两人面前露怯,还是强行挺直腰板,清了清发紧的嗓子
然后,开始讲述里面的情况:
“我刚穿过墙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子腐烂味混着霉气,呛得我直咳嗽”
“好在我提前带了手电筒,赶紧打开一照……我的老天!一楼大厅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棺材!”
“一口挨着一口,跟码货物似的堆在那里,我粗略扫了眼,少说也有上百口!”
听到这,百灵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毛
她飞快瞅了眼身后黑漆漆的窗户,脚步往方诚身边挪了挪,几乎快要贴到他胳膊上
潘文迪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我壮着胆子往楼上走,二楼、三楼转了个遍,全是棺材,就四楼空着,没放东西”
“反正这栋楼里除了棺材,就好像没别的东西,而且每一口棺材前面,还都立着一个木牌位,上面蒙着层灰”
“我靠,这哪里是什么住人的楼房,根本就是陈家的一个巨型停尸房!”
“牌位上有写名字吗?”
方诚目光微闪,随即问道
“写着呢,都姓陈,什么陈德荣,陈光耀的,一看就是他们陈家的老祖宗”
潘文迪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本来想看完里面的情况,就原路返回给你报信,结果转身时发现,一楼角落藏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
“那楼梯口黑洞洞的,最底下有一扇铁门,上面画满了符,锈得都快掉渣了,门缝里还往外冒着红光,说不出的诡异”
“我当时心想,你们还在外面等消息呢,我什么都没查到,不能就这么回去,于是心一横,就直接穿了过去”
“好家伙,你们猜怎么着?那地下室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黑就不说了,还冷得跟冰窖一样,足足有零下十几度”
“我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赶紧用手电筒照了下四周,发现正中间有个青黑色的石头祭坛,就好像寺庙里佛祖坐的莲花台”
“周围还散落着一堆骸骨,不知道是动物的骨头,还是人骨,白花花的露在外面”
“墙上也不干净,画满了歪歪扭扭的鬼画符,红的黑的混在一起,看着又脏又渗人”
“至于那座祭坛上,更古怪,供着一尊来历不明的神像”
讲到这里,潘文迪的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变调:
“那玩意看着邪性得很,大概半人高,长着犄角,有三只眼,通体血红,像是用人血泡过一样”
“它额头上那第三只眼睛里,嵌着一块会发光的红宝石,我在上面看到的红光,就是它发出来的”
“还有,神像前面摆着一口黑漆大棺材,棺材板掀开了一半……里面躺着一具尸体,看起来有五六十岁,是个老头子”
“尸体?!”
百灵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问道:
“你确定是尸体吗?不会……是活人吧?”
“肯定不是”
潘文迪立刻反驳道: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那尸体穿着寿衣,像是刚死没多久,脸上皮肤都还是蜡黄色的,没怎么腐烂……”
方诚听完,陷入了沉思
按照旧社会传统,有些大家族确实会设置私人灵堂,将逝者暂厝于此,等待良辰吉日再行下葬
但整整一栋楼里都摆满了棺材,这规模未免也太夸张了
少说也得是陈家上百年、好几代人的尸骨全都聚集于此
更奇怪的是地下室那尊三眼神像,以及那具新近死去的老人尸体
他记得奈何桥的情报里写得很清楚,陈家最近遇难的全是青壮年,没一个年纪超过五十岁的
这具老人尸体显然对不上号
一念及此,方诚眼神沉了下去,心里越发笃定
这个家族,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许,舅舅和教授就是为了这个重要秘密来到天南省
“文迪,你再进去一次”
方诚忽然开口,目光炯炯地看向潘文迪
“啊?!”
潘文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苦得像吃了黄连:
“还……还要进去啊?里面那股臭味,我还没缓过来呢”
方诚没接过他的抱怨,只沉声补充细节:
“我需要你查清楚两件事”
“一是仔细核对那些牌位,找找有没有‘陈绍泽’、‘陈启文’、‘陈泰来’这三个名字,二是看一下棺材里有没有尸体存在”
“大佬,你这要求也太超标了!还要开棺材啊?”
潘文迪搓着手,一脸为难地缩了缩脖子:
“万一棺材里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咋办?”
“文迪哥,加油!我们在外面给你望风,绝对支持你!”
百灵这时却凑过来,挥着小拳头给他打气,眼里藏不住看热闹的笑意
潘文迪看看百灵那“鼓励”背后的幸灾乐祸,又瞅瞅方诚满是期待的眼神
最终一咬牙,心一横:
“行!既然兄弟你开口,刀山火海我也闯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转身朝着楼房墙壁猛地撞过去
转眼间就没入其中,只留下墙面一道闪烁光芒的短暂波纹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过了将近五分钟
就在百灵手指攥紧衣角,有些担忧时
潘文迪的身影猛地从铁门里穿了出来,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样?”
方诚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
“找到了!”
潘文迪微微喘气,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陈绍泽他们三个人的牌位都在四楼,我一个个核对过,错不了”
“但……那三口棺材里,都是空的!”
空的?
方诚眼神一凝,眉头蹙起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动,捕捉到远处传来的细碎脚步声
几乎是本能反应,方诚猛地抬手,将正要说话的潘文迪和百灵一把拉住,低喝一声:
“有人来了,躲起来!”
三人反应极快,迅速闪身,猫着腰钻进旁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只见一个人影穿过树林,从庄园腹地快步走来
那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连一丝碎发都没有
正是陈家的管家,李添盛
他径直来到小楼前,先是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确认无人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挑出其中一把铜钥匙,插进铁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里
“嘎吱——”
老旧的铁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铁锈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李添盛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着身子,脑袋微微前倾,朝黑洞洞的门内仔细张望了片刻,像是在确认里面的情况
短暂停顿后,他才闪身而入,还顺手将铁门轻轻带了回去,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灌木丛后,方诚和潘文迪、百灵悄悄交换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楼里始终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将李添盛整个人都吞噬了进去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那扇铁门才再次发出一声“吱呀”轻响
李添盛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似乎比进去前缓和不少,嘴角还隐约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
他没有多做停留,迅速将门重新锁好
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行色匆匆地原路返回,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这李管家不是在厨房帮我们准备餐点吗,跑这里来干嘛?”
潘文迪压低声音,一脸疑惑
“难道……凶手是他?”
百灵也小声猜测道
方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添盛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三人才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要不,我再进去看看李管家刚才干了什么?”
潘文迪捏了捏拳头,又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情:
“实在不行,干脆一把火把这鬼地方烧了,一了百了!”
经过几进几出,他俨然已经对这栋“邪性”的藏尸楼少了许多畏惧
“暂时不用”
方诚缓缓摇了摇头
自己来天南省的目的,是查清陈家这桩案子背后的真相,从而找到舅舅他们失踪的原因
至于能不能抓住凶手,将其绳之以法,并非首要任务
从目前探查到的情况看,陈家隐藏的秘密,远比一桩降头杀人案要深得多,甚至可能牵扯到整个家族的存亡
在不清楚具体情况下,贸然介入其中,并非明智之举
“我们先回医院,和林楚翘汇合,再商量对策”
方诚稍作思考,很快拿定注意:
“如果今晚没有其他变故,明天就带着陈叙安来这里,当面逼问他关于这栋小楼,还有地下室神像和尸体的秘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刚才为了行动方便,方诚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此刻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正是林楚翘的名字
他眼神骤然一凝,立刻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随即传来林楚翘急促而凝重的声音
“方诚,陈家又有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