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兴环视了一圈四周,将来人逐个认出
“索康...苏昊天...何擎...周运良...”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索康是众人之中,唯一没有将肉身躲进灵神之中的,他端坐在冰霜巨狼的头顶,为了表现从容,还在身后还凝聚出了一把高背椅
“来了有一阵了”
“这还得感谢陆指挥使,要是没有他的【扭曲戏言】就算我们再小心,怕也早就被你发现了”
藏在石巨人中的沈兴看上去还在正常对话,可早就暗暗控制着衣物之内的通讯纸页朝着军团下令,让他们就地开始屠杀那些平民
眼前这四人如果不想背负害死平民的骂名的话,就必须分人去压制军队,那时候就是沈兴逃出的契机!
“别偷瞄了,我们之所以费劲巴拉的把你引出来,又特地布下陷阱,就是为了封锁这块空间”
“由我们四人组成的灵压牢笼,通讯纸页根本就不可能生效”苏昊天轻哼了一声,“你摆出的这王八阵,我们瞧一眼就知道你要干嘛了”
“不就是想拿平民威胁我们吗?”
“来,你威胁一个我看看!”
沈兴下意识的瞥向了身后
士兵们依然保持着观望的姿态,好奇的盯着天边,却被陆言施展的【诡术镜像】完全遮蔽了视线,根本看不清战场具体的情况
他的命令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根本就没有一人响应
沈兴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有些不甘心的看向了陆言,“刚才将我从营地里引出来的那个透明人,就是你?”
“是我”陆言为了不让别人察觉许平安的秘密,直接就认了下来
其实按照计划,本来就该由陆言这个【诡法师】把沈兴从银月湖中心吸引出来,只是许平安碰巧挡在了沈兴追查气息的路线上,这才会让他卷入其中
现在陆言站出来承认,倒也没引起众人的怀疑
“老沈,你已经没牌可打了别挣扎了,放弃抵抗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周运良天生就是老好人,也不喜欢落井下石,哪怕已经是胜券在握了,也没有借机嘲讽
“沈兴,投了吧,咱们直接抛弃大军,动用了五个三垣境觉醒者来奇袭,你输的也不算冤了,给自己留点体面吧”何擎已经摆出了战斗的姿态,随时都可以暴起发难
“和这种下等人废什么话啊,靠着抱大腿上位的小人,但凡有那脑子,都不会想出借深渊造反这种荒唐的念头”苏昊天嘲讽道
“沈兴,解除灵神,放弃魂器,我可以给你一个活着接受审判的机会”索康端坐高椅,居高临下的说道
沈兴目光灼灼的盯着索康,看着对方那怜悯的神情,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
从愤怒到不甘,又从不甘到绝望,从绝望又到了释然
最后,他竟笑出了声来
“呵呵呵...”
“放弃抵抗...跪下求饶...给我个活命的机会...这些话我已经听了太多太多次了...”
“没错...对你索康来说,我确实是下等人...我也确实是靠抱大腿上位的...可这样的日子...”
“我已经过够了!!”
“你们这些‘上等人’生来就拥有一切,看谁都是那副悲天悯人,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们这些虫子听话,就随便撒点面包屑养着如果不听话,就直接一脚踩死!然后你们还要站在高处,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们,告诉我们...”
“我们就是下等人?”
“我们生来就是如此?”
“我们就应该乖乖听话?”
“我去你妈的人上人!!”
“凭什么!?”
“老子从起兵造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再进牢笼!!”
咆哮的声音落下,石巨人的身体急速膨胀了起来,就像被过分充气而导致比例失调的气球
眼看就要炸了!
“小心!!他要让灵神自爆!!”
苏昊天的惊呼才刚刚响起
一阵恐怖的灵力便爆轰而出,直接震碎了四人组成的灵压牢笼,并且把五人全部轰的倒飞出上百米外
惊天的爆炸中,沈兴的身影倒飞而出
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身形,他在空中悍然加速,朝着银月湖中心的光点飞射而去
对于三垣境觉醒者而言,【灵神】就是自身的一部分,自爆灵神,就等于杀死了那一部分的自己
和自杀无异
寻常人在自爆之后,马上就会失去意识,然后迅速死亡
沈兴完全是靠着强大的执念,在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他体内的气血正以极其恐怖而且不可逆的速度流逝
可沈兴却依然不管不顾,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瞳孔中的那团光球
他不明白平叛联军为什么可以这么快突破封印法阵,进入凉州省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索康这些人会如此的孤注一掷,哪怕抛弃军队,也要千里奔袭过来杀他
在沈兴原本的计划中,此时此刻平叛联军应该才刚刚进入凉州省才对,他绝对有充足的时间来开启传送通道
可现在沈兴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那些问题了
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打开传送通道
让异族大军撕碎他的仇人,杀光眼前的一切!
既然不能站上世界的巅峰,那他就要亲手敲响这个世界的丧钟!
就算是输,他也要拉上这个世界来陪葬!!
这就是沈兴最后的执念
然而气血流逝的速度还是太快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来到终点
噗通!
沈兴从空中径直跌落到地面,连续弹起又落下两次,他的身体才停止了向前翻滚的动作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扭头看向了那个光球
那个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一百米的光球
如果换了以前,这样的距离沈兴只要眨眼的功夫,就能跨过
可现在,却成了拦在他面前的天堑
沈兴的意识快速模糊,整个世界似乎都被光球同化,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沈兴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
他回到了那个雨夜
他回到了那个血流成河的家中
他回到了父亲的面前
奄奄一息的父亲,双眼已经浑浊,就像那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儿子...不要给我报仇...你...咳咳...斗不过他们的...”
“去...给他们磕个头...求他们...放过你...”
“然后...忘掉...忘掉今晚的一切...”
父亲每说一句话,都会咳出大口的血沫,沈兴此刻再无三垣境强者的从容,只能像当年那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慌乱的捂住了父亲的伤口,除此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觉的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明明很想开口说话,却恐惧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儿子...不要再随便得罪人了...咳咳...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更加残酷...”
“你要...学会隐忍...学会夹起...夹起尾巴做人...”
“等你...等你足够强大...强大的那天...”
“记住...宁愿...做一个...操刀的恶人...”
“也...也不要...再做一个蝼蚁了...”
眼看着父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沈兴眼底的泪水瞬间决堤,他很想嚎啕大哭,可他不能
因为仇人还在身后等着他
他们不会给沈兴太多哀伤的时间
放下父亲的尸体,沈兴没有任何犹豫的冲到了仇人的面前跪下
在仇人的嘲讽中,在打手的鄙夷声中,沈兴拼命的磕头
磕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头上渗出鲜血,直到意识开始模糊,他都没有停下
可仇人却没有如同记忆中一样,放过他
他们举着屠刀,狞笑着,朝着沈兴一步步走来
月光之下,那沾血的屠刀上泛着寒芒
刺的人睁不开眼来
沈兴知道,自己再退只有死路一条
他没的选,他只能反击!
沈兴猛的扑向了上去,用拳头,用牙齿,或撕扯,或啃咬,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仇人
杀到大雨停歇,杀到旭日东升
杀到人头滚滚,杀到再没人敢起身应战
站在一地狼藉的尸山中央
沈兴茫然四顾,父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儿子,告诉我你现在是一个蝼蚁,还是一个恶人?”
沈兴再次面对父亲,踩着一地的尸体,他终于有勇气开口,终于能说出当年没有说出的话语
他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父亲,你的儿子是个恶人”
“是这世界上,最恶的那个恶人!”
“哈哈哈...父亲,我做到了...哈哈哈哈!!”
“我是最恶的那个人!!哈哈哈哈!!”
“我不是什么蝼蚁!!”
“哈哈哈哈哈!!!”
死前最后的走马灯,在沈兴歇斯底里的狂笑声中彻底消散
沈兴的瞳孔浑浊了下去
他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既不是来自记忆中的父亲,也不是那些死在他手上的敌人
而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主人别怕”
“就算是地狱,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的”
沈兴很想开口,告诉诺拉,他不怕
可他已经做不到了
整个世界越来越暗
那团代表着沈兴心中恶念的光球,也终于失去了光亮,消失不见
恶人沈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