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权宦心头朱砂痣 > 正文 权宦心头朱砂痣 第33节
    她便点点头,沉声道:“知道了”

    扎着大红花的红绸从梁上撤去,喜庆的龙凤烛换成了寻常的白烛

    织了金线的红锦桌布换成了青色织锦新人的石榴纹多子多福的红帐摘下来,刘富家的现从箱笼里寻出一顶姜黄的换上去鸳鸯喜被、喜枕一并撤了,换了寻常日用的素色……

    丫鬟们倒是不乱,有条不紊

    只温蕙坐在桌边看着大家手脚麻利,很快这房中再没有“新房”的气氛

    她忍不住想,那个在遥远京城里的皇帝真厉害啊,他一个人的死,便惊动举国

    她明明从未见过这个老人,却因为他,一场喜庆的婚礼刹那如流云吹散,仿佛从没发生过一样

    第34章

    景顺帝在位整整五十年,成为了大周开国以来在位时间最久的皇帝他活活地熬死了五个皇后,还熬死了一个太子就在众人都以为他是个不死的老妖怪时,他终于是死了

    他殡天时,国无储君突然就让一个女伎出身的人生出来的三岁娃娃坐上了那个大位,成年的亲王们可甘心?

    陆正顾不得喜宴宾客,换下了喜庆的衣袍,便匆匆赶往府衙

    第二日温蕙早早就醒来,落落准备了套霜色的衣裳给她穿银线老大不开心

    “国丧呢,没办法”落落劝说,“说不得还要披麻戴孝呢”

    银线道:“新婚大喜呢!”

    “那能怎么办?”落落说

    银线垂头丧气

    “没事,没事”温蕙向来是个心大的,反而不在意,“这衣服不也挺好看的嘛”

    真是睁眼说瞎话温蕙喜欢大红大绿,喜欢织着金线银线,闪闪发亮的遍地金的料子这件霜色的衣服自裁了,就没穿过几回但这是去年裁的新衣,而且是好料子,所以一并带过来了

    银线跟温蕙的审美完全一致她一直觉得落落有时候给温蕙配的衣服太素了

    但不管怎么说,她们家姑娘心这么宽,其实也挺好的,起码不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丧气

    银线便跟落落争辩:“头上戴得也太素净了吧,多插一支吧怎么也是新嫁娘呢”

    落落为难:“那就显得头重脚轻了,看着不协了”

    落落言谈举止和气质,比起温家人,都更向陆家人靠近

    温蕙虽然有自己的审美,可也颇有自知之明她想她娘肯定亦是要不然她娘做什么专门寻了一个落落这样的婢女给她呢

    银线道:“姑娘,你看……”

    温蕙却道:“听落落的吧”

    便这么定了

    落落小声提醒:“以后要叫少夫人”

    收拾利落,原是预备着今日认亲的温蕙却被告知她的公公半夜才赶回家歇下,恐怕一时半会是起不了身

    温蕙问:“那……认亲?”

    来人禀报:“乔妈妈吩咐,情况特殊,请少夫人先用饭,待老爷起身再说”

    温蕙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外面已经有粗使的丫鬟拎了沉沉的食盒到正房明间,青杏、梅香往桌上摆饭

    忽又有小丫头掀开帘子来禀报:“公子来了”

    看起来跟落落差不多年纪的小丫头,可能还不如落落大,也还不知道名字这院子里现在温蕙才只知道青杏和梅香,还是因为这两个是贴身屋里伺候的

    温蕙忙起身去了明间正堂,一跨过槅扇就看见了陆睿

    陆睿在正堂负手而立,听见声音转过身来他穿着件霜色的圆领袍,丝绦束腰,玉佩垂悬有种说不出来的干净出尘之意

    温蕙以前没意识到,霜色可以被穿得这么好看

    银线呆呆地张开嘴旁的丫鬟都低下头去抿唇而笑

    实在太巧,温蕙和陆睿,竟然不仅穿了一样的颜色,还显然是一样的料子温蕙忽然想起来了,这块料子,本就是去年陆家送来的节礼中的一块

    陆睿眸子明亮,对温蕙一笑:“心有灵犀了?”

    他虽然开着玩笑,但那笑容温和,人也守礼只停在正堂,没有进里间负手而立的样子像一丛挺拔的青竹,既清且净,还给人一种安心之感

    不像昨天晚上,看她的目光让她心脏怦怦直跳

    所以昨天晚上果然是因为喝醉了吧

    温蕙吸了口气,微微屈膝,道:“夫君怎么过来了?”亏得昨天晚上跟银线练过了,要不然今天这一声“夫君”怎能叫得如此流畅

    陆睿道:“父亲昨天半夜才回,快四更才歇下,今日府里也在忙着搭灵棚准备祭品、孝衣,认亲的事且得等父亲起身我怕你不安,过来陪你用饭”

    温蕙心中如喝了温水一般,忙道:“我并没有不安的,你别担心你若有事,就先去忙”

    陆睿仔细看她没有洞房,新娘子安稳睡了一个晚上,精神抖擞,确实没什么惶恐不安的模样

    “该忙的自有管事们去忙,我能有什么事国丧事虽大,却远在京城”陆睿含笑,“眼前,我的事便是你了”

    他这个人!

    丫鬟们都听着呢,他怎么能这么说话!

    然丫鬟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陆睿又含着笑,温蕙不想表现得小里小气地被人看不起,硬撑着羞涩,努力表现得淡然镇定,道:“那、那便一起用饭吧”

    陆睿的目光在温蕙变得粉红的耳垂上扫过,知道她恐怕是到了极限她是新嫁妇,逗逗可以,却不能让她在仆妇面前失了方寸,损了威严遂忍住笑,收敛了,正色道:“先用饭吧”

    两人挨着落座,青杏、梅香伺候着银线觉得自己该上去,可插不上手便老实地站在后面,看着陆家的丫鬟怎么做

    一落座,衣裳料子的同步便更显眼了陆睿问:“谁给你挑的衣裳?”

    看了眼银线:“这丫头吗?”

    “不是,是落落,小的那个”温蕙脸上虽绷着,内心里却因这小小的巧合有点雀跃

    “这丫头眼光好,记得赏她”陆睿说着,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温蕙的碟子里,问,“可吃过我们余杭的汤包?”

    那包子小小的,面皮也跟山东的大包子很不一样

    “没有”温蕙说,“但我在《亭翁游记》里读到过,说这里面有热汤,不小心的话,会烫破嘴皮是吗?”

    陆睿瞥了她一眼:“给你的书都看了?”

    “都看啦”温蕙的声调欢快起来,“你给我的书好多都很有意思,有的我看了两三遍”

    刚才还在害羞,忽然间就欢悦了起来,真的是还小陆睿笑起来:“可知道怎么吃?”

    “知道,《亭翁游记》里写了的”

    “趁热吃吧”

    汤包里的汤汁真的很烫,亏得先在书里看到了,晓得要先咬破皮,吹吹凉,轻轻吸汤,再吃皮和馅,不至于露怯

    温蕙照着亭翁所说的那样,吃到了满口的鲜香,眼睛都亮了

    陆睿也吃了两只汤包,喝了半碗粥,用些小菜,落箸说:“江州这边饮食,有吴楚之风,喜食辣,一大早便喜欢往汤粉、汤饼里撒辣椒,我实是吃不太惯,日常都是在家用了早饭再去书院咱家的厨子都是从余杭带过来的,擅长江浙菜系,偏淡偏甜,可能与青州不大相同你先试试,若吃不惯,我叫他们学学鲁菜,也可以再找个擅长北方菜的厨子”

    “不用如此”温蕙忙道,“我素来不挑嘴的”

    “这不是挑嘴,实是饮食因地域而异,吃不习惯太正常母亲到江州这么久了,一口江州菜都吃不下的”陆睿道,“你不要多想,但有什么不习惯的,只与我来说便是”

    温蕙感受到他的关心体贴,垂下头柔声道:“我若真个不习惯,定与你说我若没说,你不要兴师动众总之,多谢你啦”

    陆睿凝视她绿鬓如云,雪白脖颈纤美微垂,染上淡淡的粉,十分地想去抚一抚那颈子但今天他可没醉,只移开视线,温声道:“你我夫妻,不必说谢”

    新婚第一日,撤红烛,着素服,至今尚未见到公婆,未敬茶,未认亲然而陆睿的话又甜又暖,温蕙的心里竟丝毫没有了新嫁娘的惶恐不安

    待用完饭,两个人在次间榻上坐了,温蕙问:“我们便在这里等吗?”

    “别担心等父亲醒了,母亲会使人来唤我们”陆睿道,“也不会很晚,今日还有很多事”

    “国丧的事吗?”温蕙问

    “是”陆睿点头,“先帝仙去,五十二皇子已经登了大宝,诏令下来,各州各府皆在本地凭吊今日里各家都在搭灵棚,明日准备路祭”

    温蕙的关注点却歪:“皇帝有那么多儿子呀?”吓,五十二?

    陆睿失笑:“先帝长寿,子嗣丰盛,在本朝列位帝王中算是最多的”

    温蕙心想,这可比他们百户所里钱大娘养的猪还能下崽当然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想,说是不能说的,要是对皇帝不敬,可是会掉脑袋的

    这个皇帝,可是连自己儿子们都会杀的皇帝

    温蕙欲言又止地,陆睿挑眉:“想说什么?只管说”

    温蕙其实很想问问,老皇帝死了,对她们到底有什么影响但她又怕说错话,若被陆嘉言笑话倒没什么,只怕被陆家的丫鬟们笑话了去,丢了温家人的脸

    便忍住了好奇心,说:“昨天揭盖头的时候,仿佛看到一位老夫人,是不是……”

    “是祖母”陆睿点头,“祖母一直在余杭,我从前在余杭的梧桐书院读书,一直在她老人家身边祖母特意为着我们的婚事而来”

    “蕙娘”他微笑向她保证,“祖母一定会喜欢你”

    陆府的中路正房,因为陆正半夜才归,还在补眠,整个院子里都十分安静

    陆夫人原坐在西次间的榻上看书,等着陆大人补觉醒来,乔妈妈却自外面而来,停在了槅扇门口,给她使了个眼色

    陆夫人会意,放下书册,轻手轻脚地跟着乔妈妈穿过正堂,去了东次间

    陆大人有自己的书房,正房的东次间和梢间里有琴有榻,有书案、笔墨、画卷,是陆夫人日常起居的场所

    乔妈妈关上了东次间槅扇的门

    “怎么了?”陆夫人问

    乔妈妈放低声音,道:“老太太今晨一起来,便唤了管事,叫他去请个有名望的道士或僧侣”

    “她是要卜什么?还是要做什么?”陆夫人蹙眉喜事遇上国丧,家中本就乱,偏老太太还添乱

    “院子里的丫头说,老太太昨天回去一直不高兴好好的喜事竟碰上了国丧,念叨了一晚,怕会妨了睿官儿”乔妈妈道,“我想着,十有八九是要卜算卜算管事报过来,我让他去请白月庵的慧明了”

    陆夫人眉头蹙得更深:“怎地找她?”

    白月庵的慧明师太是个极会钻营的人自陆正到江州履任,陆夫人也跟过来之后,这个慧明曾数次来访只陆夫人只见她一面便知道这是个六根不净,汲汲营营之人,十分厌恶,次次都给她吃闭门羹,只给些香油钱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