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梓淇走了进来,在谢明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丫鬟们全部退至门外
“她们两个是我的陪嫁丫鬟,”穆梓淇轻声道:“有她们守在门外,我们两个安心说话便是”
谢明曦深深看了穆梓淇一眼:“在我这里,你不必惊惶没有人敢窥探我和谁在一起,说了什么”
穆梓淇哑然片刻,想说什么,忽地眼圈便红了,泪水滑落眼角
谢明曦没有出言安慰,默默地将干净的丝帕递到穆梓淇手中
穆梓淇接了丝帕,捂住双目,无声地哭了片刻丝帕很快被泪水浸湿半晌,穆梓淇的情绪才稍稍平静
“谢妹妹,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
穆梓淇语气中满是自嘲和苦涩:“当日你来给我添妆,我顾忌着未来小姑,当众和你说日后不便来往”
“你没有和我计较,还好言安慰我一番如今,不过短短一年,我便过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本来无颜来见你,却又按捺不住,厚着脸来了还在你面前哭哭啼啼,难道还想着你张口安慰我不成?”
话未说完,两行泪水又悄然滑落
谢明曦无声轻叹:“穆学姐,当日之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你何必耿耿于怀?再者,淮南王府和谢家的恩怨,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也不必为此自责!”
穆梓淇红着眼眶道:“怎么会没有关联?”
“你的及笄礼何等要紧我的公公竟暗中打发人给我父亲送口信,示意他给谢家添堵父亲看着我的颜面上,勉强应下此事在谢府酒宴上故意出言刁难谢大人,令你难堪万幸有七皇子殿下及时解围,否则,你的及笄礼都被闹得不得消停”
“我整日待在王府内宅,消息不甚灵通,直至今日才知事情始末心里着实觉得对不住你,厚颜登门来道歉赔礼”
说着,穆梓淇起身裣衽行礼:“谢妹妹,对不起!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谅我父亲一回”
……
谢明曦从不是宽宏大度之人
相反,她十分记仇招惹过她的人,她从不会轻易饶过轻飘飘的赔礼道歉,更不会令她动容
对着穆梓淇,她却硬不起心肠
心中甚至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歉意
在穆梓淇出嫁之前,她本可以将盛渲喜好女童的癖好告诉穆梓淇……或许,更早一些,在穆梓淇和盛渲定亲的消息传来时,她便可以暗示穆梓淇
只是,她和穆梓淇来往不多,远不及和林微微那般亲密这等阴私之事,若无确实证据,无法取信于人
若是她冒然张口,要如何向穆梓淇解释自己知晓盛渲不可告人的隐秘?如何令穆家人相信自己说的是实话?
再者,她已定下要对付淮南王府的计策,之前绝不会能走漏半丝风声,更不能被淮南王府警觉
穆梓淇出嫁当日,淮南王府外闹出轩然大波如果穆家就此悔婚,为穆梓淇另择亲事,穆梓淇也不会落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她有许多理由可以说服自己,这一切和她没什么关系可此时此刻,看着这样的穆梓淇,她如何狠得下心肠?
“穆学姐,”谢明曦伸手扶起穆梓淇,目光有些复杂:“我从未怪过你”
穆梓淇抬起泪眼,怔怔地和谢明曦对视片刻:“谢妹妹,你真得不怪我吗?”
谢明曦点点头,用手为穆梓淇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痕:“此事已经过去了我们父女没吃亏,倒是七皇子,言语犀利,颇有些咄~咄~逼人令穆大人有些难堪”
“你若有空,便回穆家一趟,好生安慰穆大人一番”
穆梓淇笑得有几分苦涩:“不瞒你说,我上午便回了娘家只是,父亲余怒未消,几位兄长心里也不痛快对着我也没好声气都说是我连累得父亲成了笑话”
“如果不是为了我,父亲不会应下公公所请,也就不会自取其辱说来说去,还是怪我嫁错了人”
谢明曦挑了挑眉,冷然一笑:“这亲事,是你父亲替你定下的当日淮南王尚未衰败,能攀上这么一门好亲事,穆家上下都沾沾自喜”
“你出嫁那一日,淮南王府门外闹成那样,你的兄长胞弟们,却没将你带回穆家还是令你进了王府拜堂成亲”
“是他们将你推至这一步现在,如何有脸怪你?”
穆梓淇凄然一笑,语气中的苦涩之意更浓:“他们张口就是责备,我根本无力反驳”
便是张口反驳了又如何?难道还要和家人决裂不成?
她在夫家举步维艰,若再无娘家父兄撑腰,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了
谢明曦本想说什么,看着满脸自苦自怜的穆梓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三从四德,牢牢束缚住了女子而这世间,真正有勇气和世俗偏见抗衡的女子,又能有几个?
她可以,不代表穆梓淇也有这份勇气
说得再多,也只是戳穆梓淇的心窝罢了
……
穆梓淇没待多久,很快便告辞离去
谢明曦也未多挽留,将穆梓淇送至书院门口
穆梓淇已将脸上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只有眼眶微微泛红,低低说道:“谢妹妹,以后若无要紧事,我便不来了”
她们如今立场相对,便是见了面,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余尴尬和难堪
谢明曦没有出声,默默地握了握穆梓淇的手
穆梓淇悲凉一笑,上了马车,很快离开
谢明曦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心情有些莫名的阴郁和沉闷胸口似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堵住一般
良久,谢明曦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正要回转,有着颜府标识的马车映入眼帘
“谢姐姐,”颜蓁蓁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冲谢明曦挥手示意,明艳的脸庞满是欢快的笑意眼前顿时亮了几分
谢明曦心中的郁气,也因颜蓁蓁的到来散去大半,冲颜蓁蓁笑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