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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5章一门之隔

    这里居然藏著一条通道?

    张述桐一时间目瞪口呆。

    他迈过遍地的碎石,弯腰钻入了洞口,这里离湖很近,扑面而来的便是淤泥的腥臭味,和那个梦里一模一样。

    张述桐抠了抠洞壁,青苔下是冰冷而坚硬的水泥,他打开手电向前远眺,手里这台手电的能见度至少有一百米,尽管如此,他还是望不到尽头。

    是了,这是条防空洞。

    这座岛上究竟藏著多少防空洞?

    为什么会和一个大排水洞连在一起?

    想不通的问题有太多了,他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因为很想要验证那个答案—

    这条防空洞究竟会通往哪里。

    脚步声在耳边回荡著,张述桐试著大喊了一句,片刻后才听到一阵微弱的回音。他来回晃动著手电,煞白的光束照出了口鼻中呼出的白气,周身愈加冷了,说不好是温度降低还是心理作用,不会错了,张述桐现在可以确认,这就是梦里的那条隧道。

    他就和那时候一样,独自进入了幽邃无人的地底,一直朝著前方走去。

    不知不觉走出了很远,回过头去,入口处的阳光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约莫十分钟之后,张述桐第一次停下脚步。

    他还是没有看到那块悬吊在头顶上的混凝土,更不必说混凝土后的狐狸浮雕。

    是还没有走到,还是现实与梦中的情况有所差异?

    如果是后者,那个梦究竟算什么?

    张述桐心中的不解更甚。

    自除夕夜过后,初二那天夜里,他又偷偷喝了一口酒,比上次喝得还要多,甚至于在喝酒之前特意反锁了房门。

    可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就那一觉睡到了天明,起床后头痛了好久。

    可见「预知」的能力并不受他控制。

    难道自己的能力变异了?从「回溯」变成了「做梦」?这几天来他虽然表现得很规矩但暗地里一直在胡思乱想,多少有些忐忑,毕竟上次见到这种情况还是被毒液附体的彼得帕克,连半夜「梦游」的症状都一模一样,导致这几天他睡前都会在门缝里夹一根头发————张述桐甩了甩头,告诉自己集中精神。

    他来回晃晃手电,仍然没有看到梦里那些景象,更不必说那条突然从脚边出现的蛇,这让他有些不确定了,这里到底是不是梦中的那条防空洞?

    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什么验证的方法,唯有走到尽头再看。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防空洞,既不像医院那条有著分岔,也不像学校那条宛如迷宫,就像是一条笔直的线。

    已知的防空洞共有三条,医院那条藏著狐狸的浮雕,学校那条则是一条蛇————张述桐转念间又想,一只狐狸和两条蛇,加起来也等于三,如果这不是一个巧合的话,那么一自己所处的这条防空洞,就是另一条蛇的地盘?

    那条找不到的黑蛇?

    放眼望去,两侧的洞壁还是光秃秃的,甚至连警示符号也没有,总有种无法形容的怪异感。

    张述桐靠在一处干净的地方喘著气,也许是越走到深处空气中的含氧量越低,他逐渐感到头晕脑胀,自进入防空洞开始,约莫半个小时过去了,这里到底还有多长————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四点,他晚上回去还有事情要做,张述桐暗暗下定了决心,再走十分钟,如果还走不到尽头的话,那无论再怎么好奇也要掉头回去。

    可有些事就是这么巧合,等你真的下定了决心反而快要接近胜利一手电的光束忽然从柱状变成了一个圆形,宛如找到了什么东西的实体。

    尽头终于到了。

    张述桐掏出手机,倒计时上数字定格在一分零一秒。

    他呼出口气,步子迈得更加谨慎,等看清了眼前的情况是又是一愣。

    一扇高大的铁门矗立在面前。

    可铁门之间亦有差别,眼前这扇并不是梦里见到的样式,也就是别墅废墟的电梯井里那扇变形的铁门。

    反倒像是一扇防爆门,有著船舵模样的圆形把手。

    张述桐试著拧了一下,结果自然是纹丝不动,他下意识问你要不要试试?可一转头只有无边的黑暗,空空如也的隧道里他对著身后的空气说话,当真是诡异极了。

    可并非是他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单纯是他把路青怜已经离开的事忘了。

    「习惯真挺可怕的————」

    张述桐嘀咕了一句,将手电放回兜里。

    一片漆黑之中,他扳住圆形的门把,倏然发力。

    刚才他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把手的轴承上长出了淡淡的锈迹,看得出这扇门很久没有开过,除了被锁住之外锈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来了一趟自然不能空著手回去,他咬紧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听到了一阵很是轻微的响声,让人牙齿一酸,就像是门把的嚎叫,张述桐动了动耳朵,再度发力。

    叫声果然更大了,好像这扇门也有了生命一般,在他的手下痛苦地挣扎著,如果门有性别的话那它估计是个男人,接著张述桐停下动作。

    ——门把没有丝毫松动。

    哀嚎声越发响了。

    有人在门后。

    一门之隔。

    一个男人就在这扇门后!

    那道哀嚎忽地提高,张述桐心脏猛地一跳,赶紧向后退去。

    一瞬间他愣住了,甚至忘了打开手电,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静得落针可闻,男人的哀嚎如一道高频的声波刺入了他的耳膜,搞什么怎么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张述桐张了张嘴,宛如在一场梦中没有苏醒,废弃多年的排水洞、被掩埋的隧道、紧锁的铁门、一个人被关在里面?他是谁为什么又被关了多久?

    「你怎么样————」

    张述桐本想大喊出声,下一刻面前的铁门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人狠狠拍击在铁门上。

    「滚!」

    那道爆喝状若疯魔,带著无尽的怨毒,似乎要扑上来噬咬他的血肉:「去死!」

    张述桐回过神来,先是迟疑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咬了咬牙,又一刻不停地向后跑去。

    「就是这里————对,一个男人,分辨不出年龄————」

    张述桐扶著膝盖,大口喘息著。

    身材高大的男人用力拧了拧铁门的门把:「这是当年的防空工事吧?」熊警官大喊道,「我是警察,听到尽快回复,喂————小伙子,你确定有个人被关在里面?」

    不等张述桐说话,身旁一个年轻的警员立即说:「我来的路上问了,这里应该很多年前就被封锁了。前不久医院那条隧道坍塌的时候,专家组的人还查过图纸和档案,不然当时怎么会把这里漏掉————」

    「别墨迹,说重点。」熊警官不耐烦道。

    警员委婉地说:「头儿,这底下空气不咋流通,缺氧的话,容易产生一些过度反应,而且这个小朋友————我要是没记错,年前市局的人打过电话,建议咱们多关照一下————」

    「好了,打住!」

    熊警官忽然拍了对方一下,又提高嗓门大吼了几声,让张述桐耳膜都跟著震动起来。

    张述桐也紧盯著铁门,似乎下一刻那道哀嚎声就会响起,可无论熊警官怎么喊,哪怕用警棍用力砸了砸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刚才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无非是说他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就像被迫害妄想症似的。

    可张述桐根本没空辩解,而是努力平复著呼吸:「把门————打开看看呢?」

    「钥匙在市里放著,」警员又说,「而且开启国防工事要打报告的。」

    「你也看到了小伙子,」熊警官摊开大手,「要是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特殊情况咱们肯定特殊对待,但现在————喂!你怎么了?小李!」

    又是半个小时后。

    「你确定不去医院?」

    排水洞前,寒风吹过,三个男人坐在稀疏的野草上大口喘气。

    张述桐摆了摆手,艰难地说:「不用————一会就好,老毛病了。」

    「你才多大就老毛病?」熊警官不由笑骂,「走吧,抓紧去医院一趟,你这病犯起来够吓人的,怎么随时都要窒息一样?」

    张述桐张了张嘴,只好说最近压力有点大。

    这次报警抢救出来的反倒是他自己。他喘气自然是因为在地下待得太久,又是一路狂奔,那个病差点又犯了,两个警察则是担心他被憋死在隧道,赶紧轮流把张述桐背了出来。

    熊警官又语重心长道:「你啊,虽然见义勇为是好事情,可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好了,你想想你前阵子才碰到了这么大事情,趁寒假好好放松一段时间不行吗?」

    男人说完又对身旁的警员说:「放在我儿子身上,要是敢贪玩非得揍他一顿,只有这个小朋友,我巴不得他贪玩一点,哎,你玩不玩电脑?我儿子最近喜欢打什么赛尔号,让他带带你?」

    熊警官的儿子今年上小学。

    张述桐暗叹口气,也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情,就胡乱摇摇头,望著那个排水洞出神。

    熊警官拍拍衣服下了定论:「行了,我等晚上再来看一眼,你呢,回家吃饭,」男人作瞪眼状,「别跑去野了,听到了没有?」

    直到张述桐蹬下车子,身后才隐隐传来了警察关上车门的声音。

    他独自行驶在崎岖的小路上,那道哀嚎声似乎一直在脑海中萦绕。

    张述桐不得不承认那个警员说得有道理,一个被封锁这么久的防空洞,有一个男人被关在里面才是最诡异的事,也怪不得两人不信。

    可这也就说明在小岛的某处,至少还有一个通往其中的「入口」。

    奇怪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张述桐专门问了警员,对方说这条防空洞尚存的入口只有一个。岛上许多地方是塌陷区,这条隧道的后半截,应该早就塌了才对,否则也不会被封锁。

    最让他想不通的还是那个梦本身,如果说现实中的防空洞和梦里一模一样也就罢了,偏偏细节上全部对不上。又让他推翻了从前的猜测。

    以至于张述桐真的有点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因为他开门时莫名想起了梦里那一幕周围先是浮现出几个血字:「窃取、力量、代价、夺回来————」

    接著便是一声惨叫,他当时忽然回忆起那声惨叫,谁知下一刻竟真的听到了一声哀嚎。

    到底是幻听还是真的?

    张述桐走到一半又停下车子,把全身的装备拖下来,他仔细地拍去上面的尘土,又心不在焉地朝商场的方向骑去。

    老爸和老妈出岛了,不用想又是独自解决晚餐。

    张述桐在商场门前停下车子,总觉得今天格外热闹,他看到了门前摆著的两个大大的红心,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情人节。

    说起来情人节的来历是什么?

    张述桐拉过一个购物车,在超市里漫不经心地逛著。

    一袋薯片一袋虾条,黄瓜味果然是卖不出去的那个,可乐当然要买罐装的,口香糖自然要有,他走过货架将一袋袋零食扔在购物车里,数量不算太多,足以打发晚上的时光即可。

    张述桐最近培养了一个小爱好,看电影。

    时间是深夜,所有人都睡著以后。

    设备是老爸那台卡得要命的笔记本电脑。

    地点则是自己床上。

    电话那头的人是顾秋绵。

    不过她的设备比自己豪华很多,负一层的影音厅,蜷在柔软的沙发上。

    大概是从前几天开始的,原本是打电话聊天,她不知怎么想看电影,还要让张述桐陪著她一起看,不是单纯的听声音,而是在电脑上找一部同样的电影,在同一秒按下播放键,两人也不说话,就开著QQ电话听著彼此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呼吸声哈欠声、重叠的台词声、吃零食的咔嚓声。

    虽然没坐在一个影厅里,但也算共同看完了一部电影,然后道句晚安进入梦乡。

    看过喜剧也看过悲剧,有动作片也有恐怖片,刚才他在隧道里忽然想起蜘蛛侠,就是因为昨天刚刚看过,今天打算看续作。

    顾秋绵看过的电影很多,不需要张述桐操心选什么,反正不会有烂片。

    等买完今晚的零食,张述桐又推著车子朝冷柜走去,准备买一些水饺充当晚饭。

    今天的人可真够多的,男男女女你侬我侬地走在一起,女孩在前面蹦蹦跳跳指著五颜六色的包装袋,男孩在后面懒懒地推著车子,竟然有几个看上去面熟的面孔,如果教导主任跑来这里抓早恋的典型,绝对收获满满。

    张述桐拉开冷柜,从里面提出一袋肉三鲜馅的,其实超市里也有贵一点的现包水饺卖,可过年的时候他吃家里的饺子已经差不多吃腻了,速冻的反而别有一番味道。

    据说有人就喜欢吃这种水饺,他又随意扫了一眼,看到不远处一排促销的酸奶,想来每晚从话筒中听到的「咕咚」声应该是这个,张述桐啪地关上冷柜,只听哎呦一声细声细气的尖叫,猛地回过神来。

    只见一个漂亮的女人连忙抽出手,疼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