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在浴室里,还是在对面201的房间门口,都留有一缕浓郁的霉腥气息
那是鬼物出现后的特有气味,普通人无法察觉,却躲不过茅七月的鼻子
他心中已经了然,暗暗给林夕使了个眼色
却见林夕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告诉苏清然真相
茅七月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浴室,在里面走马观花查看了一圈,又摆弄几下水龙头后,这才笑着对苏清然说道,“先别急,我们没说不相信你”
顿了顿,茅七月话锋微转,“不过你也别自己吓唬自己,依我看,应该是这开关年头太久,有些老化的迹象,加上你用过之后没有关严,水压一冲,这才把它冲开的”
苏清然无法轻易接受这个结论,刚刚那些恐怖的景象她可是亲眼所见
“那洗澡的人影呢?还有那团粉色头发?我明明都看见了!”
她说的无比笃定,语气中还带着心有余悸,可现实是,浴室里干干净净,她根本拿不出证据来证明,她看到的那些诡异
“这也不是没办法解释”茅七月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大概是失眠?贫血?没休息好?又或者是…失恋?不好意思哈,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总之这些都可能产生幻觉的”
茅七月散漫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似的,尤其是‘失恋’那两个字,顿时让苏清然略显尴尬,不由小声嘟囔起来
“我都没谈过恋爱,哪来的失恋…”
不过被这么一说,苏清然的情绪倒是稍稍稳定了一些
她不确定地看向茅七月,“你是医生?”
茅七月挑了下眉,“唔…是也不是,祖传的中医,不过是没证的那种,所以我可不敢给别人瞧病”
苏清然微微点头,没再问什么
再联想起这两天的确有些恍恍惚惚的,苏清然开始怀疑,自己该不会是真的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吧?
这时,三人已经走出了浴室,茅七月摆摆手,“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了,林夕,走吧”
林夕看向苏清然,随之开口,“放心,我们就在隔壁,有事随时来找我们”
说完,林夕刚要迈步,苏清然心中一急,连忙开口
“等一下!”
林夕动作一顿,疑惑问道,“怎么了?”
苏清然脸色微红,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
虽然浴室里一切都正常,可刚刚的诡异景象还一直在心头缭绕,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她实在不敢一个人继续呆在房间里,但是隔壁住的是三个男生,过去蹭房明显也不合适
沉默了几秒,苏清然才咬了咬恢复些许血色的下唇,垂着眸子含羞开口,只不过那声音却细得像蚊子一般
“可不可以,留下陪我一会儿,我有点害怕…”
林夕顿时微怔了一下,茅七月也是略感错愕
当然,他很有自知之明,这句话明显是对林夕一个人说的
“哎呦…突然好困啊,我先回去睡了,你们聊”
茅七月憋着了然的笑意,说完不等两人回应,迈步走出了房间
还贴心地顺手把门关上
随着房门在茅七月身后轻轻合拢,将202房间的灯光与低语瞬间隔绝,茅七月脸上的散漫笑意也在这一刻敛起
走廊里昏暗而安静,此时只能听到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微微思吟,茅七月向前两步,轻轻拉开201的房门,走了进去
当踏入房间的刹那,顿时,空气中那股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鬼物气息,明显比在苏清然房间里的更加清晰浓郁
黑暗中,茅七月微眯的双眼里闪过一抹锐利,缓缓扫过201的房间
衣柜,床铺,桌子上的杯具,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忽然,‘咔哒’一声轻响,浴室里突然亮起了灯光
与此同时,‘哗哗’的水流声紧跟着响了起来
茅七月的目光立刻落过去,脚步轻盈地走向那扇磨砂玻璃门
此时透过模糊的玻璃,能隐约看到一个窈窕的人影,正伴随着水流声在花洒下晃动,身姿曼妙,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僵硬
茅七月不是苏清然,对此毫无惊惧,一张符纸被他悄无声息地捏在手里,来到门前,他毫不迟疑,猛地一把将浴室门拉开!
顿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水汽特有的湿冷,而浴室中的景象也在这一刻清晰呈现在茅七月眼中
花洒喷涌着细密如针线的冰冷水流,而在水流之下,一个全身上下不着寸缕的女子悬浮而立,双脚脚尖离地砖足有几寸的距离,姿态诡异,就那么定定飘立着
她皮肤惨白得像挂了层寒霜,隐隐透出死寂的青灰色,半低着头,被水打湿成缕的长发垂过肩膀,贴在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是一头粉色的长发,赫然是住在201房间女生的模样
虽说‘医不避嫌’,但如此‘坦诚’的画面还是让茅七月微微一怔,略显尴尬
反观女鬼却似乎无知无觉一般,依旧定定飘在那里,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茅七月下意识别开眼,却听见女鬼喉咙里发出几声细若蚊蚋的呢喃…
“热水…我要热水…”
声音又轻又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般刺耳
茅七月只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便轻轻把浴室的门关上,退了出来
如同203的婴孩一般,女鬼似乎也没有展现出其它攻击的行为,更像是困在执念里的孤魂,茅七月暂时并没有收了她的心思
他的目光继续扫过房间其它角落
既然女生的鬼魂在此显形,那么与她一同消失的男生又在哪里?
按理说,如此亲密的关系,又是死在一起,死后魂魄也极易相互牵引,共处一地才对
然而茅七月看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男生的鬼影子踪迹
“真是怪了…”
摸了摸下巴,茅七月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形影不离的小情侣,到头来却只剩一个在此徘徊?难道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玩笑般的揶揄
果然啊,年纪轻轻的都是瞎扯淡,感情基础是一点也不牢靠
摇了摇头,茅七月打算先退出房间,剩下的事回去再和林夕战熊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他经过床边时,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尸气,混合着更淡的血腥味,猝不及防地钻进了茅七月鼻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