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将马湘兰拟好的电报稿又读了一遍,修改了几个地方,便递给常凯澈
却见他不去发报,还站在那里不肯走
“还有什么事?”赵昊靠在摇椅上,惬意的吸一口烟斗
“还有一份北京来的电报”常凯澈从公文包中抽出另一个文件夹递给赵昊自从有了电报之后,他的工作繁重了许多当然,这是好事儿
“又来了……”赵昊苦笑一声,接过文件夹打开,一边抽着烟斗一边看赵二爷又要给自己添什么麻烦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自己老爹这几年着实不容易
自从张居正一死,大明风调雨顺的日子也好像到头了
万历十五年全国洪涝,京师连降大雨,官民房屋倒塌不计其数,居民被压死、溺死者不计其数好容易挨捱过去,谁知道从八月开始,便滴雨不下,冬春连旱北方的大旱已经持续了两年
全国也不是不下雨,而是都下到了南方整个万历十六年,江北蝗灾、北方大旱、江南大雨,接踵不断河南还发生了大地震,摇塌城垛鼓楼、碑亭房舍无数,死伤过万人甚至山西、京师都有震感,宿鸟齐飞,屋宇动摇
南方还好,有江南集团组织抗洪救灾,不劳朝廷操心
可北方那些集团鞭长莫及的地方就没办法了据户部右侍郎孙丕扬奏:‘黄河饥民食草木,陕西蒲城、同官诸县至食石头’
内阁首辅赵守正因而奏曰:‘今海内困于加派,请酌定岁用,清难裁之冗,息难支之民’
然而万历皇帝虽然表态漂亮,令遣官分往各方进行救济却丝毫不停向户部征取户部尚书杨巍不能满足皇帝,他便派太监到各地搜刮,根本不在乎老百姓死活
因为万历皇帝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弟弟潞王要就藩了!
咱也不知道万历皇帝是咋想的,他对自己的国家、臣民毫无感情,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一样却对自己家里人却好得没了边,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们
对自己唯一的弟弟潞王更是如此,万历出京谒陵时,便数度让潞王监国之前潞王加冠礼,花了整整六十万两
万历十年,潞王大婚,光军费就挪用了九十多万两,甚至把整个京城的珠宝都买空了
可见万历对弟弟的爱到了何等程度
对就藩这种弟弟的头等大事,自然更是不能马虎万历十二年,万历就开始下令大兴土木,给弟弟修建王府了
万历十六年五月,历经四年,耗费四百万两白银的潞王府终于竣工了整个王府建筑群规模宏大、雄伟壮丽,占了整个卫辉府城的东边一半!
潞王府营建工程是由万历的大舅,新任武清侯李文全一手操持的
这时候李伟已经过世了,按说外戚的爵位是不能继承的但张居正一死,也没人能管得了万历了,赵守正也不愿意因为这种事再跟皇帝闹别扭,就睁一眼闭一眼的让他的长子李文全袭了爵
以老李家的操行,这四百万两能有一半用在王府工程上,就算当舅舅的不坑外甥了……
王府既然建好了,潞王就藩自然就提上日程了
倒霉的户部尚书杨巍,又需要给潞王筹办安家费了……
这一回,万历给户部下的任务是白银两百万两
杨巍气极反笑,好家伙,真当太仓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啊?
于是他抗疏说,天下到处遭灾,多少府县需要赈济?这才七月去年的岁入已经告罄,请皇帝务必节俭用度至于潞王的安家费问题,之前不是赏了他那么多皇庄和几万顷的田地吗?随便变现一下不就有钱了吗?
结果招来万历严词训斥说朕就这一个弟弟,此次一别便是永诀,还要让朕留下遗憾吗?
他都给户部算好账了,之前张居正攒下的家底应该还有个一千两百多万两粮食更是够十年支用拨给弟弟两百万两,还剩一千万两呢,应付救灾绰绰有余了!
杨巍的鼻子都气歪了,虽说张太师留下的家底还有大半,但他才过世短短两年,账上就已经少了整整五百万两这还不够惊人吗?!
偏生言官们还不理解他,纷纷上书弹劾杨巍,骂他说国家受灾如此严重,你户部非但不抚恤灾民,反而屈从皇帝的无理要求!
可怜的杨巍受尽夹板气,感觉自己真的要不举了,一气之下,递交职呈不干了
这时候,就只能大明第一和事佬,首辅赵守正来平事儿了他一面先安抚杨巍,男孩不哭,站起来撸一面教训言官‘协和奉公,不必以言争论’
回头再跟皇上商量,二百万两实在太多,要不咱减减吧
谷/万历这二年已经越发离不开他的赵老师了,没有赵守正替他和稀泥,早就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了怎么也得给赵老师个面子,便说那就减五分之一吧
赵守正说再减减吧万历说四分之一不能再少了
赵守正又说再减减吧万历说最多三分之一,再少就交代不过去了……
‘儿啊,你一定得帮帮爹啊皇上只肯减三分之一可户部那边,最多只肯出一百万两爹也是拍胸脯说没问题,才把杨部堂留下的户部不能没有他,换别人更扛不住……’
看着父亲‘江湖救急’的电报,赵昊是一阵阵苦笑这电报却也不全是好处,比如老爹现在一遇到难处,不管自己在天涯海角,马上就能发电求助
“你说怎么办吧?”他看向自己的总办主任马湘兰
“三十三万两倒也不多”马湘兰翻开贴满标签的厚厚笔记本看一眼道:“不过今年的特别经费已经不多了”
就算是集团是赵昊的一言堂,但身为立规矩的那个人,他必须带头遵守规矩,而不能随心所欲的破坏规矩所以赵昊也必须按照集团年初的预算来,不然年底决算时就难看了
“用的这么快?”赵昊有些吃惊特别经费集团给他灵活支配,用于应付或有支出的款项
“今年遭灾的地方太多了再就是光父亲大人那边,今年就已经贴补了上百万两了”马湘兰轻声解释道
赵昊在集团董事长之外,还是大明的小阁老,天下四分之一官员的老师后两重身份是对集团的保护和支撑,很多费用当然不能让赵昊自己买单了
在过往,这笔经费主要是给岳父大人上供的每次张居正说哪里哪里开支颇大,他不得乖乖把款子打到指定账户上去?
在州县为官的弟子,写信说起来地方上的困难,他这个当师傅的也不能坐视不管吧?
不过赵昊还是尽量把账目分清楚的比如弟子生活不周啊,婚丧嫁娶啦之类,赵昊都是自掏腰包的,不会动用特别经费
别小看这些人情支出,每一笔看似不多,但赵昊可是有三千弟子的,一年怎么也得掏个几十万两要是给地方的捐款也让他负担,他还真不一定能负担得起……
你以为老师是那么好当的受人爱戴是要付出代价的
原先也还好,一年几十笔捐款,百八十万两银子的样子
但从去年开始,赵昊的特别经费就明显不够用了所以今年集团预算时给他把特别经费翻了倍
可没想到今年居然全国大遭灾,北方旱灾,南方也水灾,还有地震、蝗灾也来凑热闹,弟子们诉苦的书信雪片般飞来这下可好,才年中特别经费就告急了
“算了算了”赵昊郁闷摆摆手道:“从奇点投资的账上走吧”
奇点投资是他的个人独资企业,这笔钱就算他私人赞助了……谁让那是他爹呢?
“我看看”马湘兰打开另一本红色的笔记本,翻开查阅道:“行吧不过这边也不太富裕了,主要是通讯科花钱太夸张了”
“这个这个,主要是成立了一百多个通讯中队,这块初始费用确实……”常凯澈登时满头大汗,不知为何好端端的,顶头上司就给自己小鞋穿
“行了行了,你去吧”赵昊摆摆手道:“他妈的以后我爹再来电报要钱,你就直接烧了就好了”
“哎哎”常凯澈讪讪退下,他当然知道大老板说的是气话
“唉,人家当小阁老都是捞钱,我倒好,还得往里头贴钱”赵昊往椅背上一靠,抽几口烟斗闷声道:“还以为岳父去了,这块开支能省省呢没想到亲爹要起钱来更不客气”
“你以为呢?”马湘兰笑道:“听说人家给父亲大人送了个外号,叫‘春风化雨’”
“好家伙,如沐春风,及时雨”赵昊秒懂道:“果然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绰号”
夫妻俩说完相视笑起来,赵昊小小的怨气也就烟消云散了
“算了算了,挣了钱不就是给爹花的吗?”赵公子合上马湘兰的笔记本,揽过她的肩膀道:“娘子,我们继续……”
“要的”马湘兰粉面酡红,微微颔首,竟有几分少女的羞涩
看得赵昊心旌一摇,打横抱起她来,就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