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琉汐见苏陌竟把五姓七望比喻为土鸡瓦狗,顿时噗嗤一笑:“苏郎你可不能这样说”
“五姓七望中,学识过人者,还是极多的,可不全都是土鸡瓦狗”
女帝停了停,跟着又笑着补充道:“当然,跟咱家的无所不知的苏郎比起来,差得远了呢”
苏陌暗想果然如此
递交投名状之后,和五姓七望切割立场,女帝的态度果然亲切了许多
都把自己当成一家人了!
不过他马上给自己的话打上补丁,苦笑道:“正常做生意,卑职自不怕那等土鸡瓦狗,就是怕他们不按套路出牌”
女帝眨了眨俏目:“不按套路出牌?”
苏陌解释道:“就是用官面手段,或者各种下作法子为难卑职,”
“卑职不过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岂能与王家抗衡”
女帝皱眉想了想:“苏郎的百户官,确实低了点”
“妾身本打算待郎君督考大试之后,便向陛下献言,调郎君到万年县担任主薄之职……”
苏陌无语
女帝是念念不忘让自己当个朝官!
万年县的主薄,确实比天昌县的典史高了不少,可算是连升两级
冷琉汐皱眉继续说道:“只不过,如今郎君被剥夺督武使之职,又是锦衣卫百户”
“陛下若强行提拔郎君担任万年县主薄,朝臣那边压力自是极大”
苏陌连忙谄笑道:“其实锦衣卫试千户也成的”
冷琉汐没好气白了苏陌一眼:“郎君才升百户多久,这么快就想当试千户?”
“就算锦衣卫乃陛下亲军,也得考虑其他锦衣卫官的感受!”
苏陌苦笑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卑职岂不是无法升官?”
女帝忍俊不禁:“郎君升官还不够快吗?若妾身没记错,半年前郎君可还是锦衣卫力士呢!”
她眨了眨眼睛,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不过,郎君想升官,也不是不成”
“妾身倒是有个想法呢”
苏陌顿时好奇起来:“什么想法?”
女帝解释说道:“先前陛下曾与户部商量税课司改制之事,取消年课税不足千石的地方税课司”
“神京这边的税课司也相应改制”
“清河坊那边,准备成立新的课税司,专门负责那些楼船、赌坊等商税之事,却没人愿意出任税课司大使之职”
苏陌微微一惊
冷琉汐不会打算让自己去当这个税课司大使吧
这可是超级得罪人的活儿,好处却没多少,难怪没人愿意去干
苏陌自是不傻,连忙说道:“大人,卑职实在不懂税务之事啊”
女帝摆摆手:“苏郎且听妾身说完”
苏陌只能点点头,看女帝到底卖什么关子
女帝跟着说道:“陛下亦知,清河坊的商税很难收上来,其背后关系错综复杂,因此清河税课司无疾而终”
“不过,陛下觉得,既然户部收不上这税,便让锦衣卫去干!”
“反正清河坊的钱不可不收!”
说着,女帝看向苏陌:“陛下决定新设清河百户所,隶属右所,百户官高配试千户衔”
“妾身以为,苏郎在长平县东西两市的做法,于这清河坊亦是管用”
“商税可使其他名头收上来……”
苏陌顿时无语
这还不是一样!
不管是管理费还是商税,本质都是从楼船赌坊的既得利益者手中抢钱
当然,用管理费的名义,遭受的压力确实能小上不少
毕竟针对的只是一个清河坊
若是商税改制,针对的可是全天下的商贾
朝廷亦推行不得!
如此改制,必须要死人,而且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的死!
果然,下一秒,女帝便直勾勾的看着苏陌:“苏郎敢不敢当这清河百户所百户官?”
苏陌苦笑一声,正要说话,女帝马上又道:“收上来的钱,妾身可做主,留三成百户所使用!”
苏陌顿时愕然,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帝:“三成是卑职的?”
女帝顿时被气笑:“苏郎你这是什么话,朝廷的钱怎可能给郎君私人所用!”
“是留在卫所!”
“卫所的一并人员,郎君自行招募、任命!”
停了停,又道:“俸禄按照朝廷俸禄发放,其他如腊敬、碳敬、冰敬等,郎君亦可自行决定!”
“嗯……”女帝稍微犹豫了下,又补充一句:“卫所名义上隶属右所,但有自己关防印信,各等事务,不经本卫,直接奏请圣上!”
苏陌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福利由自己决定,这钱说到底还不是归自己所有?
分红制度而已,谁不懂啊?
当然,真正让苏陌震惊的并不是这分红
清河百户所,竟能拥有自己的关防印信,各等事务不经本卫,直接奏请圣人!
这不是妥妥的简化版北镇抚司?
就差一个诏狱和独立三法司!
百户官还是高配的试千户衔!
这已经不是锦衣卫了,只挂锦衣卫名头而已,甚至可以说是凤鸣司的雏形!
只要钱收得上来
背后直接有圣人支持,可谓是有权有势又有人!
现在管辖的是清河坊,日后,会不会升格为整个神京内外两城?
三成收益留在卫所,只要多给手下分红,手下那些锦衣卫,能不往死里给自己卖命?
这不得权柄滔天了?
届时,谁还敢轻看自己这个百户官?
女帝这是要给自己建立班底呢!
苏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苦笑看着女帝:“冷大人莫不是跟卑职开玩笑?”
冷琉汐白了苏陌一眼:“妾身才不跟郎君开玩笑”
“若是郎君不要当这百户官,妾身就跟陛下举荐其他人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妾身就不信,清河坊青楼赌坊的钱收不上来!”
苏陌深吸口气,表情严肃的看着女帝:“大人如此看得起卑职,卑职再推搪,便是不识抬举”
“清河百户,卑职当了!”
他拍着胸口保证:“大人放心!那等青楼赌坊,谁敢少大人一大钱,卑职定叫他们知道什么叫铁法无情!”
清河坊尽管只是一个坊市,但足有二十万人口以上,比长平县东西两市都大
尤其整个神京权贵都去清河坊勾栏听曲
其中的油水大到没边了!
女帝轻笑点头:“既然如此,那妾身便向圣上献言,许苏郎这百户官之位”
“另外……”
女帝表情略微一正:“苏郎您哪造纸之事,也需抓点紧,最好如郎所言,把王家打不着南北!”
她难得的跟苏陌小小俏皮了一下:“营生之事由苏郎负责”
“若王家不按套路出牌,妾身负责帮郎打回去!”
苏陌等的就是女帝这句话,连忙说道:“卑职必不负大人所望!”
女帝朝苏陌伸出素手:“百户牙牌、凤鸣密令拿来!”
苏陌愣了下
收走百户官牙牌正常,但那凤鸣司密令,怎也要收回去?
不过还是依言将牙牌、密令交给女帝
女帝收起苏陌牙牌,从袖中取出一面象牙材质的牙牌递给苏陌,另还有一小巧官印
“此乃清河百户官牙牌,你好生收着”
“不过妾身也只能许苏郎一面牙牌了,地方卫所衙门,却需郎君自行部署”
“卫所一并人手,苏郎招募之后,或者需从其他卫所调派,便将名单交与妾身,妾身定满足郎君所请!”
苏陌哭笑不得
显然女帝早知道自己禁受不住诱惑,牙牌都准备好了
正常百户官可不是象牙材质牙牌的
高配试千户就不一样
就如当初林墨音的长平百户所百户一样,乃从五品的高配百户
他接过牙牌看了下,上书清河百户官,其上有编号,还特别标注了品同试千户,许宫中行走,直奏启事
苏陌又是暗吸一口冷气
难怪凤鸣密令要收回去
这新的锦衣卫牙牌,已经囊括了凤鸣密令作用
宫内行走,直奏启事,几乎说明持牌之人,乃是女帝的心腹爱将,随时可以面圣的,谁个见了不惊?
他又翻看了那小巧官印
清河百户所关防印信!
关防印信作用自是极大的
有了这东西,清河卫所的人到外地出任务,基本不用任何人经手,印上印信便可
简单来说,清河卫所,可跨境执法!
寻常锦衣卫的千户所,哪怕林墨音掌管的核心五所中的右所,都没这关防印信
苏陌怀疑,要是自己顺利把清河坊的钱收上来
女帝甚至会让清河坊设置诏狱,独立三司法,又是一个北镇抚司!
苏陌看完牙牌和印信之后,犹豫了下:“这清河百户所,衙门都没设置?”
女帝点点头:“对!一切都得苏郎布置起来”
苏陌支吾了下:“那钱?”
女帝:“没得!”
停了停,看到苏陌这郁闷表情,只得又补充一句:“陛下建立新军,用度紧张,苏郎先拿钱支应,待管理费收上后抵回去得了”
苏陌……
冷琉汐这次过来,是安慰苏陌,不要因为丢督武使之职生出气馁之心
见苏陌不但没气馁,反而战意高涨的要撸起袖子与王家对砍,自没必要留下去
吩咐苏陌明日继续到临湖殿侍寝后,便飘然而去
苏陌看着女帝消失了背影,懵逼了一阵
明日去陪睡?
今晚不用去?
这是给自己放一天假了?
看了看日头,应是下午三四点左右
先完成池无泪的任务再说
自家夫人都说了,池无泪日后很可能成为吏部尚书,投资价值极大
正好趁着她这几天得督考大试,抽不出身,把任务完成
等池无泪出来,生米煮成熟饭,就算不想接受自己的“贿赂”也不成
总不能让她妹妹再次患上肺病
清河百户官的事,倒不急着跟林墨音等说
清河百户所,绝对意义上的一穷二白
就苏陌这一个主官!
人手、地方衙门什么的,都要从头开始,需谋定而后动,免得引起那青楼、赌坊的注意
跟林墨音等道了一声,苏陌没骑马,选择步行出门
锦衣卫也不是都能城内骑马的,执行任务的缇骑方成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不过没必要的话,苏陌也不会选择招摇行事
刚走出大街没多久,苏陌见好多人驻足街道围观,好奇凑过去看了下
几个身穿锦服的勋贵子弟,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争相炫技!
如此新奇事物,京城都没出现过几回,自然引来大量路人围观,纷纷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苏陌无语
张旭祖他们效率够高的,都把自行车给卖出去了
看来自己也得找辆自行车代步才行
不得不说,在交通工具落后的古代,这东西的确方便得很
苏陌这样的百户官,都得靠双脚赶路!
不是轿子坐不起,是真不习惯
照林墨音说的地址,苏陌走了足大半个时辰,才在靠近外城墙一破漏巷子中,看到池无泪的住宅
神京寸土寸金,如苏宅这样的大宅子有,但不是寻常官员所能住得起的
池无泪这小宅院还是租下来的,门庭看着甚是简陋,门口连个瑞兽石像都无
此时,门外有不少管家、仆人打扮的家伙排队候着
手中拿着拜帖、贺礼什么的
苏陌看得连连摇头
大武官场风气实在太差了
显然知道池无泪担任大试主考官,来走关系了
现在走关系,池无泪也不会知晓,无法影响大试名次
但等池无泪升上去了,就是侍郎级别,朝廷真正重臣,有资格参加廷推,提前走通她的关系自是最好
苏陌最反感这样的人
正事不做,整天琢磨着跑关系走后门,蝇营狗苟
当然,来的这些家伙,九成九是上不得台面的,更多是来碰碰运气而已
真正有资格与池无泪这级别扯上关系的,不会采用这样低级粗暴的手段
苏陌鄙视的看这些家伙一眼,随后迈步朝池宅侧门走去
结果刚走过去,便听得一声不客气的吆喝:“喂,新来的,排队去!”
苏陌扭头看了看吆喝的家伙,懒得理会对方,大步走到门前
如此不讲规矩,自然引来众怒,排队之人纷纷怒目相向
就在这时,侧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表情拒人千里之外的,往门前挂了牌子
上书:“主人不在,来访止步!”
众人一看,顿时面面相觑
老仆面无表情的转身关门
苏陌连忙快步上前,沉声道:“老伯请稍等”
老仆略微奇怪,回首皱眉看了看苏陌,然后指着牌子冷冰冰的道:“阁下莫不识字?”
“主人不在,恕不能待客”
宰相门前七品官,作为吏部郎中的老仆,他真不用给什么人面子
苏陌笑了笑:“在下不是来寻池大人的”
说着,他在囊中翻了翻,拿起那面清河百户官牙牌,想了下又觉得不妥,便放了回去,又找了凤鸣司总旗牙牌
把牙牌在老仆面前扬了扬:“在下有事想见一下池家二小姐,望老伯代为通传一声,看是否方便相见”
老仆见到苏陌的凤鸣司牙牌,老脸顿时变色!
他当然知道凤鸣司的利害!
无比警惕的看着苏陌:“老朽敢问阁下,找我家二小姐有何贵干?”
苏陌笑道:“也无什么要紧事情,就是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二,若池二小姐不方便……”
“在下稍后再来?”
苏陌越是客气,老仆反而越发警惕
凤鸣司的人找上门来,哪会简单,而且,九成九不是好事!
这等朝廷鹰犬,最是阴狠毒辣,半个字都信不得!
不会与自家主人有关吧?
老奴想到这里,越发警惕,岂能让苏陌与二小姐相见,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冷冷说道:“二小姐身体不适,不宜见客,阁下请回吧”
说完,砰是一声,竟直接关上侧门
苏陌顿时懵逼
吏部郎中的仆人都这样牛?凤鸣司总旗的牌子也不好使?
看到苏陌吃瘪,身后顿时传来冷嘲热讽声音
“哼!某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还不是吃闭门羹!”
“就是!以为有点身份,就能坏了规矩!”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池郎中的宅门,岂是他想进去就进去的!”
“也不知哪家下人如此嚣张,败坏主家的名声!俺家主人都给事中,俺都老实排队!”
……
苏陌黑沉着脸,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了这些家伙一眼
随后将凤鸣司总旗牙牌系于腰间,冷冷说道:“你们说什么,本官听不清楚,能否再说一遍?”
门外排队的那些家伙,死死的看着苏陌腰间牙牌,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大家快跑!”
然后,惊惶逃散
转眼间,池宅门前,除苏陌外,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