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岐山，如今的鬼王宗总坛，但几百年前这里还是她们狐妖一族的领地，没想到物是人非。</p>
自己在焚香谷被关了整整300年时间，出来之后儿子死了，家也没了。</p>
秦风站在一旁拍了拍小白的肩膀，至少现在找...</p>
石屋内，烛火摇曳，映得洞壁泛起微光。</p>
陆雪琪指尖微颤，指尖凝出一缕寒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冷弧线。她闭目调息，周身青莲剑气悄然流转，衣袂无风自动，发丝如墨瀑垂落肩头。那冰心诀运转至极致时，丹田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一朵半开的雪莲虚影——这是她十年苦修《太阴玄煞真解》所凝炼的本命元婴雏形，平日绝不敢轻动，此刻却为救人，不惜以元神为引，催动纯阴之气破体而出。</p>
鬼厉仰卧于青石榻上，面色赤红如炭，脖颈处青筋暴起，龙血在他经脉中奔涌如江河决堤，灼热气息蒸腾而起，竟在石屋穹顶凝出一层薄薄白雾。他口中断续低吼，似龙吟又似兽啸，左手五指深深抠入石面，指甲崩裂，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p>
“陆师姐……”林惊羽跪坐于门外三步之外，双手紧攥衣襟，指节泛白。他不敢靠近，更不敢窥视，只将额头抵在冰冷石阶上，一声声叩首，额角已见淤青。“小凡……求你……再撑一撑……”</p>
小白倚在洞口阴影里，指尖绕着一缕银发，眸光似水，却暗藏锋芒。她望着陆雪琪背影，唇角微扬，忽而抬手朝天一弹，一星粉光悄然没入云层，无声无息。</p>
刹那间，南疆天穹忽有异象——</p>
原本灰蒙蒙的云层骤然翻涌，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极细极亮的银白月华如剑般垂落，不偏不倚，正照在石屋之上。那月华并非寻常清辉，而是带着一丝远古洪荒的寂灭之意，仿佛自九天之外迢迢而来，专为此刻所设。</p>
幽若仰头望去，眸中映出那道月华，喃喃道：“好生古怪……这月光，怎似活物？”</p>
秦风负手立于山崖边缘，衣袍猎猎，目光沉静如渊。他未抬头，却已感知天地气机剧变。那道月华并非自然生成，而是被某种大神通强行截取、牵引、压缩，其源头……正是小白指尖那一弹之力。</p>
“四尾天狐的"借月引阴"之术。”他低声道，“以千年妖力勾连太阴星轨，借天地至阴之力为引，助陆雪琪压住龙血暴烈之性……这一手，已近化神修士借势之境。”</p>
话音未落，石屋内忽有异响。</p>
叮——！</p>
一声清越玉磬之音自陆雪琪体内响起，随即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宛如千钟齐鸣。她周身寒气陡然暴涨，不再是散逸之气，而是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霜白光流，自百会穴倾泻而下，如天河倒悬，尽数灌入鬼厉天灵。</p>
鬼厉身躯猛地一震，喉间滚出一声长嘶，双目骤然睁开——瞳孔竟已化作赤金竖瞳，鳞片自颈项蔓延至耳后，皮肤下隐隐有龙纹游走！</p>
“不好！”小白神色微变，“龙血反噬，已侵入识海！单靠阴气压制，恐难持久！”</p>
她话音未落，秦风已一步踏出，身影如电掠入石屋。</p>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他已立于石榻之前，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下，凌空一按。</p>
嗡——！</p>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降临。</p>
不是法力，不是妖气，亦非仙元——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近乎本能的镇压。</p>
那威压甫一落下，鬼厉眼中赤金竖瞳剧烈收缩，喉间龙吟戛然而止，浑身绷紧的肌肉如泄气般松软下来。他额角青筋缓缓平复，赤红面色渐褪，转为一种病态的苍白。</p>
陆雪琪霍然转身，素来清冷如霜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惊疑：“你……”</p>
秦风未答，只伸手探向鬼厉腕脉。</p>
指尖触肤瞬间，他眉心微蹙。龙血并未消退，反而如蛰伏之蛇，潜入骨髓深处，蛰伏不动，却比方才更加危险——它在等，等阴气稍懈，便再度暴起反扑。</p>
“不能只压。”秦风收回手，声音低沉，“得引。”</p>
他目光扫过陆雪琪尚在运转的太阴玄煞真气，又瞥见她丹田处那朵若隐若现的雪莲虚影，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赤金色血珠，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p>
血珠甫现，整座石屋温度骤升，空气扭曲，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p>
小白瞳孔一缩：“真龙精血？！”</p>
幽若也惊得捂住嘴：“夫君，你……”</p>
秦风却不看她们，只盯着陆雪琪：“陆姑娘，你信我么？”</p>
陆雪琪怔住。十年青云门下，她信过师尊，信过同门，信过天下正道公理，却从未信过一个魔教妖人，更未信过一个来历不明、言语戏谑的旁观者。</p>
可此刻，她看着那滴赤金血珠中翻涌的苍茫气息，看着秦风沉静如深潭的眼底，看着榻上张小凡痛苦抽搐的面容……她忽然想起十年前草庙村外，那个手持烧火棍、浑身是血却仍死死护在她身前的少年。</p>
她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丝腥甜，终于颔首：“信。”</p>
“好。”秦风点头，指尖轻点，那滴真龙精血倏然飞出，不落鬼厉之身，反直射陆雪琪眉心！</p>
陆雪琪未躲。</p>
血珠没入她眉心刹那，她浑身剧震，丹田雪莲虚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晶莹冰晶，每一粒冰晶之中，竟都映出一条细小金龙盘旋之影！</p>
“啊——！”她低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却见那万千冰晶并未散去，反而如受召唤，尽数聚拢于她指尖，凝成一枚剔透冰针，针尖一点赤金，熠熠生辉。</p>
“以你太阴为炉，以我真龙为引，借你元阴之气为媒，导龙血归位。”秦风语速极快，“扎他膻中穴，三息之后，再刺气海、命门、玉枕——记住，针入即拔，不可滞留！”</p>
陆雪琪不及思索，手指一扬，冰针破空而去！</p>
嗤！</p>
针尖没入鬼厉膻中，他胸膛猛然起伏，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多年的呜咽，仿佛困兽终见月光。</p>
第二针，气海。</p>
第三针，命门。</p>
第四针，玉枕。</p>
四针落毕，鬼厉身体剧烈痉挛，口中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数片细碎金鳞。他眼中的赤金竖瞳急速褪色，恢复成漆黑瞳仁，只是眸底深处，似有金芒一闪而逝。</p>
而陆雪琪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冰针寸寸碎裂，整个人摇摇欲坠。</p>
秦风及时扶住她手臂，掌心真元渡入，助她稳住摇摇欲坠的元神。</p>
“成了。”他低声道。</p>
小白已闪身至榻边，纤指搭上鬼厉腕脉，片刻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龙血已驯，虽未尽除，却已与他血脉相融，再非祸患……反而……”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一笑，“反而成了他最霸道的根基。”</p>
此时洞外忽有骚动。</p>
“什么人？！”林惊羽厉喝。</p>
只见洞口光影晃动，一人踉跄闯入——竟是李洵！他面色铁青，衣袍撕裂，左臂鲜血淋漓，身后竟追着三头通体墨绿、獠牙森然的尸傀！</p>
“兽妖……苏醒了！”李洵嘶声喊道，话音未落，一头尸傀已扑至他背后，利爪直掏后心！</p>
“滚开！”小白冷喝一声，袖中飞出一道粉光，如鞭抽击，那尸傀哀嚎一声，头颅爆裂，黑血四溅。</p>
秦风却看也不看尸傀，目光落在李洵染血的右手上——那只手，正死死攥着一枚青铜残片，残片上赫然刻着半枚模糊篆文：「镇」。</p>
他瞳孔骤然一缩。</p>
那不是焚香谷的物事。</p>
那是……青云门禁地幻月洞府外围，曾镇压兽妖的十二块「镇妖碑」之一的残片！</p>
李洵为何会有此物？又为何被尸傀追杀至此？</p>
念头电闪之间，秦风已欺身而上，一手扣住李洵手腕，另一手闪电般夺过那枚青铜残片。入手冰凉刺骨，残片背面竟浮现出一行细微血字：「癸卯年七月初三，幻月洞府崩，碑裂，兽出。」</p>
癸卯年七月初三……</p>
正是今日！</p>
秦风霍然抬头，望向石屋穹顶——方才那道月华早已消散，可穹顶石壁上，竟残留着一道细微裂痕，蜿蜒如蛇，正缓缓渗出缕缕黑气。</p>
那黑气所过之处，石壁寸寸腐朽，化为灰烬。</p>
“来不及了。”秦风声音沙哑，“幻月洞府已破，兽妖……正在苏醒。”</p>
小白脸色凝重：“它若脱困，南疆千里，尽成死域。”</p>
幽若扑到秦风身边，急问：“那怎么办？”</p>
秦风握紧青铜残片，指节发白，目光却异常冷静：“镇妖碑既裂，便需新的"镇"。”</p>
他忽然看向陆雪琪，又看了看榻上气息渐稳的鬼厉，最后，视线落在小白脸上。</p>
“小白，你被封印三百年，可还记得当年封印兽妖的阵眼何在？”</p>
小白一怔，随即恍然，眸光骤亮：“你……要重布"伏羲锁天阵"？可此阵需三件至宝为引——”</p>
“青云门水麒麟，焚香谷玄火鉴，天音寺大梵般若真经。”秦风接道，语气斩钉截铁，“三者皆在此地。”</p>
小白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水麒麟乃青云镇山神兽，玄火鉴是焚香谷至高信物，大梵般若更是天音寺不传之秘！谁肯交出？”</p>
秦风却笑了，笑容淡而锐利：“不交？那就抢。”</p>
他目光扫过李洵——此人重伤濒死，手中却死攥镇妖碑残片，显然焚香谷早已察觉幻月异动，必已派高手前往幻月洞府，玄火鉴……恐怕就在路上。</p>
再看陆雪琪——她丹田雪莲虽碎，却因真龙精血洗礼，太阴玄煞真气反臻至前所未有之境，若辅以水麒麟灵力，足可支撑阵眼三日不溃。</p>
至于法相……这位天音寺年轻一代第一僧，大梵般若真经第三卷已在腹中酝酿多年，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临阵突破。</p>
“你……”陆雪琪望着他，声音微颤，“你早就算好了？”</p>
秦风摇头：“不，我只是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p>
他转身走向洞口，阳光洒落肩头，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p>
“现在，我们得先拦住那些尸傀。”</p>
话音未落，乘风已自天际俯冲而下，双翼展开，狂风呼啸，将洞口三头尸傀尽数掀飞数十丈，重重砸入山岩之中，碎石迸溅。</p>
小白跃上乘风脊背，长发飞扬，指尖妖气缭绕，笑得肆意又妩媚：“好啊，那就陪夫君……大闹一场南疆！”</p>
幽若挽住秦风手臂，仰起小脸，眸中星光熠熠：“夫君，我帮你掠阵！”</p>
秦风低头看她一眼，揉了揉她发顶，再抬头时，目光已投向南疆深处那片翻涌不息的黑色云海。</p>
云海之下，大地隐隐震颤。</p>
仿佛有一头亘古凶兽，正缓缓……睁开了它的眼睛。</p>
石屋内，鬼厉睫毛微颤，终于，在众人离去的寂静里，他缓缓睁开了双眼。</p>
眸中金芒一闪而逝，如流星掠过寒夜。</p>
他抬起手，怔怔望着自己掌心——那里，一缕极淡、极细的赤金纹路，正悄然浮现，蜿蜒如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