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莞宁半躺在床榻上
玲珑轻声禀报:“小姐,贤妃娘娘今日一直躺在床榻上,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太医们已经为贤妃娘娘看过诊,也开了药方”
“淑妃娘娘听闻贤妃娘娘病了,特意前去景秀宫探望贤妃娘娘待了约莫两盏茶功夫才离开”
听到窦淑妃的名讳,顾莞宁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以窦淑妃的性子,自然不肯放过奚落孙贤妃的大好机会
宫中嫔妃个个都不是善茬,耳目灵通哪怕不知事情缘由,只看结果,也能猜出几分来……
不过,孙贤妃落到这等下场,众人只会暗中称快,绝无人会刨根究底就是王皇后,也会三缄其口,只做不知
给孙贤妃服用的白色药丸,是出自徐沧之手
徐沧整日沉迷医术,研究出了许久古怪的药丸这一味白色药丸,也是其中一种不会要人性命,也不会真正损伤人的身体,却会令一个人四肢麻木无感,口不能言,神智却又十分清醒
给心眼过多的孙贤妃服用正合适
以后就让孙贤妃日复一日地躺在床榻上,活动她仅能活动的心思好了
正想着,陈月娘走了进来:“小姐,徐沧来请脉了”
顾莞宁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让徐大夫进来”
……
有真本事的人,总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获得身边人的尊重
徐沧便是如此哪怕他面容平平,哪怕他性情耿直,偶尔说话不是那么中听……众丫鬟见到他的时候,依旧十分恭敬
陈月娘守在顾莞宁身边,徐沧进来的时候,照例先看妻子一眼,然后才看向顾莞宁:“请太孙妃伸出手,草民为太孙妃诊脉”
顾莞宁伸出手
徐沧将手指搭在顾莞宁的手腕上,凝神诊脉片刻后,才道:“太孙妃前几日过于疲累,确有早产之兆如今卧榻静养,不宜多虑,每日按时喝安胎药或能安然等到临盆”
这话听得人心惊肉跳
琳琅和玲珑俱都变了脸色
陈月娘也皱紧眉头,低声问道:“真的会早产吗?”
徐沧从不会拐弯抹角的那一套,点点头答道:“有五成可能”
陈月娘的脸色也变了女子早产,多会难产……
顾莞宁倒还算镇定,张口问道:“若是早产,徐大夫可有安胎稳胎之法?”
“当然有”徐沧应道:“不过,草民不敢担保十拿九稳”
众人的心,也随着徐沧的话起起伏伏,没一刻平静琳琅心急之下,顾不得主仆之别,抢在顾莞宁之前张口问道:“徐大夫到底有几成把握?”
玲珑也急急地问道:“是啊,徐大夫别吞吞吐吐的了,说得清楚些”
徐沧想了想:“八成”
这个答案,并未令众人安心
陈月娘责怪地看了过来:“只有八成么?难道就没有万全之策?”
说出这话的若是别人,哪怕是顾莞宁,徐沧也少不得会板起脸孔……陈月娘是唯一的例外
“这世上哪有万全之策”徐沧有些无奈地解释:“有八成把握,已经是极好了太孙妃素日身体康健,我才敢这么说换了别人,我绝不敢做此担保”
“夫子,你别再责怪徐大夫了”顾莞宁温言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的很就是早产,也一定安然无事”
顾莞宁的语气镇定而自信
身边众人惶惑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此事早些禀报殿下吧!”陈月娘轻声说道:“还有太子妃娘娘那边,也得早些让人送个口信过去,让他们早些有个心理准备”
顾莞宁却道:“暂且不用说”
众丫鬟一起着急:“小姐……”
顾莞宁坚持道:“先别告诉他们免得他们忧心着急徐大夫也说了,我好生歇着,每日喝安胎药,或许能安然临盆既是这样,又何必早早说出来,令大家都心慌意乱”
“你们几个都听我的,此事只你们知道就行了若是透出口风,以后也不必留在我身边了”
顾莞宁一旦沉下脸,谁也不敢再多嘴多劝,只得应了下来
……
当天夜里
顾莞宁睡得正熟,忽然心有所感,睁开眼
屋子里只留了一盏烛台,光线暗淡太孙雍容温和的俊脸,又是憔悴又是清瘦,目中满是焦灼
他没有说话,只坐在床榻边,手轻轻地放在顾莞宁的肚子上
顾莞宁很快清醒过来,无奈地嘟哝:“是谁多嘴了?真是越来越没将我这个主子放在眼底了”
太孙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琳琅她们,是徐沧告诉我的”
这个徐沧!
“他这是仗着有你撑腰,没将我这个太孙妃的话放在心上”顾莞宁半真半假地开起了玩笑:“我处置不了他,便责罚夫子,看他心不心疼”
太孙没有被玩笑话逗乐,沉默着凝视着顾莞宁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顾莞宁语气依旧轻快,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么?”
“阿宁,”太孙缓缓张口道:“你绝不能有事”
顾莞宁笑道:“我当然不会有事你别胡思乱想”
太孙似未听见她的承诺一般,径自说了下去:“你若出了事,我便抛下一切,追随你而去”
顾莞宁:“……”
顾莞宁心神俱震,一时忘了说话,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暗淡的烛火下,那张俊美熟悉的脸孔,浮着陌生的坚决和凛然:“顾莞宁,你的性命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也是我萧诩的你活着一日,我便活着一日你若出事,我绝不独活!”
千言万语,都被梗在了喉咙里
顾莞宁张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不知何时,泪水已溢出了眼眶
太孙伸手,轻轻为她擦拭泪珠
许久之后,顾莞宁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胡闹!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我们还有阿娇阿奕,还有母妃,还有祖母还有许多身边人……你将是大秦天子,肩负重任,岂能轻言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