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噗嗤”一声闷响,带着金属割裂皮肉的黏腻,在兰姐身后骤然炸开
刀锋刺入皮肉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惊悸的熟悉
身旁旋即传来一声稚嫩的短促惨呼,像被碾压的幼鸟般哀鸣,刚跑出没两步的小东忽然双腿一软,重重扑倒在地上
兰姐的手腕被儿子猛地一拽,也踉跄着差点摔倒,她心头擂鼓一般骤然一震,慌忙回头望去…
当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兰姐顿时如同被五雷轰顶般,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冻结成了冰
那把已经收割掉几条人命的水果刀,此刻正精准地扎在小东单薄的后背上,只剩刀柄在外翘着,整把刀身都没入了皮肉里
而那处正缓缓渗出暗红的伤口,不偏不倚,正是心脏的位置!
兰姐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念头似乎一瞬间都被抽空了…
“东东…东东!”
兰姐的声音瞬间在山洞里撕裂开来,胸腔里翻涌的痛楚,比刀插在自己身上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她彻底慌了神,满脑子只想要救儿子,手忙脚乱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下意识地伸手将刀从小东背上拔了出来…
可下一秒,她就眼睁睁看着暗红的血珠骤然变成血柱,顺着伤口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小东的衣衫,在地上积成一滩刺目的红
而此时,刘俊杰瘫倒在地上,一股股血沫正从他嘴角不断涌出
他明明已经气若游丝,瞳孔涣散得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嘴角却还挂着疯癫的笑
那笑声像破风箱般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
果然把小东抓来是最正确的选择,他又一次得手了
他在等,等着死神像上次一样,从他身边安然走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位母亲即将因失去儿子燃起的怒火,远比死神的镰刀更要恐怖致命
哪怕是地狱里的恶鬼,也足以将之焚烧成虚无!
兰姐死死盯着刘俊杰那张扭曲的脸,无尽恨意在胸腔里翻江倒海着
她也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连杀人都做得如此笨拙,竟然会在恶魔还没彻底死去前,把最危险的刀遗落在他身边
而此时这把沾满血的刀正攥在她手里,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却抵不过她心里的寒意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兰姐眼睛红的像在滴血,她仿佛一头发疯的母狮子,猛地扑到刘俊杰面前
举起刀,兰姐没有丝毫迟疑,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狠狠捅进刘俊杰的胸口里
她听不见他的闷哼呜咽,也看不见他胸前逐渐变得血肉模糊,脑子里只有小东倒下的瞬间,在攒动着她疯狂的杀意
直到手下的人彻底没了动静,连抽搐都停止了许久,兰姐才像脱力般瘫坐在地,握着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记不清自己捅了多少刀,只知道此刻的刘俊杰,绝对死透了
同样的错误她不能再犯一次,可有些错误,仅仅一次,已是致命的懊悔
死神的确没有找上门来,是兰姐亲手把刘俊杰送去与死神相会
她杀了他,用最惨烈的方式
可悲哀的是,胜利的喜悦没有到来,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席卷全身
她赢了恶魔,却输的彻底
她拼了命想救儿子,最后却因为自己的疏忽,亲手把儿子推向了死神
当兰姐颤抖着将小东抱进怀里时,儿子也已经没有了声息
只剩下一具幼小的身体,还保持着痛苦蜷缩的姿态
她不甘心地试探着去探儿子的鼻息,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冷
她又颤着手去摸儿子的胸口,那里也早已没了跳动
绝望好似一滴掉入清水的墨汁,在兰姐的情绪里飞速蔓延
“东东!东东…你醒醒啊,你别吓妈妈…”
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小东冰冷的脸上
“你醒醒啊,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把刀丢下的…你看看妈妈,别睡好不好…”
可怀里的孩子毫无反应,只有僵硬的身体在无声地诉说着死亡
兰姐的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喉咙里像是挤进一团碎砂,又疼又哑,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一刻,她的心被另一把无形的刀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只剩下冷风在里面呼啸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卷进山洞,那消失了几天的亡灵身影,竟然鬼魅般再次浮现
银色的月光里,亡灵镰刀上的乌黑寒芒,映出兰姐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这索命的怪物,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那笑声凄厉而绝望,混杂着眼泪,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原来是你来了,呵呵…”
兰姐轻轻悠晃着怀里的尸体,像是儿子儿时那般哄他安睡,眼神空洞的可怕,里面映不出亡灵的身影,只如同对着空气喃喃说话…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东东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唯一的念想没了,死对我来说,反而是解脱…”
“东东别怕,妈妈一直都在,妈妈这就来陪你了…”
亡灵自然没有回应,它如同一台无情的冰冷机器,缓缓举起了镰刀
寒光闪过的刹那,一颗人头远远飞出
那颗飞在半空的脑袋上甚至没有闭眼,兰姐仿佛看到小东在向她招手,看到儿子笑着叫她‘妈妈’
随着人头滚落在地,长发散开,沾满了血污泥土,像一蓬凌乱的海藻
山洞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夜色如墨,月光依旧凄凉,照亮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凉风拂过,死寂的山洞里回响着血珠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声音带着诡异的节奏,像是谁在低声哼唱,为这对在绝望中走向终点的母子,送上一曲迟来的挽歌
而亡灵的身影,在镰刀收起的刹那,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它已经回到了另一处,继续猎杀死神的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