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鸿用半个时辰的时间,仔细看了条陈
不愧是内阁重臣,心中再恼怒不甘愤慨,做起事来依然老练有了具体实施的条陈,这条修改后的律法便可在大齐各州郡推行实施
盛鸿心里满意,对着几位辛苦的阁老说话时神色也格外温和:“这些时日,辛苦诸位阁老了”
陆阁老露出恭敬感恩之色,拱手应道:“能在宫中小住,是何等的天恩体面再者,为皇上分忧,是臣子的本分,不敢当辛苦二字”
李阁老等人纷纷附和:“陆阁老所言极是,臣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臣等幸不辱命,未辜负皇上的信任”
盛鸿笑道:“过了今日,朕便下令,将此新律法昭告天下”
都到这地步了,阁老们想拦也拦不住,也没人去拦
陆阁老等人有志一同地张口赞成
总之,经过这漫长的一个月,君臣之间达到了一个融洽和谐的新高度
“阁老们连日劳累,此次出宫回府,便休息两日,再来内阁当差”
盛鸿和颜悦色地安抚了一众阁老,且各有厚赏,然后命魏公公备了几辆马车,将几位阁老送回各自的府邸可谓给足了阁老们体面
……
朝中百官都在盯着宫里的动静,几位阁老一回府,连椅子都还没坐热,面前就多了厚厚一摞拜帖
陆阁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收到的拜帖也最多
陆阁老一个都没见,只叫了长孙陆迟进了书房
陈湛赵奇一个是五品的御史,一个是四品的中书令
这些年,陆迟的官职升得最快,如今已是从三品再有一步,便能迈进朝堂高官的行列以陆迟的年龄而论,委实称得上仕途顺遂春风得意了
由此也可看出,天子对陆家的厚爱青睐
陆阁老没急着说话,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摩挲左手的扳指熟悉亲近之人都知道,这是陆阁老深思熟虑做出重要决定时的小动作
陆迟也没出声,目光在陆阁老的脸上打量了一圈,待确定陆阁老精神还算不错时,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过了许久,陆阁老才张口打破沉默:“子毓,皇上明日就要将修改后的新律法昭告天下从明日起,大齐女子可以立女户家中无子的,可以将家业传给女儿”
律法当然没那么简单,其中牵涉种种内阁几位阁老耗费一个月之功,可谓殚精竭虑,完善这一条新的律法
陆阁老所言,是这条律法最核心最要紧的内容
陆迟隐约猜到了陆阁老想说什么,低声应道:“是,此事我已知道了”
知道这两个字,可圈可点
陆阁老深深看了长孙陆迟一眼:“身为臣子,为国朝尽忠为皇上分忧是我等的本分若皇上行事不妥,我等也有劝诫之责这便是忠臣和佞臣之间的区别”
“我今日想问一问你,你愿做忠臣,还是想做佞臣?”
这番问话,大有深意
陆迟眉头未动,神色不变:“祖父思虑太过了这是盛家天下,是皇上的江山皇上是一代明君,自会选择最合宜的人立为储君”
“我等身为臣子,理应尽臣子的本分若挟君臣之情,阻挠皇上,又谈何忠臣二字?”
陆阁老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也格外冷凝严厉:“这等要紧事,你可得想清楚了”
陆迟抬头,和陆阁老对视:“祖父,孙儿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孙儿退不得,也不能退”
祖孙对视片刻
陆阁老眉头几乎拧成了结,看着长孙的目光也分外凛冽
陆迟目光温和,却又无比坚定,在祖父的威压逼视下,分毫不动
良久,陆阁老才道:“你想清楚便好,先退下吧!我要一个人独自清静片刻”
陆迟知道祖父心神纷乱,也不多言,应了一声便退出了书房
陆阁老独坐在书房里,神色变幻不定,目光晦暗
……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赵府和陈府
赵阁老素来最疼爱小儿子赵奇,赵奇对亲爹也最是亲近父子两人一月未见,此时见了面分外亲热
在官场浸淫数十年,官至内阁,赵阁老毫无疑问是官场里的老狐狸了此时将赵奇叫到书房,几句话后,便隐晦地问道:“赵奇,你可知皇上修改律法后的用意?”
赵奇眨眨眼,一本正经地应道:“皇上未曾诉之于口,我也不好直接问不过,皇上的真实用意,我也猜到一些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阁老打断:“这等事,万万不可问出口你可别犯浑!”
私底下情谊再好,到底君臣有别暗中揣度圣心,这是所有臣子都难免做过的事不过,正大光明地去打探,可是犯忌讳的事
赵奇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瓜,还能直接去问不成父亲你也太小看我了”
赵阁老冷哼一声,不客气地揭儿子的老底:“若不是我时时提点,你什么事做不出来?仗着自己和皇上的同窗情分,私下里和皇上说话时最是直接你当我不知道吗?”
赵奇脸都没红一下,嘿嘿一笑:“原来父亲都知道啊!既然知道,就更应该放心了这么多年来了,我‘冒犯天颜’也不是三回两回了,皇上从未计较过”
瞧瞧这没皮没脸的样子!
赵阁老忍无可忍,伸手扇赵奇的后脑勺一记:“混账东西!我和你说的是正事,你再这般嬉笑不正经,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告诉你,日后天家立储之事,你别跟着掺和免得落下奸臣佞臣的恶名以后,上朝都没人愿意搭理你”
赵奇听了这等提醒,不但没点头应下,反而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父亲一心为儿子着想,儿子心里都明白”
“只是,我在十几年前决定追随蜀王就藩的那一日起,便下定决心,以后要追随殿下左右他坐了龙椅,我便是他最忠心的臣子”
“他决定做的事,我一定会支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