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灰衣人出现的那一刻
周围仿佛笼上了一层浓浓的霾,压迫感、窒息感,扑面而来
“呵呵......”
他发出低沉而压抑的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嘲讽:
“既已超脱,何必再来插手呢?安安心心做你的『桩』不好么?浮尘弥漫,翳雾渐起沉霾环伺,灰幕将临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结局......”
许安颜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他的声音像是融入到了那灰沉的霾中,随之而散
她的心隐隐沉了下去,她有一种预感,虽然不知道那位超脱将灰线交给自己的时候,是要自己做些什么......但她或许已经失败了
失败了,会怎么样?
她紧紧盯着灰衣人,可那种深邃的痛苦再度涌来,几乎让她的灵魂都无法维持稳定
她像是承受了无数的诅咒,无数的反噬,就要被那些东西活生生撕碎
“真是可悲”
忽然间
灰衣人的声音又变得清晰可闻
不知何时,他已来到了许安颜身前,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缓缓开口:
“至高的「弦」啊,你本该吞噬一切,泯灭一切差异,结束一切轮回,让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恒同,可看看如今的你......是多么的可悲”
许安颜咬牙朝灰衣人斩出一刀,可她却无法动用半分力量,手直直地从灰衣人的身躯穿透了过去
灰衣人视而不见,依旧念念有词:
“你的降临不可阻挡,你的到来还在命运之前......可那无知的王啊!行奸诈之事,为僭越之行,做蒙昧之梦......”
渐渐地
许安颜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那种痛苦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撕裂自己的身体......混乱重叠的黑色线条缓缓凝成
祂撕裂了许安颜的胸腔,猩红的血流淌为毯,承载祂的降临
祂从许安颜的体内踏出
一条条极细极细的白色丝线,一端连接着祂,一端连接着许安颜,即便两者分离,却又被束缚在一起
在祂的注视下
灰衣人缓缓单膝跪下
许安颜的瞳孔隐隐有些涣散,她倒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那样的疼,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便是温热的血,在不断地往外淌
她看着黑线人影的背影,看着那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白色丝线,又看着那单膝跪地,如臣迎王的灰衣人......果然,一切都有着联系
只是
或许都与自己无关了
她有一种预感,这次的自己,或许是真的要死了
没有来世,没有往生,真真正正地死去,从此一切消弭
轻松么?如释重负么?亦或是不甘么?后悔么?
许安颜感觉自己的知觉渐渐模糊
灰衣垂眸,虔诚而平静地开口:
“至高的「弦」啊,我愿为刀,斩断伪王的枷锁”
他的身体扭曲变形,重新化作那条深灰色的线,而后又化作一柄灰色的刀,散发着诡异而污秽的气息,斩向连接两人的白色丝线
那些白色丝线本就极细,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扯断
这一斩
灰刀的颜色淡了些
那些白色丝线也断了几根
祂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第二斩、第三斩
灰刀的颜色越来越淡,但那白色丝线也只剩下寥寥几根
当第四斩落下
噗嗤!
许安颜强撑着半边身体,用手挡下了这一斩
“呵呵......”
她强颜欢笑
想起上一世自己陨落前
『天理』曾经问过自己的那个问题
‘你......会放弃嘛?’
虽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的一切迹象都表示,自己身上,或许有一个‘局’
虽然不知道这‘局’究竟是什么,但估计,曾耗费了某人不少努力
放弃?不可能放弃的
“就这么束手待毙,可不是我该干的事啊”
她轻声喃喃
而后学着某人的模样,朝那灰刀和黑线人影,颤抖而缓慢地竖起了中指,眼神平静,语气自然:
“没吃饭啊?就这?”
季无忧被秋杀帝君等人架着,遁出去极远的距离
直至某个时刻
“不行不行!”
季无忧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她动用「无忧宝库」的力量,挣脱了秋杀帝君等人的束缚
“那家伙可是我离开长生宫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我才不做丢下朋友的胆小鬼呢!”
秋杀帝君等人急了,满脸的慌张:
“小主,如今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
那灰衣人的诡异,她们看在眼里,她们决计不是对手,若是回去,只怕生死未卜
见季无忧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秋杀帝君语气沉重:
“小主,我等与燕帝情同姐妹,她惨死面前,我等心中难道不悲痛么?实在是不可力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等记下那灰衣人的特征,等到日后再来为其报仇,也未尝不可”
另一老妪忧心附和道:
“小主当以自身为重才是,若是小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等如何向娘娘交代?再说了,那古渊既然得到了那位白大人的青睐,哪里还需要我等相助?”
季无忧抿了抿嘴,最终决定与众人说出那个秘密:
“其实你们不必这样害怕......那个古渊,此前得到了天母的赐福!相比起其它地方,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好吧!”
闻言
众人猛地一惊,瞳孔皆是针缩到了极致
天母!
天母降临了?
她们身为「大衍天」的修士,如今的长生宫之主长生娘娘,对她们而言,便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可天母!乃是三界六天仅有的六位超脱!是神话般的人物!
她,她若现身,怎会给一位古神族的后辈降下赐福?而不是给小主?
秋杀帝君迟疑道:
“小主,此事关系甚大,莫不是诓骗我等的吧?”
季无忧翻了个白眼:
“你们不去!我去!”
说着,也不和几人争辩了,披上太虚鸿蒙衣,直接就往反方向遁入虚空
秋杀帝君等人彼此对视一眼,最终只能咬牙跟上
没过多久
众人便又回到了当时离开的地方
那浑身灰毛的怪物依旧站在那里,那个古渊也依旧愣神原地,一切都像是没有变化似的
季无忧见苏渊没事,稍微松了口气,又赶忙跑去将那些没来得及收走的玉琢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这是除苏渊外,另一个让她非回来不可的理由
这可是天母大人保佑自己才弄碎的!必须要当做纪念!决不能就这样丢在这里!
“小主!”
忽然间
秋杀帝君一声惊呼传来
季无忧抬头看去
只见那‘灰毛怪物’的身体不知怎么的开始剧烈震动,而后就像是被凌迟了一样,体表浮现出无数的斩痕
那不断流淌出的血,猩红而刺眼,几乎成了一条小河,浸润了季无忧的脚踝
一时间,场面狰狞而诡异
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就在这时
“嘘!你们听!”
季无忧忽然睁大眼睛
众人侧耳倾听
似乎有什么声音
“嘭......”
“嘭嘭......”
“嘭嘭......”
像是有一道心跳声
从远处响起
从近处响起
从天边响起
从地下响起
从......四面八方响起!
最后,所有人骤然转头!
目光落向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从——
古渊的身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