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四书五经乃书院必学的课程,诗词歌赋也会涉及董翰林为人迂腐,才学却是有的足以胜任夫子一职
六公主一张口就说不会作诗,既扫了建文帝的兴致,也有对夫子不敬之嫌
建文帝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皱
三皇子适时地笑着打圆场:“六皇妹喜武轻文,想来对诗词也无兴趣”
五皇子也故意开起了玩笑:“六皇妹不爱作诗正好,免得今日抢我们几个兄长的风头”
然后,一脸委屈地向建文帝告状:“父皇,六皇妹在书院大比里大出风头,我和三皇兄四皇兄日子可就难熬了今儿个可算是轮到我们挺直腰杆了”
建文帝被逗得哑然失笑:“瞧瞧你这点出息”
五皇子咧嘴一笑:“儿臣就这点出息,让父皇见笑了”
一朝天子,龙威深重,心思难测想讨好建文帝,只凭逢迎拍马远远不够要摸准建文帝的脾气,知其喜好,避讳其厌恶才行
譬如此时此刻,使劲踩六公主的颜面,只会令建文帝更加不快倒不如表现出兄长的胸襟气度,令建文帝高看一眼
三皇子五皇子争相讨好开了窍的四皇子也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六皇妹不喜作诗便罢,不如改做投壶”
投壶是一种简单有趣的游戏站在数米之外,将箭投入小口大肚的壶中以投进壶中的箭只多少论高低但凡是射箭高手,无一不精通投壶之术
四皇子如此提议,到底有没有趁机一扫前耻的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六公主瞥了四皇子一眼,干脆利落地应下:“好”
八皇子年龄虽小,却也知道向着自己的同母兄长:“四皇兄加油!”
九皇子牙牙学语,含糊不清地喊着加油
建文帝颇有兴致地笑道:“你们母后亦是投壶高手朕这就让人去请你们母后过来”
众皇子:“……”
……
六公主心里默默给建文帝点蜡
身为原配正宫的俞皇后,胸襟再宽广,也不乐见一堆庶子在眼皮子底下晃悠便如一众皇子中,也不乐意热脸去贴俞皇后的冷臀部
哪怕是三皇子,此时也未必想见俞皇后,更遑论其余皇子?
嫡母庶子,关系微妙身在天家,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更复杂微妙了偏偏建文帝想看到的是“母慈子孝”“一家和乐”……这就尴尬了!
三皇子反应十分迅捷,立刻笑道:“父皇提议甚好也不必吩咐别人,儿臣去椒房殿一趟便是”
马屁精!
四皇子心中不屑冷笑
我也想去啊!
五皇子心中暗暗羡慕
六公主的声音忽地响起:“三皇兄平日时常去椒房殿,今日就将这个献殷勤的机会让给我吧!”
三皇子:“……”
四皇子五皇子:“……”
唯有建文帝捋着短短的胡须,笑了起来
姑娘家任性一些骄纵一些,使使性子耍耍脾气,都无妨
在建文帝面前,三皇子不得不做出宽厚兄长的样子,笑着应道:“罢了,这跑腿露脸的美差就让给你了”
六公主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身为“女子”的好处了厚颜耍赖让兄长们相让,都是理直气壮的事一个个心里再憋屈,也得忍着
……
一炷香后
俞皇后翩然而来
一身正红色宫装的俞皇后,唇畔含笑,明艳夺目只眼角的几许皱纹,略显出了几分美人迟暮的遗憾
“莲娘,”心情极好的建文帝,亲昵地喊着俞皇后的闺名:“孩子们闹腾着要投壶,朕便想起你了”
谁的孩子们?
俞皇后目光迅速掠过一众英姿勃发的少年和年幼的皇子,还有清冷美丽的六公主,将嘴角的那一丝自嘲按捺下去,露出惯有的微笑:“陈年旧事,没想到皇上还记得”
建文帝凝视着俞皇后,低声笑道:“朕如何能忘记”
当年俞皇后女扮男装,在松竹书院就读,和建文帝是同窗也是好友建文帝是投壶高手,俞皇后却更胜建文帝一筹两人投壶比试,十次中俞皇后倒要赢上六七回
那个时候的俞莲娘,年少貌美,自信骄傲,神采飞扬
那个时候的建文帝,还不知自己满心钦佩的同窗是女儿身
后来,俞皇后身份曝露,建文帝震惊之余,随之涌上的是释然的狂喜他喜欢她,便是拂逆母后的心意,也要娶她为妻
如今,夫妻多年,依然情深意重
建文帝满目柔情
俞皇后微笑回视
一众皇子显然已习惯了这一幕,各自移开目光,默默替自己的生母唏嘘一回
后宫嫔妃众多,可谁也取代不了俞皇后在建文帝心目中的位置
六公主心中哂然
建文帝看似深情,实则最是薄情如果他真得对俞皇后情重,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嫔妃和庶子?
……
卢公公亲自捧来了铜壶和数个箭囊每一个箭囊里的箭尾,都被染上了不同颜色
建文帝兴致大发,选了黑色的箭然后又亲自替俞皇后选了红色的箭
接下来,便该轮到众皇子公主了
三皇子正要满面含笑地上前选箭,建文帝的声音骤然响起:“安平,你先来选”
三皇子:“……”
耳边似响起四皇子的嗤笑声
三皇子气恼地瞪了四皇子一眼有什么好笑的!父皇第一个点名的也不是你!
四皇子被三皇子显然易见的嘲讽激起了一丝怒气,更多的,是浓浓的不甘
换在往日,建文帝第一个点的大多是他的名字,要么是三皇子凭什么轮到年少的六公主身上?
六公主目光一扫,挑了箭尾染上蓝色的箭囊
四皇子抿紧薄唇
五皇子忽地笑道:“往日投壶,四皇兄总选蓝色今日被六皇妹捷足先登了”
六公主有些讶然地看了过来
四皇子神色淡淡:“无妨,六皇妹既挑了蓝色,我挑别的颜色便是”
六公主欣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