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应声,转身出屋,经过邓女官身旁时,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
倒是比他干爹硬气,没喊疼,只爬起身,掸了掸衣裳,扭头凑到邓女官身前,“都是当差的,何必为难我?”
他既说了明话,邓女官也不跟他玩暗的,“不能瞧见人过得好,你这坏胚子,也别想好,你且等着看魏静贤明儿进宫怎么收拾你”
一听这话,双喜脸色一变,“掌印,明儿回来?”
邓女官冷哼,“这会儿知道怕了,晚了”
“好姐姐”双喜搓着手,讨好道,“你可别告诉掌印,我也是没法,你知道的,陛下叫我去打探,我若说假话,陛下知道能将我踹出屎来
干爹跟他二十几年,一点子不如意都被打的满地爬,何况是我好姐姐,你行行好“
魏静贤背地里害人的法子阴毒,双喜害怕
却见邓女官侧过身不搭理他,双喜又去求旁边的含霜,“霜儿,你帮我跟婉儿姐姐求个情吧!”
含霜瞪他一眼:“该!让你心眼子不好,昭妃娘娘从前在乾清宫,哪里得罪你了?她吃半个烧鸡,你也得跑陛下跟前告状,碎嘴子,等着魏掌印明儿来,把你嘴抽烂”
“哎呦喂!要血命了,我冤不冤啊!”双喜苦着脸道
二人异口同声:“不冤”
···
双喜垂头耷脑的出了养心殿,寒风卷着冷雨带着刺骨的湿寒,他缩着脖子,紧了紧身上的灰蓝棉袍
灰蒙蒙的雨雾漫过朱红宫墙,将青石板路浸得发亮
宫道上几名宫人冒雨抬着一人,走进了才瞧清是琼华宫的小舒,双喜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小舒虽是护主,但她当着朝臣的面,先说是她自己下的毒,后说是太后,即便后面的解释合理
也是欺君,不罚难服人心,陛下避重就轻,治她不敬之罪,打了五十板子
眼下瞧着人被抬着送往琼华宫,双喜唏嘘,好歹是保住了命
又想到太后那边,到现在没动静,不知道是真害怕了,还是憋着坏招
不过,这都不是他们这些做奴才该想的眼下,他得想法儿怎么跟冷宫嬷嬷说
想到这,双喜眉头紧皱,既要人在冷宫吃苦,还要魏静贤不找麻烦,双喜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干爹的苦
没走几步,又遇见棠儿
小人儿带着虎头帽,圆圆的包子脸巴掌大,小鹿般的眼睛泛着晶莹,撅着小嘴儿
“他凭什么把我娘关进冷宫!”稚嫩的嗓音带着哭腔
来宝撑着油纸伞紧紧跟随,半个身子都淋在雨里,连声劝道:“公主三思!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这时候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小人儿不听劝,小腿迈得极快
眼瞅到了跟前,双喜赶忙行礼,“奴才拜见康宁公主”
棠儿瞥他一眼,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只留双喜僵在原地,陛下正在气头上,她这会儿过去,只怕没好果子吃
双喜当下快步往冷宫去,通知完,得赶紧回去告诉干爹,康宁公主是他的心头宝,这个时候也只有干爹能劝住她了
养心殿
御前太监请示了三遍,“陛下膳齐了”
司烨一记冷眼扫过去,太监夹着脑袋退下,出了东梢间,邓女官迎上前问:“陛下还不用膳吗?”
太监皱眉小声道,“邓姑姑,你说陛下这是何必呢!将人送去冷宫,人家开开心心吃半个鸡,他自个儿怄气,一粒米都不进,这脾气闹的莫名其妙”
邓女官摇摇头,“谁说不是呢!事情都解决了,把人好好的送回琼华宫,再说几句暖心窝子的话,昭妃娘娘还能记着他的好
非得把人送进冷宫去,闹来闹去,把人心都闹寒了”
刚说完,就见棠儿从廊下走来,殿前司侍卫拱手,”公主稍等片刻,容小的入内通禀”
话音未落,棠儿如猫似的从他身侧倏地闪过
任谁阻拦都无果,推开房门就道:“你把我娘放出来”
司烨坐在软榻上,双腿叠放,闻得这一声,抬起霜眸,冷冷地射她一眼,“滚出去”
他那双凤眼本就生的凌厉,平日里凉凉的看人时,那些个大臣见了都胆颤
小人儿却直愣愣的迎上前,“就不滚”
邓女官连同几名御前太监听得一怔,又都不觉替她捏把汗,前朝后宫都没人敢这般顶撞皇帝
就见司烨听了这话,高大的身躯蹭的站起来,门外几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老子一天天受你娘的气,就够心烦了,连你也敢朕顶嘴”司烨阴着脸,边说边朝棠儿那边去
小人儿见他伸手来抓自己,撒丫子就跑
司烨抬手指她:“有种你过来”
“就不过去”小人儿梗着脖子,朝他翻白眼
司烨一怔,下一瞬,又去撵她:“臭丫头,还敢瞪朕!”
见状,来宝在门外急的跺脚,“这可怎么办?”看向邓婉儿,“邓姑姑你想想法子,公主这么小,可经不得陛下的拳脚啊!”
邓婉儿看着屋内的一大一小,突然嘴角上翘,接着把门关上,转过身,对来宝道:“放心吧,陛下舍不得打她”
见他神色不解,邓婉儿笑说:“你家娘娘刚进宫那会儿,陛下也在屋里这般撵过她撵了半柱香也没把人撵上”
“陛下要真想动手,这会儿公主早都哭上了”
几人听着里面的脚步声,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小人儿哭,这才放下心来
屋内,棠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心口直喘
抬眼望见皇帝气息平缓,还慢悠悠地朝她走来棠儿干脆往地上一坐,两只胳膊抱住檀木桌腿
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头顶,轻哼:“怎地,跑不过,还想讹人”
棠儿闭上双眼,小身子绷得笔直:“你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