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光,总显得漫长而难熬
出嫁这一日,穿着嫁衣,盛装等待新婚夫婿前来迎亲这个中滋味,更是微妙至难以形容
谢明曦略吃了一两块点心垫饥,之后,端坐在床榻上含笑聆听好友们轻声说笑
时间一点点地滑过,终于到了正午
迎亲的人还没来
这个盛鸿,今日怎么这般磨蹭!
顾山长忍不住略略皱眉,看了谢明曦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了下来
罢了!大喜的日子,还是别当着众人的面数落盛鸿了
顾山长忍得住,颜蓁蓁却忍不住了,低声咕哝道:“迎亲的人怎么还没来?再不来,可就误了吉时……”
身畔的秦思荨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颜蓁蓁的话头:“瞧瞧你,倒是比谢妹妹还着急”
“可不是么?”方若梦也笑着打趣:“没见过你这般性急的待你出嫁的时候,可得叮嘱赵公子一声,早些到颜家去迎亲”
众人说笑打趣,很快岔开话题
谢明曦微微一笑,心里却涌起一丝淡淡的阴云
以盛鸿的性子,定会早早到谢家来迎亲到现在都没踪影……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
门忽地被推开
迈步进来的,竟是谢钧
女儿出嫁为皇子妃的大喜日子,谢家宾客如云谢钧不忙着招呼客人,为何到她的闺房来?
谢明曦心里一沉,笑容微敛,轻声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
谢钧心如油煎,满面惊惶,声音有些颤抖:“明曦,你听了别着急也别心慌七皇子殿下……在迎亲途中,被一伙刺客刺杀,伤势不明,迎亲不得已被中断……”
轰!
短短两句话,如晴空霹雳,骤然炸响!
众人面色俱是一变,齐刷刷地看向谢明曦
谢明曦依然安静端坐,并未惊慌失态精致的妆容,遮掩住了神色间的微妙变化
在众人眼中看来,谢明曦竟是神色未变平静如常就连声音,也显得格外冷静:“父亲先别急!刺杀之事到底如何,还不清楚,先别惊慌失措,自乱阵脚”
“是谁送的信至谢府?让人立刻进来,我要亲自问上一问!”
……身为新嫁娘,不是应该安安稳稳坐在闺房里待嫁吗?新婚夫婿遇刺,伤势未知,不是应该惊惶失措,六神无主吗?
众人用复杂之极的目光看着冷静得不似常人的谢明曦,一时无人吭声
就连谢钧,也呆愣在原地
谢明曦又看了谢钧一眼,明亮得近乎逼人的眸光,如刀锋一般:“我说的话,父亲可听见了?”
谢钧全身一个激灵,反射性地应道:“听见了,我这就让人过来”
来送信的是七皇子的贴身侍卫,这等身份,进谢明曦的闺房显然并不合宜不过,此时此刻,无人顾及这些许小事
顾山长深深呼出一口气,似要借着这个举动,将心里的惊骇慌乱都吐出去:“李湘如,尹潇潇,你们几个先暂时退下”
贵为皇子妃的李湘如尹潇潇对视一眼,一起应下
两人率先退出了谢明曦的闺房,紧接着,林微微等人也一并退了出来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尹潇潇一把攥紧李湘如的胳膊,俏脸上满是震惊:“到底是何人,竟敢在这一日行刺七皇子?”
李湘如心中同样惊疑不定,脑海中不其然地闪过四皇子阴沉冷厉的脸孔……不,不可能是四皇子四皇子再气再怒,也做不出手足相残的事情来!
李湘如定定心神,低声应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你我都别慌乱,耐心等候片刻此事绝非等闲小事,自有父皇母后定夺!”
是啊!
堂堂皇子,在大婚之日被行刺!简直是对天家尊严的践踏!
不过,此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三年前的西山春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刺客行刺天子盛鸿挺身而出,为建文帝挡下致命的一箭之后,建文帝严令彻查结果,竟未查出刺客的身份来历
今日这一伙刺客,又是从何而来?受何人指使?
林微微和方若梦神色沉凝,颜蓁蓁一脸惊惶,秦思荨也是一脸慌乱众人低声商议数句,说来说去也没个章程
换了自己是谢明曦,现在不知何等焦灼难耐
谢明曦呢?真如表面那般镇定吗?
……
谢明曦的右手缩在宽大的衣袖里
无人窥见,她的右手一直在颤抖!
冷静!一定要冷静!此时此刻,慌乱哭泣都无济于事盛鸿早有防备,刺客手段再多,盛鸿也能保住性命!
谢明曦在心底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
她整个人似被生生地分做两半一半在心中焦虑急切,另一半露于人前,却冷静如冰雪
顾山长忧心不已地上前,轻轻握住谢明曦露于袖外的左手
这只手凉得令人心惊
出嫁当日,偏偏遇到这等事!换做别的少女,怕是早已惊惧交加昏厥了过去
顾山长心中痛惜不已:“明曦,你别怕吉人自有天相,盛鸿是有福之人三年前那么重的伤势,他都撑了过来今日纵然遇刺,他也一定会安然无事”
顾山长的手分外温暖
谢明曦定定心神,抬眼看向满目忧虑的顾山长:“师父放心盛鸿定能撑过这一劫!我也能撑过去!”
这一场刺杀,对盛鸿是生死之劫对谢明曦这个没正式过门的七皇子妃来说,亦是一场劫难
尚未过门,夫婿在迎亲途中遇刺身为公婆,难免会迁怒儿媳,觉得儿媳命硬克夫更何况,建文帝对谢明曦本就有些心结经过此事,怕是对谢明曦再无半分好感,只有嫌恶不喜
谢明曦尚未进天家之门,便已面临尴尬难堪的境地
这暗中设局之人,手段实在阴狠
顾山长握紧谢明曦的手,咬牙怒道:“到底是谁?为何要这般害你们?”
还会是谁?
谢明曦的脑海中闪过一张阴沉冷厉的俊脸,心底涌起强烈的骇人杀意
四皇子盛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