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之间,或许真有心意相通心灵感应
这一夜,尹潇潇梦见了自己的夫婿
她梦见了和盛泽初遇时的光景她骑着爱马去莲池书院,拐弯处差点撞上一个冒失鬼那个冒失鬼生得俊秀非常,一张嘴却令人火冒三丈那时,她还不知道冒失鬼的真实身份,张口便骂了回去
自此,两人便结下了“孽缘”每次相见,都是“火花四射”,最终悻悻而散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里渐渐有了他的影子?
或许,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
她生性疏朗,没半分姑娘家的细心敏锐她认定了自己讨厌他接到赐婚凤旨的那一日,她是真的震惊错愕,也是真的百般不愿
她又梦到了成亲那一日的情景
她穿着大红嫁衣,忐忑又不安地坐在床榻边等着他掀开了她的盖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高高上扬
成亲后,不管她怎么动手揍他,他都未动过气每次都狼狈逃窜,无奈求饶
对她全心全意那么好的夫婿,为何偏偏犯下十恶不赦的谋逆重罪?
尹潇潇半夜惊醒,满面泪水
霖哥儿近来不肯一个人睡,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睡在她的身边霆哥儿也格外黏着她,临睡前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一个心软,便让霆哥儿睡在自己的另一侧
此时,她躺在床榻上,只能默默垂泪,不敢随意动弹唯恐惊醒了两个孩子
也幸好有两个孩子在身边不然,她真不知要如何熬过丧夫的痛苦
无声哭了片刻,尹潇潇以袖子擦了眼泪侧过头,亲了亲霖哥儿的脸孔又侧过头,亲了霆哥儿一口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
尹潇潇!
不要哭!
你要坚强!
你一定能撑下去!
……
鲁王闽王虽被毒酒赐死,好在新帝宽厚,祸不及妻儿
赵长卿领着一双儿女住在鲁王府,尹潇潇带着霖哥儿和霆哥儿住在闽王府两府之间只隔了一座宁夏王府
戴罪之身,自不能轻易出府
不过,宫中时常有赏赐先皇后和谢皇后皆曾时常打发人到鲁王府闽王府,便是宫中的俞太后,也曾命人赏吃食给皇孙皇孙女
新帝也无大肆“清算”藩王余党之意
如此一来,鲁王府和闽王府也未一落千丈私下闲言碎语是免不了的,却也无人敢当面相欺
鲁王妃闽王妃不能轻易出府,不过,亲眷好友倒是能进王府探望
赵家是名门大族,族人众多赵长卿做人圆滑周全,在宗室中名声亦颇佳,登鲁王府大门的人也略多一些每隔三五日,总有人登门
相较之下,闽王府便略显冷清最常登门的,便是尹大将军和尹夫人
尹大将军在皇陵里受了重伤,养了几个月,身体依旧虚弱右胳膊也彻底废了如今不能再领兵,索性直接告了长假养病
“爹,娘!”
哭了半夜的尹潇潇,一大早特意以冰敷了眼下,眼眸总算没那么红肿了不过,看起来依旧花容惨淡
尹夫人看在眼中,鼻间酸涩不已
只是,事已至此,以泪洗面度日也无益处新帝新后宽厚至此,若再哭泣抹泪的,不免有贪心不足之嫌
尹夫人打起精神,对着尹潇潇笑道:“霖哥儿呢?”
尹潇潇应道:“霖哥儿和霆哥儿一早便去院子里骑木马了”
孩子忘性大霖哥儿已渐渐习惯了身边只有亲娘的生活霆哥儿在闽王府也适应得极好和霖哥儿成日一处玩耍,好得如亲兄弟一般
尹夫人忍不住低声叹道:“你也是太过心善了独自抚养霖哥儿已是不易,偏偏还将霆哥儿一并接进了府中”
“孩子哪里是容易抚养的吃喝穿用,衣食住行,这些也就罢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生病不适,更是烦心说句不好听的,一旦有个差池,便都是你的责任”
宁夏王夫妇都死了,霆哥儿是宁夏王唯一的血脉若有个闪失,尹潇潇便要担下恶名
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何苦来哉!
尹潇潇低声道:“娘,你说的我都清楚可是,霆哥儿没爹没娘,也太可怜了当日我为他求情,皇后娘娘一口应允,却也言明,绝不会亲自抚养霆哥儿我若弃手不管,他哪里还能安然长大”
尹夫人小声嘀咕:“皇后娘娘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既落了仁厚名声,又不必自己出力亲为……”
话未说完,便被尹大将军阻止:“夫人慎言!”
尹潇潇也微微皱眉:“娘怎么能这么说皇后娘娘肯保全我们母子的性命,又处处照拂,于我来说,已是天大的恩典她不愿抚养霆哥儿,自有她的苦衷绝不是有意要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
尹夫人一张口,便遭来父女两人的一致嗔责,神色间颇有些讪讪:“我随口乱言,以后不说便是”
心里也有些后悔
谁知道这闽王府里有多少宫中耳目她非议谢皇后之言,万一传进谢皇后耳中,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为了尹潇潇母子的安危,她还是忍着别乱说了
……
过了片刻,霖哥儿和霆哥儿携手进来了
霖哥儿大了半岁,个头略高一些,俊秀活泼的模样,和闽王颇为肖似
霆哥儿生得白胖壮实,眉目清秀,也颇为讨喜
一双孩子被教养得颇懂礼数,一起团着小手行礼,别提多可爱了哪怕尹夫人心里还有些疙瘩,见了霆哥儿,也是半点脾气都没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没爹没娘,在宫中亦无活路尹潇潇将他接进闽王府,也算行善积德了
尹大将军也格外喜欢这一双健康壮实的孩子,朗声笑道:“我今日陪你们兄弟两个练箭”
霖哥儿眼睛一亮:“多谢外祖父!”
霆哥儿眼巴巴地看着霖哥儿,小声问道:“哥哥,我也能叫一声外祖父吗?”
这是霖哥儿的外祖父,不是他的
可是,他也很想叫一声外祖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