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霸站在灵渠前,感慨不已他虽然不是水利工程师,可是依然能感觉到灵渠这个四百年前的工程所蕴藏的智慧
可见华夏民族从来就不缺聪明人,只是被那一套儒家学说捆住了手脚,把聪明人的才智都引到了勾心斗角上去,反而忽视了这些最根本的技术
魏霸虽然是一个技术人员出身,也信奉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论断,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唯技术论他认为技术是基础,只在立足于这个务实的基础之上,才有实力推行所谓的理念这些务虚的事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强者说了算,而强者之所以强,正是因为科学技术
当然他也反对唯技术派,与人为善还是要的,像秦始皇那样把所有人都当成奴隶和工具,甚至不惜杀戮自己的亲人,就算是征服了天下,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会觉得开心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毕竟一个人不可能包揽所有的事务,不可能独打天下也正因为如此,他对诸葛亮事必躬亲的工作作风并不认可
一个人再聪明,又能聪明到什么地步
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以机械技术扬名天下的魏霸没有埋头在作坊里;少年成名,战无不胜的魏神将也没有全身心的泡在军营里;相反,他很悠闲的做起了甩手掌柜
武陵学堂由来敏主持,交州学堂由刘熙主持,他们手下各有一些儒生还有一些通晓技术的读书人做辅助原本学技术人的不多,大部分人进学堂读书都是为了以后做官,谁会想着费心费力的去做个工匠啊即使是李譔这样有魏家背景的大匠任讲师,即使有魏霸亲自出面讲课,那时也招不到几个学生
不过,经过今年的土地改革之后,工学生的招生难问题终于有了一些改善因为地多人少,很多分到了地却招不到足够部曲的家族只好转而使用新技术,而那些不太合适耕种的地方要想利用起来,通晓农学水利的读书人就派上了用场工学生有了用武之地当春季开学之后他们带着丰厚的酬金,衣着光鲜,满面红光的回到学堂,立刻引起了那些经学生的羡慕嫉妒恨
现在每个学堂都能招到百余名工学生大多来自于没什么背景当官无望的庶民寒门,和那些有家世背景,以后可以当官的世家、部落头领子弟为主的经学生泾渭分明
即使是魏霸一时也无法改变这种局面
从成都赶来的陈祗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借巡视防区的名义视察各地的工程,带上一些品学兼优的工学生,既让他们实地考察,增长见识,又有助声势,表示将军对技术的重视,为天下人做表率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只要能坚持一段时间,潜移默化,自然能改变一些世人轻视技术的观感
魏霸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开始了周期性的巡视这一次,他巡视到了严关,重点视察灵渠
领郁林太守,镇守严关的守将朱武、钱飞亲自赶来作陪,白衣飘飘的陈祗识相的站到了远处,和一些工学生讨论灵渠的工程技术
陈祗字奉宗,是陈祎的兄长,大儒许靖的外孙,长得一表人材,多才多艺,少年成名,弱冠之后就入仕做了选曹郎听起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官员,不过如今的蜀汉大权在丞相府,其他部门不管什么曹都是摆设,他这个选曹郎和李譔的那个尚书令史一样没什么前途李譔是本地人,再怎么的还能回家种地,他却是有家也不能回,只能苦熬
因为天师道的原因,陈祎先到了魏霸的身边,后来相处愉快,回成都办事的时候,曾经鼓动陈祗一起来武陵那时候魏霸还没有攻占交州,陈祗对魏霸没什么信心,所以没答应,想再观望一段时间后来魏霸夺取交州,又击败陆逊,以弱冠封侯拜将,名扬天下,他才来到镇南将军府求见
与张表、杨戏等人由李严举荐而来的不一样,陈祗是走费祎的路子费祎是江夏鄳人,陈祗是汝南人,虽然不是一个郡,甚至不是一个州,但其实他们的家乡靠得非常近,算得上是乡党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费祎对陈祗一直比较看重,陈祗求上门去,他也欣然的答应作书为陈祗推荐
在费祎的推荐,又有他弟弟陈祎的关系,再加上他本人在学业上的造诣,他很快得到了魏霸的重用特别是他给魏霸出了那个主意之后,他现在已经是魏霸身边的亲信,比张表、杨戏还要亲近几分魏霸有意让他接替李譔,担任武陵学堂的工学祭酒
其实,陈祗最突出的还不是他的学术,而是他做人乖巧比如他现在看到朱武和钱飞来了,就主动的让到一边与张表、杨戏等人不太看得起武人不同,他虽然也看不起武人,但是他很清楚魏霸是武人出身,对部下也很重视,所以他从来不在魏霸面前表露出一丝半毫对武人的轻视
“郁林的情况如何?”魏霸问道:“陆公纪(陆绩)读书的地方可曾修缮?”
“将军放心,我们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很快就能修缮完毕”
“让人去处理?”魏霸眉头一皱,不太满意
陆绩是吴郡四姓的陆家家主,比陆逊还要正牌,他的女儿陆郁生嫁给了吴郡张家,也就是张温的弟弟张白陆绩曾经做过郁林太守,并且在郁林去世,虽然他在郁林过得不开心,却并不影响魏霸利用陆绩来争取吴郡世家的人心修缮陆绩的读书处,当然不是仅仅修两间房子这么简单朱武和钱飞都是粗人,居然没明白这里面的关窍只派了手下去处理
朱武和钱飞不解其意,茫然的互相看看
魏霸叹了一口气,这两粗货打仗还行,做这些事确实不行,看来还是要另选一个人做郁林太守,治理民事交州是他的根基所在,郁林更是交州的重心,几条商道在郁林境内交汇,这里的人手必须得力
魏霸又问了一些情况,除了兵事之外这两人基本上都知之不详这越发坚定了魏霸的决心见他脸色不好,朱钱二人知道自己的工作让魏霸不满意,讪讪的退到一边
陈祗瞟了他们一眼,走了过来轻声问道:“将军要撤换他们吗?”
魏霸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将军时局未定,不宜大动”陈祗看着魏霸,从容的说道:“还是给他们配一些得力的助手比较好换人难免会引起猜忌,来者人生地不熟的,要想做好,就难免要用雷霆手段,而用雷霆手段,又难免有夺权的嫌疑不如派一个助手,又做了事,又不至于引起抵触”
魏霸略作思索,赞赏的看了陈祗一眼陈祗的办法的确比他换人的办法来得委婉一些他笑了一声:“奉宗,你去做郁林监,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陈祗笑了笑:“既然将军这么说,那我只好勉力一试了,希望不会让将军失望”
“奉宗,你的能力我很清楚,我相信你也明白当今的形势交州虽然离中原很远,却影响着中原的局势,而且这个影响可能会越来越大”
陈祗躬身一拜:“将军,我一定全力以赴”
魏霸没有再说什么,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就行了魏霸随即把朱武、钱飞叫了过来,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朱钱二人听了,连忙拜谢,他们还以为魏霸要免去他们的职务呢,现在只是给他们配一个助手,虽然会分去一些权,总比免官要好得多
视察完了灵渠,魏霸入驻小严关行营铃铛正牵着孩子的手,在平地上蹒跚学步魏霸蹲下身子,拍了拍手,笑道:“儿子,走到老子这儿来”
小家伙笑得口水直流,松开铃铛的手,晃晃悠悠的迈了两步,一跤扑倒地,铃铛刚要去扶,夏侯徽从里面走了出来,叫道:“别扶他,让他自己起来”说着,走到魏霸身后,柔声叫道:“阿征,阿征,快起来,起来到阿爹这儿来”
小家伙本来咧着嘴要哭,听到夏侯徽的声音,又笑了起来,在地上挣扎了一会,慢慢的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着,走出两步,眼看着又要摔倒,他挪动着小腿,向前奔了两步,一下子扑进魏霸的怀里,咯咯的笑了起来
“阿征真乖”夏侯徽探过头,在小家伙的脸上很响的亲了一下小家伙更开心了,眉开眼笑,一脸的得意和骄傲
魏霸也很开心,不过他意识到了夏侯徽的称呼按照风俗,为免为鬼神所知而夭折,小孩子生下来之后并不是立刻取名字,直到百日才会长辈赐名这孩子出生的时候,魏霸不在身边,百日的时候正在来荆州的路上,所以一直没有取名字
“阿征?谁取的名字?”
“是丞相”夏侯徽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信
“丞相的信?”魏霸皱了皱眉头,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过信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正是诸葛亮的亲笔书信,他的书法就是学诸葛亮的,太熟悉不过了
“是啊”夏侯徽接过孩子,挤了挤眼睛:“你没觉得这个名字是个好兆头吗?”
“哪个名字不是好兆头”魏霸不以为然,取出信囊一抖,就开始读信曹植突入关中,关中的形势危急,这个时候诸葛亮还有心情给他这么长的信,大概不是取个名字这么简单
“说你不读书,你还不承认”夏侯徽嗔道:“王者之师,有征无战,这不是好兆头是什么?”
魏霸突然一愣,倒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是什么好兆头,而是觉得魏征这个名字……太耳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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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