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衡接了圣旨,一张板着的脸铁面无私:“这通敌叛国的事,可是调查清楚了?通敌叛国,可不是儿戏”
天使一脸懵:“这乃是陛下的旨意……”
朱衡抬眼,只留下两只鼻孔看向天使:“季将军下落不明,卑职认为与这顾家逃脱不了关系不妨我们明面上保护那受伤的南洋妇人,实际上继续监视顾家,直到他们脱离嫌弃再撤兵”
朱衡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天使没办法反驳季清年轻有为,季家也不是什么望族,只能对弘帝忠心耿耿季清如今失踪,官家失去一枚指哪打哪的棋子,自然是十分痛心的
只是奇怪的是,季将军失踪了,官家竟然没叫大理寺介入追查季将军的下落
想想便觉得奇怪
不能想如今是多事之秋,作为一个年纪资深的老掌事,他懂得最深的道理便是明哲保身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省得
再说了,他还要到顾家宣旨呢顾长鸣死了,弘帝再怎么讨厌他,都得做一下明面上的功夫毕竟,如今政局不稳……弘帝可是个心狠手辣的……
不,不,不能想
天使摇摇头,将自己脑海中看到先帝被灌毒药的那一幕晃开来
天使突地想起一件事来:“这顾太太乃是顾长鸣的儿媳,顾长鸣死了,她不得回去守灵吗?朱校尉……”
朱校尉铁面无私:“国家重要还是小小的一个顾家重要?天使万万不要本末倒置了”
天使摸着鼻子走了
半道上,他想,这朱校尉的嘴皮子,还是挺厉害的嘛
季清到底在哪里,季清本人也想问,为何偏偏要带他到义庄来
“因为世人都认为,最可靠的便是死人,死了便将所有的秘密都带进棺材里,再也不能将真相吐出来”前面一马平川,后面仍旧平平的小仵作吴阿七很熟练地在棺材中翻了一个身,“你不睡觉吗?这棺材是窄了些,但是还好啊”那些人自然是想不到,她一个被苏云落半道聘请的小仵作,悄无声息地将这义庄占为己有咳咳,这义庄当然是属于东家的产业了那晚打斗过后,她将季清与那行刺的人的面容化成死了好几日的人,裹在两张草席中,顺利带到汴京城外的义庄
横竖她也不能走,是以她也选了一副棺材,躺了进去说实话,她觉得这小棺材躺着,与她家的硬板床相比,要好得多了
昨日下雪了,京郊的路泥泞,穆宣的人还没有查到这里来只要躲过几日,就可以杀个回马枪了
季清默默地:“……”那是因为你的身子又瘦又小,而本将军身材高大威猛,这小小的棺材哪能容得下本将军
况且,二人都躲了一日一夜了,还不能出来吗?这棺材狭小得,他睡得脖子、胳膊都疼了
当然他这话是不会跟小仵作说的,省得她又趁机卖她劳什子的药膏哪有人给活人化死人妆还收钱的!季清一想到他欠小仵作的钱好像总也还不清,就觉得一阵头痛
“当然不能,东家说了,那老狐狸狡猾着呢如今指不定正在翻棺材翻着翻着,啊哈哈,诈尸了!”
能指望小仵作嘴里说出什么好话来季清默默地闭上眼睛
“吃馒头吗?太学馒头,听说很有名的”小仵作一边问,一边拿出馒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季清再没有胃口,也被她的吃法给引诱得狠狠地吞了口水
他默默地正要坐起来去拿馒头,几只馒头就飞到了他身上季清:“……”虽然你的外表不大像个女子罢,但是也不能这般粗鲁!
“你们东家,究竟给了你多少月钱,让你这般死心塌地”这个疑问在季清心中缠绕了许久了
吴阿七一脸的莫名:“我与我们东家,银货两清,哪来什么忠心不忠心的”只不过是,她很是欣赏苏云落的行事便是了
想起苏云落诓他到通顺钱庄去取钱,而莫名其妙被迷晕的事,季清对苏云落的做法仍旧耿耿于怀有什么事不能好好提前说吗?弄得他莫名被小仵作狠狠地扎了一针,突然醒来时一把大刀迎面而来,差点小命都给丢了
他季清向来胆子大,但此前那一幕,真真是吓得魂飞魄散
吴阿七吃着馒头,看着义庄上头破败不堪的棚顶:“你对你家主子倒是挺忠心,可他将你的性命放在眼里了吗?”
说得也是
季清默默地用馒头塞住了自己的嘴
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明明他是因为好心肠才被诓去通顺钱庄的,怎地就变成了如今的局面呢
冷冰冰的馒头被机械地咀嚼着,季清忽而听得吴阿七问:“你那兄弟,叫甚朱衡的,牢靠吗?”
季清下意识道:“牢靠啊我曾救过他的命”朱衡的爹好赌,欠下不少赌债,朱衡差点被赌坊的人抓去,嗯,做了清倌儿他与朱衡曾霸占过同一棵柳树练拳,也算是过命的交情,闻言便拖了一把大刀去替朱衡撑腰他虽然没钱,但有一把子力气朱衡就那样被他救了,后来也进了骠骑巡逻营,自愿做了他的心腹季清也不是个傻的,自己的心腹,咳,自然要好好提拔了是以朱衡很快便成了朱校尉朱衡的爹嘴巴滑,朱衡却是与他恰恰相反,表面最是铁面无私
吴阿七又没有出声了
倒是季清问:“你们东家,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让……那位如此算计她”他忽而发觉,竟是说不出口对弘帝的尊称来了
“顾太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商贾,那位……是天子……假若想收拾顾太太,不过是小事一桩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吴阿七将馒头咽下去:“这个我也不省得,你若是想知晓,不妨问你旁边那位仁兄”
若是不知情的,听闻吴阿七这句话,定然是吓得一身寒毛直起他们的旁边全是棺材,吴阿七这句话,是让季清问鬼?
季清听了听外头的动静,默默地坐起身来,掀开旁边棺材的棺材盖,里头一个死人模样的人正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他
这位仁兄,可不就是要刺杀他的那位仁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