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霆看似神色不动,实则早已竖长耳朵,仔细聆听
自吐蕃国师被关入天牢,他便有意识地学起吐蕃语上一层地牢里关着的几个吐蕃商人,大多会说大秦语罗霆每日都会抽些时间,学上几句半年过来,罗霆已能大致听懂吐蕃语,也能说上数句了
不过,罗霆心思十分缜密仔细当着吐蕃国师和齐王世子的面,从未曝露过自己能听懂吐蕃语的事每次都当做听不懂
此时,齐王世子的低语,罗霆已听懂了
齐王世子说的是:“萨丽,你将方法告诉她我撑不下去了让我早一步投胎,下辈子我去找你”
一脸阴冷凶残的吐蕃国师,听到这短短几句话,泪水顿时涌了出来,不停地喊着萧睿的名字
罗霆心中焦急,面上未露声色,继续听了下去
齐王世子没力气再说太多话了,只低声道:“萨丽,我求你,让我安心赴死吧!这样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吐蕃国师忽地发出凄厉地嘶喊,像野兽濒临死亡前的嚎叫
凄厉的喊叫声在天牢里回荡,刺入众人耳中,犹如细针扎进耳里一般
琳琅皱了皱眉,担忧地看了顾莞宁一眼
晦暗不明的灯光下,顾莞宁的脸庞如冰雪雕琢而成,冷漠而坚定,毫无动容
顾莞宁总是这样,总习惯用冷漠的面具示人,令人窥不破她的心思便是再坚强,她也是人,总有脆弱无助之时……
琳琅心里暗暗叹口气,依然保持沉默,只悄然往顾莞宁身边靠了靠
顾莞宁察觉到了琳琅的举动,略略转头,安抚地看了琳琅一眼,示意自己无事
琳琅心里一暖
外人只知顾莞宁性情冷硬手段凌厉,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是最宽厚体贴的主子,待身边人如家人一般
……
吐蕃国师凄厉地嘶喊了许久
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怨怼憎恨都借着长嘶发泄出来直至声音嘶哑,再发不出声音又化为无声地痛哭
这位吐蕃国师,对齐王世子倒是动了真情
玲珑暗暗想着,悄然看了顾莞宁一眼
可惜,谁也无法从顾莞宁的面上看出她此时的真实心绪
已经等了半年之久,顾莞宁的冷静耐心无人可及就这么默默地站着等着
终于,吐蕃国师停下哭喊,怨毒的目光扫过顾莞宁的身影,很快又落在罗霆身上
“我说,你记下”吐蕃国师说的是大秦语,音调十分怪异别扭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罗霆耗费半年之功,终于等来吐蕃国师松口,不由得暗暗长舒一口气不过,他依旧维持神色平静,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对顾莞宁说道:“娘娘,微臣暂退片刻,稍后就来”
顾莞宁略一点头
罗霆退下,一是要取纸笔,二是要将几个精通吐蕃语的商人带来,免得自己听错笔下有误
……
罗霆动作十分迅捷,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回转
同来的,还有几个神色仓惶满目惊恐的吐蕃商人这半年来,几个商人在罗霆的手中也吃足了苦头,见到罗霆,便反射性地双腿打颤全身冒冷汗
罗霆简单地下了命令:“将吐蕃国师说的所有话都翻译成大秦语,写在纸上谁有半字错误,我立刻杀了他”
几个吐蕃商人哆嗦着应了,各自拿了炭笔,唯恐听漏半个字
罗霆这才看向吐蕃国师:“你别想耍什么花招,如实道来否则,你们师徒休想赴死,我会让你们继续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
吐蕃国师显然听懂了罗霆的威胁,瞳孔收缩了一下,目中闪过怨毒和愤怒
这半年来,罗霆不知看过多少回这样的目光,丝毫未惧
顾莞宁十分信任罗霆,一直未出声
齐王世子微弱地喊了一声“萨丽”
吐蕃国师心中最后一丝怨恨不甘,也在这一声绝望的呼喊中溃散迅速低语了一长段话几个吐蕃商人不敢怠慢,立刻奋笔疾书
他们都精通大秦语,普通的书写也无问题唯恐罗霆不满,各自竖耳倾听,写得飞快
吐蕃国师说完之后,便闭上双目
罗霆收集了几个商人手中的纸,每一封逐一对过虽然有表述上的不同,具体内容却一模一样,看来并无篡改之处
罗霆挑出笔迹最端正的一份,送到顾莞宁手中
那几个吐蕃商人,没了用处,自然要送走
……
轻飘飘的纸,宛如千钧
顾莞宁下意识地捏紧了这张纸,心潮澎湃,一时难平
足足等了半年,终于等来这一天!
萧诩的巫术,终于能解了!
顾莞宁按捺住激动的心绪,迅速低头看了起来
这一段话,平平实实,和普通的药方无异,看着再寻常不过上面书写的十几味药材,也不算特别稀奇罕见
唯有药引不同寻常
原来,吐蕃国师当日下咒时,不但用了萧诩的头发,还掺和了自己和齐王世子的血肉,一同做引要解开巫术,便需以吐蕃国师和齐王世子的心头血为引!
怪不得吐蕃国师一直拒不肯松口
要取心头血,便要开膛破肚到时焉还有命在?
张口是死,闭口也是死左右都是死,倒不如硬撑到底
吐蕃国师这是打着死了也要拖个垫背的念头若不是齐王世子相求,她便熬至油尽灯枯的一日,也绝不会说出来
顾莞宁看完后,将这张纸送到玲珑手中,沉声吩咐:“立刻送到徐沧手中,请钱大夫和慧平大师一同看药方若无疑问,迅速来回禀”
玲珑应了一声,飞速退出天牢
一来一回,还要等徐沧等三人会诊,不知要耗费多久
罗霆略一犹豫,轻声说道:“天牢污秽,娘娘不如移步到外面等候”
顾莞宁却道:“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罗霆见顾莞宁如此坚持,便不再多言
躺在地上的齐王世子,缓缓睁开眼,看了顾莞宁一眼,又再次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