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有自己惯用的面具
顾海习惯了以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形象示人,实则心思缜密,狠辣果决
已经离世的两位兄长,身手都比他强,论心狠手辣,却都不及他
对于沈氏偷~人~私~生一事,顾海极其愤怒当日若不是顾莞宁一力要保住沈谨言的性命,若不是太夫人从中阻拦,他绝不会容沈谨言活下去
纸包不住火沈谨言活着一日,秘密总会有曝露的一天世上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地保守秘密
以顾海的心意,将沈谨言母子一并暗中“处置”妥当,这桩隐秘便能永埋地下
可惜,太夫人心软了,顾莞宁也心软了
顾海不愿和祖孙两个起争执,这才退让一步
这些年来,他对沈谨言一直存着警惕戒备之心也一直暗中命人盯着沈谨言的一举一动一旦沈谨言做出对不起顾家的事,他就是拼着被埋怨冷落责备怨怼,也一定会杀了沈谨言
此事,便连太夫人和顾莞宁也不知情
好在沈谨言没有令人失望这几年来,沈谨言的所作所为,确实无可挑剔甚至令人激赏
当然,顾海还是厌恶他的存在
直至这个始料未及的消息传入耳中
久违的热血忽地在胸口涌动厚厚的坚冰仿佛发出咔擦一声轻响,悄然裂开
……
当天晚上,顾海回了定北侯府
顾谨行和一众侍卫家将离府,吴氏病倒,崔珺瑶刚生下一子,还在产房中众人分成两拨,要么陪在吴氏身侧,要么陪在崔珺瑶身边
偌大的定北侯府显得有些冷清空荡
顾海照例先去了正和堂,却扑了个空丫鬟忙低声禀报:“启禀三老爷,太夫人去探望小少爷了”
顾海略一点头
身为长辈,去侄儿媳妇的院子里其实不太妥当不过,眼下顾家这等情形,也顾忌不了这么多
新生命的诞生,总给人带来崭新的希望和欢喜这一个孩子的诞生,也稍稍冲淡了太夫人心中的悲戚
太夫人抱着出生不到一日的男婴,目光慈爱之极
听到脚步声,太夫人抬起头来,冲顾海招手:“老三,快些过来看看这小子,和俊哥儿不同,倒是有些像你大哥年幼时的样子”
顾海心里一动,走上前来,看向太夫人怀中的男婴
俊哥儿一出生便眉目秀气,宛如女童一般漂亮这个男婴,却有些质朴憨厚的模样乖乖躺在太夫人怀中,不哭也不闹
确实依稀有几分顾淙的影子
孙子肖似祖父,也是常有的事
想到已经命归九泉的兄长,顾海目光暗了一暗,定定神笑道:“母亲说的是说不定,大哥便是特意投胎转世,又做了顾家子孙”
投胎转世之说,于活着的人而言,确是莫大的安慰
太夫人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睛一亮,立刻召了紫嫣过来,低声吩咐数句紫嫣心领神会,点点头退了出去
顾海耳力敏锐,已经听到了太夫人吩咐紫嫣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太夫人叹了口气:“吴氏也是个苦命的昨日昏迷之后,直到今天才醒醒了之后,不言不笑不动,只一直落泪若这么说,能让她心中好受一点,早日振作起来,也是好事”
顾海点点头:“母亲说的是”
太夫人抬头看了顾海一眼,略略皱眉问道:“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顾海无奈地苦笑:“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然后,低声将沈谨言去边关一事道来
太夫人先是满面错愕,然后目中闪过一连串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悄然长叹
到底没白养他一场
“母亲,我今日也颇有些震撼”
顾海也叹了口气:“不瞒母亲,我一直觉得将他留下是你们太过心慈手软,迟早要酿成祸事莞宁将季同他们留给他,我心中也颇为不喜只是碍着莞宁的颜面,不便多说罢了”
“我没想到,他竟有这份勇气”
太夫人默然片刻,才低声道:“到底是在我们顾家长大的孩子,我也没白疼他他不是那等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季同和两百暗卫,身手俱都不弱,又精于暗杀追踪跟着一起去边关,也是助力再者,他随着徐沧学了多年医术,这一年多来在善堂里也救了不少病患医术已不弱京城名医有他在谨行身边,也是好事一桩”
顾海点点头
闲话片刻,顾海问起了崔珺瑶:“崔氏现在如何?”
太夫人轻叹:“我刚才进去看了她一回她自嫁进顾家,便和谨行琴瑟和睦,夫妻相得骤然离别,心中不舍难过也是难免的得过上一段时日,总会慢慢好起来”
定北侯府的门庭和荣耀,便是这样一辈一辈传承而来
顾家儿郎成亲留下子嗣之后,便要有随时上战场打仗的准备嫁到顾家的女子,也得有守活寡和守寡的准备
崔珺瑶还年轻,一时看不透想不开待日后,她总会坚强起来哪怕是为了两个孩子,也不会一直消沉
……
这些时日,萧诩基本都宿在福宁殿
到了晚上,顾莞宁也未再多等,上了床榻之后,很快入睡
意识模糊中,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熟悉的温热气息,在耳际吹拂:“今晚怎么睡得这般早?”
顾莞宁还未睁眼,已习惯性地寻找熟悉温暖的怀抱有些昏沉的头脑很快清明
“你怎么回来了”顾莞宁睁开眼,目中还有一丝慵懒
萧诩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听闻阿言悄悄离京,怕你太过生气伤了身子,所以回来看看你”
不提还好,一提顾莞宁便忍不住轻哼一声:“他翅膀硬了,想往哪儿飞,哪里由得了我”
萧诩笑着叹道:“我听到此事,也吓了一跳委实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胆量”又轻声安慰道:“他既有这份心,想拦也拦不住,便让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