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纵读书人一时会被权宦打压,但在时人心目中的地位始终都是高贵的
进士都是文曲星下凡,至于解元、会元乃至状元,更是人中菁英是堂堂正正,走阳关大道的人
这一点,是权势也遮掩不了的事实
霍决嘿然道:“他若只是个平庸书生,蕙娘何至爱他若此”
小安啧了声
霍决道:“我去趟西山,明日回你看家”
以前说出门就出门了,何须交待什么看家不看家的现在可不得了,出个门居然还要特意交待一声
还不是因为家里有记挂的人
小安在后面喊:“你去西山干嘛去啊?”
霍决只丢给他一句:“少管”
小安叉腰
居然让他少管?那不用说了,肯定跟嫂嫂有关系
否则哪有什么他不该管的事
只奇怪,西山大营,乃是京军三大营的驻地霍决去那里能做什么与温蕙相关的事
京军三大营驻扎在西山,除了军营,这里还有匠器营,专事打造、修补兵器、盔甲
闻听霍决到来,匠器营的管事忙迎出来
一行锦衣番子开道,分列开来,中间大步行来一人,黑底金线的蟒袍,绣春刀横挎腰间,正是监察院都督霍决
管事上前行礼:“见过都督”
霍决问:“怎么样了?”
管事道:“火候差不多了,就差祭炉了”
霍决道:“去看看”
管事引着霍决入营,一路有许多工棚,“叮咣叮咣”的击打声不断打铁的炉子不熄,营地的温度比外面热上许多
到了一处棚中,管事指着炉槽:“都督请看”
匠人们纷纷让开,霍决上前
那炉槽乃是烧制长兵器的,一根通体泛着红光的长物浸在火中,稍微靠近,便热气燎人
霍决凝目看了一会儿,问:“什时候是吉时?”
管事道:“明日卯时三刻”
差不多是太阳升起的时刻
霍决便是为着这个来的他道:“祭炉,我来”
管事吃惊,犹豫:“这,都督万金之躯……”
霍决道:“无事”
管事便不再劝,叉手遵命
霍决当晚便宿在西山
睡到半夜,身边人唤醒了他
他穿上衣服推门而出,天还黑着
到了匠器营的工棚里,热火朝天,健壮的工匠们拎着火钳、大锤,赤着上身,露出被炉火燎烤得油亮的皮肤肌肉
管事使人搬来了长凳,霍决坐下,看他们将那根长物从炉槽里夹出来,放在锻造台上捶打
叮咣叮咣,富有韵律,火星四溅
又放置回炉槽中,复又取出锤炼,如是三次,天已经亮了管事看了看漏刻,抬头:“都督”
霍决站起来,将上衣褪下,袖子系在腰间,如工匠一般赤裸着上身
匠人们都知道他是阉人
可火光中,他的身体肌肉块块分明,肩背是一条斜斜的弧线,收于一握劲腰
刚劲,有力
这样的……竟是阉人
众人心中无不浮现出同一个想法
可惜了
霍决拔出了刀,走到炉前
壮实的汉子用力拉动风箱,炉中火焰吞吐,那长物被烧得通红泛光
霍决站在炉前,热浪烤得皮肤疼
这时,管事道:“都督,现在!”
霍决握着刀踏上一步,转过身来
绣春刀挽了个刀花,在火光中划出一团光
有一瞬,霍决握刀的手像是负在腰后下一瞬,刀锋划过结实遒劲的肌背,刀尖指向了地面血顺着刀锋滑落到地上
而后背迸射出的鲜血,溅射进了炉槽中,激起了一阵白烟
工匠们呼喝声四起
“成了!”
“成了!”
“起炉!”
长长的兵器再次被从炉槽中取出,置于锻造台上
四名壮实工匠轮流挥动铁锤
叮咣叮咣
这韵律有美感
霍决提刀站在那里,有番子给他后背上药
他看着铁锤下,那长兵渐渐露出真容
“淬水!”
一声断喝后,长兵进了水槽,嗤嗤地冒起大量白烟,红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哗啦啦出水,再置于锻造台上,长兵露出了真貌
霍决走过去凝视它
“都督,”匠人们汇报,“还需细细打磨”
但,虽然现在还是未完成的状态,那长长杆子,已经泛着银子般的光泽,因火淬和水淬产生了自然的纹理,看起来像梅花
尖尖的头,虽还未开锋,已有冰冷嗜血之感
看得出来,待细细打磨完,定是一杆宝枪
她一定会高兴的
她最喜欢传说中的亮银梅花枪了
霍决嘴角不由勾起
第169章
当年,连毅哥哥许诺给小月牙儿,说要送她一杆亮银梅花枪
其实他说的并不是真正的亮银梅花枪因那时候,霍家四子的财力,根本负担不了一杆真正的亮银梅花枪
那个时候霍决其实是打算未来送给温蕙一杆铁枪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手握着铁枪吹牛“我这是亮银梅花枪”月牙儿也是能接受的
只是没想到,当月牙儿真正来到连毅哥哥身边的时候,霍决已经有能力为她打一杆真正的亮银梅花枪了
精钢添加了秘银,古法锻造,人血祭炉
武人是需要武魂的
武魂要以血淬炼
温蕙功夫虽好,她却是连只鸡都未曾杀过
霍决也希望,纵她手中有长枪,也能每日里欢欢喜喜地,一生不必染血
有他的血,足够了
三月底,开封
陆正对陆续说:“差不多了,发丧去余杭吧”
样子都做得差不多了,对外只说是久等不来青州温家的人,天气渐热,要赶紧送回余杭安葬
陆续说:“我亲自送回余杭,让陆延去青州”
陆延是陆大管家的次子,银线的二伯哥他和哥哥陆续都是陆正跟前得用的人,将来也要接替父亲大管家的位置
陆正道:“让陆延去那边有眼色些”
陆续道:“他肯定的,老爷放心”
听到温蕙的灵柩要回余杭了,刘富家的和绿茵又哭了一场
刘富家的把当初温蕙给她的东西起出来,抱着去找了陆续:“当初少夫人刚病的时候给的,让我收着,说万一有什么,让给银线你知道的,她们两个一起长大的”
陆续也当场洒泪:“少夫人仁厚,我三弟妹知道了,定要伤心得吃不下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