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脑组织细胞编码项目，最开始，是为了治疗包括反社会人格在内的一系列脑相关障碍而建立
但人脑结构错综复杂，至今也不知道是研究中的哪一步走偏了方向，研究室没能找到治疗情感障碍的方法，却研究出了一项可以编码人脑记忆的技术
说是编码有些言过其实，但研究室已经能做到定向删除人脑中的某段记忆
这项技术毫无疑问是违背人伦道德且危险的，所以很快，研究院停止了对该项技术的研究
不过
在唐今需要它的时候，它还是可以派上一两次用场的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佣人上前替换热茶，让书桌后看着文件的唐今回过了神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唐今放下手，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似乎快要下雨的天色，“还没有回来？”
佣人自然知道她口中的那个“”是谁，“还没有，但司机打过电话回来，相宜先生四十分钟前已经离开了医院，这会应该就快到了”
正说着，窗外一道灯光晃过，一辆漆黑的轿车驶入庄园，向别墅靠近
佣人见此，顺势问唐今：“您今天还没有用晚饭，刚好相先生也回来了，不如……”
“不用了◇cc们下去”唐今打断的话语，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青年也正好从车上下来，不知为何，一下车就抬头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明显看见了她
托良好视力的福，唐今看清了脸上那一点微妙的窘意和显而易见的不自在
而后，就像之前一样，在那样不小心跟她撞上视线后，迅速低下了脑袋避开，跟着佣人们进入别墅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别墅的隔音很好，她在楼上，也听不见楼下进门的动静
唐今望着窗外如浓墨般一点一点卷来的黑暗，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因为愧疚吗？
是因为愧疚，所以这几天才会那样顺着？
是因为愧疚，所以即便不喜欢看见那副惴惴不安的样子，也没有再对升起过那些暴力负面的念头？
也不是吧
她是不懂得愧疚这种东西的
她只是……
只是那天，秘书在跟她道歉，说自己在调查过程中遗漏了相宜生父的事情的时候
她忽而意识到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问过相宜，手臂上的那些烟疤又是从何而来
那个只是看见她身上的伤，就愧疚得仿佛那些伤都是由造成的一样，不断补偿她，不断对她好，承诺会一直喜欢她的少年
她却其实未曾看见身上的那些疤
在那一刻里，她突然有些腻了
应该是腻吧
又或者是感到无聊了
那是太过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情绪，以至于她分辨不出那究竟算是什么
但她知道
她不想继续这样和无休止地纠缠下去了
也只是一块需要被光照耀，才能发出那么一点点光的萤石而已
也许根本不是她要的光
也许……
忘记过她，她也忘记过，再相遇前，们并没有过得比现在更差
所以也许，遗忘，就是们最好的结局
……
“相先生要吃点东西吗？”
佣人们前脚刚领着相宜进门，后脚外头的雨就下起来了
相宜摇了摇头，视线又看向楼上，“她吃过了吗？”
“董事长今天还没有吃东西呢”
相宜有些惊讶，“一整天都没有吃吗？为什么？”
佣人也不太清楚，只能给个模糊的答案：“应该是今天要处理的文件比较多”
“……她经常这样吗？”
“董事长的作息本来就比较乱，再加上平时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忙起来一两天不吃东西也是有的”
相宜抿了抿唇，本来要跟着佣人往楼上走的脚步也慢慢停了下来
在原地踌躇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问佣人：“可以用一下厨房吗？”
“嗯？您想吃什么东西跟厨房交代就可以了”
“不是，是想……做点东西……给她”
佣人这下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但同时也有些为难，“董事长平时吃的东西是必须由指定的人来做的……”
作为大财阀的掌控人，这个世界上想要毒害唐今的人可不少，她的吃食自然也是经过严格把控的
……那她还那么理直气壮地吃的饭听过佣人的解释后，相宜忍不住想起了一些窝囊过往
不过……相宜看了一眼佣人脸上那标准化的微笑，自知是没什么可能进厨房了，便还是把心里那点念头压了下去
但就在准备往楼上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相先生想要下厨？”
相宜回头，发现是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
虽然在这栋别墅里已经住了很久了……但不说也罢，别墅里能让记得的面孔不多，之所以记得眼前这个人，是因为……
对方就是那位曾经带着人到的宿舍里，告诉该怎么“做准备”的那位女佣
从周围佣人的反应来看，对方在别墅里的职位好像并不低
相宜点了点头
女佣笑了笑，“是做给董事长吗？”
“嗯”
“那相先生跟来吧”
相宜再看身侧的那个佣人，对方也没有了要阻拦的意思◇cc便跟着那位女佣去了厨房
“冰箱里的食材您都可以用，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您做饭的全程们都会陪同”
“好……谢谢”
“不用谢”
相宜看着面前琳琅满目到甚至让有点无从下手的食材，好半晌，还是拿起了自己最为熟悉的土豆
然后还有一块姜
只是要做土豆炖排骨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切姜的时候相宜还是默默切了两块跟土豆一样大的姜扔进了锅里
当然也不止做这一道菜了，又做了两道家常菜，高压锅里的土豆排骨也刚好可以出锅了
相宜将菜盛出，放进端菜的盘子里，想了想，将目光转向了静静守在一旁的女佣
女佣察觉到的视线，礼貌微笑
相宜顿时有种说不上来的窘意，虽然在医院里就已经决定好了，但真的要这么做还是……还是很羞耻
但再羞耻也还是得做……这位女佣算是熟人，已经不至于让那么窘迫了
相宜走过去，轻声跟对方讨要东西
女佣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不过很快就露出了笑意，“当然可以，那这些菜您不自己送过去了吗？”
“嗯……麻烦帮送一下，辛苦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 cc会告诉董事长这些菜都是您做的您需要的东西现在让人给您拿过来”
相宜连忙拦她，“不、不用……放到房间门口就好了……先上去”
女佣依旧保持得体微笑：“好的”
相宜忍着从耳朵上蔓延开的躁意，匆匆上楼回了自己现在住的房间
没一会，房门被轻轻敲响，相宜等到外头的脚步声走了，才开门把放在门口的那个箱子拿进来
面颊烧得滚烫，相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大家也都知道和她是怎么一回事的，可是……相宜还是有种连脚指头都要缩起来的窘迫羞耻感
或许是因为……
这几天，她对太好了，好到……
相宜眼睫轻颤了一下，伸手用有些冰凉的手指紧紧贴住了自己滚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