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帝国的黎明 > 正文 章76 公卿如犬羊-3
    出兵援宋之事,校尉们早已商议多时,此番军情又紧急,故护国府中没有多少争执,便同意白羽军指挥使吴阶为统兵上将军出兵的各校尉立刻归营准备丞相府也命国使萧并速速和宋朝商定借兵之事议事过后,赵行德正待赶回去收拾行装,有丞相府的卫士来请,让他过去一趟

    天色已晚,星月无光,街道上每隔二十步挂个白纸糊的灯笼,近处依稀可见道路,远处则是一团漆黑赵行德跟在虎翼军卫士身后,他心忧如焚,他不知柳毅为何事召见自己,但什么事情都恨不得用最快的速度去做虎翼军卫士却不紧不慢,战马的铁蹄踏在坚硬的地面上,清脆的嗒嗒声传出去很远和长安汴梁欢愉达旦的闹市相比,敦煌的街道显得空旷而冷清丞相府的门口悬着两个一般大的灯笼,门口不甚显眼,甚至有些幽暗,若不是门口两座石狮和灯笼上的“大丞相府”字样,几乎可能错过一进入相府大门,眼前顿时亮堂起来,灯笼将厅堂照的亮如白昼,各曹书吏来来往往,和白日里没什么区别

    卫士通秉,赵行德大步走了进去,沉声道:“卑职赵德参见丞相”

    柳毅打量着赵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元直,此番随军东征,想必会遇见不少故人吧?”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静静的水潭中,赵行德面色微变,吃惊地看着柳毅柳毅点了点头,继续道:“虽元于关东,行于关西你在我朝出仕,只需直道而行,无需顾虑其他护国校尉的忠心当向我朝只是遇见关东的某些故人,怕会有不便吧?”柳毅打开了早已放在桌案上的一个锦盒的盖子,拉开锦缎裹布,是一个金色的面具面具模样十分狰狞,虽静静躺在锦盒的正中,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令人望而生畏

    “若遇到不想见的人,便戴上这个东西吧”柳毅叹道,“此乃恩师武襄公之物,留在关西也有几十年,是该它回去的时候了你把它带回关东吧,这也是吾师的遗愿上阵杀敌,或是遇到不相见的人,都可以一用”柳毅将面具从锦盒中拿出来,露出下面一本泛黄的书,上面题写着“春秋将略”四个楷书,低声道:“这是恩师数十年间的心血所聚,统兵临阵的一些要诀心得,恩师让我择人而授之,若不得其人,便宁可让它化为朽土湮没无闻你本身才具不凡,出身关东,这回又是去为关东百姓打仗,倒是可以把它一并带走了”他顿了一顿,盯着赵行德,沉声道:“两国交兵,不可心存妇人之仁,多斩杀胡虏,不要丢了恩师的颜面!”

    赵行德已经完全明白,拱手道:“多谢丞相抬爱”

    柳毅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赵行德退下他将青铜面具和兵法都交给赵行德,已经是代师授艺,若论起来,也算是赵行德的师兄只是这层关系还有些牵强,二人的辈分地位和声望相距又很悬殊,当真如此称呼,却又有些不合适狄武襄公虽然兵法通神,却受关东文臣压制和藩镇的掣肘,攻夏兵败后被软禁,终身都郁郁寡欢

    赵行德回到家中,孩子已经睡着,李若雪满面担忧地问道:“怎样了?”

    “简单收拾收拾,我们明早卯时出发,先去长安”赵行德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河北行营兵败,王统制力战而死,秦桧被俘”他径直走到后院,在供奉的佛画前面点了三支高香,祭奠为战死的英灵赵行德望着那袅袅升起的三柱青烟,王彦的举止言谈,恍如昨日,河间军中的袍泽,不知有几人战死,几人还活着,他充满了悲愤,按照军报所说,因为河北军虽败,辽军也只是惨胜,将领们恼羞成怒,没能俘获王彦,便将他尸身剁成数段,再以骑兵纵马践踏

    赵行德一个人在佛像前沉默了许久,回到房中,李若雪正在收拾,她看见行德,担忧地问道:“有若虚的消息吗?”新科状元,翰林编修李若虚随参知政事秦桧赴河北宣旨,赵行德还是前日告诉李若雪的,熟料今天就传来河北兵败,秦桧被俘的消息

    赵行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李若虚官职低微,宋国的邸报会中也只顺笔写到,现在河南河北的形势如此之乱,夏国的军报更不会提及一个小小的文官的生死李若雪忧思难去,喃喃道:“若虚从小机灵有急智,但愿他吉人天相”赵行德轻轻拢过削肩,低声安慰了许久,方才渐渐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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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到三公子的消息了么?”王夫人焦急地问道

    “尚,......,尚没有消息”仆人支支吾吾道河北兵败,李若虚生死未知,消息传来后,王夫人便如丧考妣,坐立不安,每天都要差家仆去枢密院看好几次,

    此时的汴梁,已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不但富商巨贾纷纷向南逃难,就连在朝的官员,也有弃职南逃的,禁也禁不住枢密使邵武为节省城中的粮食,索性放开让百姓逃难,只对入城的人严加盘查,严防辽人的奸细李若冰身为鸿胪寺少卿,又曾经到过北国,很受枢密使邵武的器重,倚之为左膀右臂这些天来,邵武除了要催促各路勤王兵马,安排京城的防务之外,还要打起精神在御前辩驳

    在宫门前面,邵武低声叮嘱道:“清卿,眼下国势艰难,稳住京城的人心最为重要,而要稳住京城的人心,首先要稳住陛下的心面圣的时候,陛下若问起北国的虚实,万万不可危言耸听啊否则,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徒乱人心,大局就更加不易挽回了”

    “丞相大人放心,”李若冰沉声道,“下官必定据实以报”

    邵武暗中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李若冰这个脾性,往好了说是直臣,往坏了说是固执,不知变通此番决定战守大计,陛下宣召出使过北国的鸿胪寺少卿李若冰参加朝议邵武已经暗示了多次,眼下大敌压境,陛下的心思却有动摇,他希望李若冰尽量贬低辽军攻城的能力,以坚定陛下守住汴梁的决心,可李若冰就是如此固执,反反复复只有据实二字

    半个时辰后,白玉宫垂拱殿里,又陷入了丞相赵质夫与枢密使邵武两位重臣的争执之中

    “辽军席卷河北,王彦的援军又全军覆没,陛下乃万金之躯,天下人心所系,不可身处危地,”丞相赵质夫满脸忧色,躬身道,“臣奏请陛下南狩襄阳,待辽军退去后再返回汴梁”

    “荒唐,”枢密使邵武脸色一沉,反驳道:“陛下一走,则京城士气民心必然崩溃再者,我朝秉守内虚外之策,汴梁城历经数代经营,城高池深,城中有禁军二十万,百姓上百万,若论城池之坚固,储积之多,天下城池里首屈一指敢问丞相,倘若汴梁都守不住,天下那座城池还守得住?”

    除了赵党和邵党的人,其它臣僚都面面相觑,都不敢轻易参合自从蔡京等奸佞被斥退后,朝廷中隐隐形成了丞相赵质夫、枢密使邵武与参知政事秦桧三足鼎立的局面,三位重臣门生众多,人望也高,而陈东、邓素等后起之秀尚不能与之匹敌然而,河北兵败秦桧被俘,朝堂中赵质夫与邵武的争执顿时就激烈起来到底是围绕守城还是南狩,外朝内廷一直议而不决皇帝赵柯脸色苍白的看着两位重臣争论不休,只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抬眼看了看在殿前侍立的太尉童贯,童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忠谨老奴的模样,赵柯不由得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了特意宣召来的鸿胪寺少卿李若虚

    赵柯耐着性子,待丞相和枢密使争得差不多了,方才开口问道:“李爱卿,朕听说辽军攻城的巨炮十分厉害,可发射的炮子重达数百斤,城头被击中的,无不被摧垮这可是真的?”

    李若冰手捧着牙板,出列躬身道:“陛下,辽军确实铸有重炮,可发射数百斤炮子,”他说到这里,枢密使邵武脸色微变,却听李若冰话锋一转道,“不过若说能轻易摧垮城池,却是危言耸听了据臣所知,辽国用了这种重炮,攻打一座比汴梁矮小的多,只有三千汉军防守的城池,一直没有攻下来”

    李若冰虽是据实以报,然而,当听到辽军果然有发射数百斤石弹的火炮时,赵柯的脸色就已经变了在他看来,辽军拥有这种巨炮,汴梁已经岌岌可危,他挥手让李若冰退回朝班,问道:“西京行营的援兵到什么地方了?”官家的语气十分复杂,既有期待,又有焦急,还有几分愤恨过了片刻,枢密使邵武答道:“西京行营十万援兵还驻扎在虎牢关,姚正平上奏称担心伏兵,重蹈河北行营覆辙,所以......耽搁了行程”虎牢关距离汴梁不过两百余里而已,西京援军一直勒兵不进姚正平所称的辽军伏兵,枢密使邵武自己都不信

    赵柯的额头上更是浮现出青筋,他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切齿沉声道:“传朕的旨意,召景王入宫觐见先帝常教导朕,兄友弟恭,朕忙于政事,许久不见景王,真是愧对先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