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锦医春色 > 正文 第136章 母亲
    冯初晨又问,“若那个人始终找不到呢?”

    明山月目光一凛,“那便只能继续搜寻旁证,再设法撬开知情人的嘴”

    冯初晨知道了,若找不到王图,沉冤昭雪将难上加难

    “是薛贵妃和薛家所为,对吗?”

    “是”

    “他们,是否知道你已起疑,我还活着?”

    “他们只知温乾身上藏着秘密,尚不知具体不过,他们一直在严密监视温家,也在找寻那个人我已布下另一条线,哪怕他们有所察觉,想必短期内也注意不到姑娘身上”

    冯初晨也惜命,事情到了这一步,当然会全力配合他们

    她郑重承诺,“我会配合”

    随即,语气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的牵念,“清心法姑和勤王,他们可好?”

    话到嘴边,“母亲”与“兄长”这两个称谓,仍不好意思叫出口

    明山月神色柔和下来,“清心法姑长年郁结于心,自责未能护住幼女,身体非常不好寻到姑娘之事,还未寻得时机向她透露

    “勤王殿下已经知晓,心中十分惦记,日后会安排你们相见肖大人,就是你曾做手术救下的人,也是姑娘舅父,我会尽快安排你二人见面”

    听到几位至亲的近况,特别是那位可怜的母亲,冯初晨只觉胸口被什么重重一撞,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溃散眼眶骤然泛红,水雾也涌了上来

    此时,无需任何证据或确认,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在她体内漫延开来

    他们……就是她的血脉亲人

    她颤声问道,“我……我能为她治病吗?”

    明山月摇摇头,“目前还不行,她身边有薛家细作,有皇上派的护卫,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中,即使我也插不上手不过请放心,我们必会寻一个妥当时机,安排你们相见”

    冯初晨深吸一口气,抬眸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明山月垂眸沉思片刻,目光飘向那扇未开的小窗,声音仿佛隔了一层经年的纱,是从未有过的低柔:

    “我四岁之前,明、肖两家时常走动……我祖母与母亲,都极喜欢她我依稀记得,她生得很美,爱笑,说话轻轻软软的,琴弹得尤其动人……”

    他未说出口的是,二叔曾与她情深意重,差一点成为夫妻话到此处微微一顿,嗓音里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

    “后来她入宫为后,我偶尔随祖母进宫向太后请安,也曾见过她几面她变了,变得拘谨、沉默,眼里总像蒙着一层雾,不见欢喜”

    他语速渐缓,“再后来,她出家为尼,便再也未见听说她形销骨立,萧索如深秋枯草,早已寻不到从前半分神采……”

    冯初晨心口轻轻一颤

    她当了皇后,未曾越加尊贵雍容,反而日渐枯萎——她大抵是不爱那个男人的,又或者,那个男人不爱她

    最终被迫害至遁入空门,零落如衰草……足以说明,那人从未真心护过她分毫

    这命运何其熟悉前世妈妈也是如此,不得丈夫之心,在最好的年纪被碾碎所有光华妈妈也弹一手好琴,也那么美,说话也像春水般温柔……

    明山月似乎想起什么,眼底泛起些许温煦的涟漪,语气也轻柔了几分

    “对了,听肖大人提起,清心师父曾说过,生产前夜……她梦见自己生下一个女儿,戴着荷叶边小帽,眉心一点朱砂痣,漂亮得不像凡间孩童”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冯初晨眉间,“真是巧,您这儿……也有一颗”

    冯初晨倏然睁大了眼,指尖不由自主抚上眉间那点微小的朱砂,再想到手机里的荷叶边小帽……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血脉与梦境隔着岁月在此悄然呼应?

    刹那之间,冯初晨仿佛穿透了时空与身份的重重迷雾紫霞庵青灯下那道枯寂灰暗的身影,与记忆中温柔含笑的母亲,隔着两世尘埃与生死,严丝合缝地、完完整整地重叠在了一处

    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冯初晨喉间猛地一哽

    积压了两世的、对妈妈刻骨的寻觅与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泪水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滚烫地划过脸颊

    “母亲……娘……妈妈……”

    她低声轻唤,每一个称呼都裹着破碎的音节

    接着,压抑已久的悲声再难抑制,她抬起手用帕子紧紧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强撑的冷静、理智、防备,在此刻土崩瓦解

    她哭得像个跋涉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委屈、心酸、狂喜与彻骨的疼惜交织在一起,化作汹涌的泪

    明山月静静地坐在对面,没有出声劝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那个总是坚韧果敢、仿佛无所不能的姑娘,终于卸下了所有面具与铠甲

    许久,压抑的啜泣声才渐渐低缓,止息

    冯初晨用帕子慢慢揩净脸上的泪痕,放下手时,一双眼睛已哭得红肿

    她看向明山月,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见笑了”

    明山月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情到深处,难以自持何来见笑?”

    冯初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随着这口气理顺、压平当她再次抬眼时,已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专注

    “她身体究竟哪里不好?烦请明大人说得仔细些我先想想,该如何入手诊治”

    明山月道,“我会尽快安排你与肖大人见面,肖大人清楚她的病情”

    “那我现在,该如何做?”

    明山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姑娘只需如常行医、生活,不必刻意改变什么我已安排人手,乔装改扮在您家附近值守,总领此事的是郭黑我若有事,他会带话给您”

    “您若有事,也可让他传话给我,或者我祖父祖母医馆再招两个人吧,我安排两个婆子过去……接下来,会设法在您隔壁及前面各买一个院落

    冯初晨颔首她也才明白,为何那么急着让郭黑与芍药定亲,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

    明山月又道,“还有,以后尽量只治妇科和幼科方面的疾病,我们也会私下放话,说你擅长的只有妇科和幼科,以减少你出诊并且,出诊时必须带上芍药……”

    他又起身从高几上拿下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打开,“这把匕首是我在战场上的斩获,小巧易携带,用来防身这张纸是我写的宫里和京城权贵情况,你务必仔细了解

    “这两颗是烽火信号箭,黑色的夜里放,烟雾呈红色白色的白天放,烟雾呈黑色若遇到急事,立即用火折子点燃放上天空我们的人看到,会立刻赶去救援……我希望,这些东西您最好用不上”

    然后,把包裹推至桌心,又把碧玉珠取回

    冯初晨也伸手将包裹和项链取回

    匕首非常精致,不到三寸长,铜柄铜鞘,柄和鞘上还有花纹她拿起来,要使点劲才能把匕首抽出,立时寒光森森

    烽火信号箭也就是前世所说的信号弹,大概两寸长两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端正小巧,真不像出自他的大手

    “这几样东西很有用,有劳费心了”

    明山月神色郑重,“姑娘言重了,此乃分内之责”又语气稍缓,“这件事,我祖父、祖母、我爹都知晓了特别是我祖母,极是难过,都流泪了”

    想到那个慈祥的老人家,冯初晨柔声道,“老太君菩萨心肠”

    直到此刻,明山月一直提着的心才悄然落下,感觉到全身已是汗流浃背

    他拿出帕子把前额颈间的汗擦净,又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自嘲道,“真热”

    他看看冯初晨,脸色依旧白净得如玉般光洁,竟不见半滴汗渍

    冯初晨浅笑道,“我体性极阴,一般不出汗不过,今日还是出了点”

    明山月随口接道,“我却是极阳,比常人更怕热”

    二人这才想起先前被忽略的话,她是改变他命格之人

    明山月低咳一声,耳根微热,些许不自在掠过眉间

    冯初晨倒是淡定她从未将自己看成明山月的“命定之人”,两人稍一靠近他都受不了,怎么可能当夫妻

    她语气轻松,“我改变了明大人的命格,使黑痣变红,你就能娶媳妇了吧?”脸上露出两分小得意,又笑道,“真是巧”

    明山月见她笑意中那份藏不住的“事不关己”,知道她不认为她有可能是他的命定之人,心中好笑

    偏脸上装得一本正经,“我能否婚娶,还要请教过痴慧大师方能确定”

    该谈的谈完了,窗纸已被霞光染成温柔的橘红

    冯初晨起身道,“我该回了”

    明山月也站起身,“一切小心”

    “嗯”

    冯初晨走到门口,落后她两步的明山月又道,“放心,我们会举全族之力,护您周全”

    冯初晨驻足,回身望向他

    她及家人的安危,从此刻起已系于他与背后的家族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需倚仗他,听从他的安排

    她迎上他的目光,展颜露出一抹极淡且坚定的笑,“多谢”

    明山月也回以一笑,语气越发温和,“说起来,我们还算亲戚,您是我表妹”

    冯初晨微怔,随即恍然,“是啊”

    又想到上官如玉,那可是她实打实的姑舅表哥,只比勤王大哥远一点

    一下多了这么几位关心她又各有本事的哥哥,很不错呢

    听到他们的声音,郭黑、宋现、芍药从厢房里走出来

    几人沉默着走去前院,明山月看着冯初晨和芍药上车,郭黑驾车驶出院门

    他刚要转身,宋现惊道,“大爷,您的痣……颜色更红了”

    明山月不信,“怎么可能!”

    宋现又凑近细看,语气肯定,“是真的,小的没看错之前偏浅,现在深些,是正红色”

    明山月忙道,“拿镜子”

    “这里哪儿有镜子”

    明山月蹙眉,“蠢东西,去取盆清水来”

    马车里,芍药瞥了主子一眼,目光刚移开,又猛地转过来,死死盯住她的脸

    冯初晨摸摸脸颊,“怎么,脸上有灰?”

    芍药把车帘掀开,再仔细看了两眼,惊道,“姑娘,您的痣怎么更红了?”

    冯初晨一怔,“我的痣一直是红的”

    “不一样,先前是樱桃红,要浅些而现在是大红,深一些”

    冯初晨蓦地睁大双眸

    是因为今日的近距离接触,她又一次改变了他的命格?

    不对,是他改变了她痣的颜色!

    那么,他是否也会改变她的命格?

    冯初晨心绪纷乱

    虽然明山月是她远房表哥,愿举全族之力护她周全,可她从未想过要嫁他至今盘桓她心底最深的印象,仍是他在诏狱之中,给犯人上刑时的阎王形象……

    芍药把一个小包裹放在腿上打开,里面有一把小匕首,两个小竹筒,四个烽火信号箭

    她抿嘴笑道,“这些东西是郭爷送我的,嘱咐千万不能让旁人发现还说,烽火信号箭只有姑娘遇险时才能用,别人,包括我在内,遇事都不能用他教了我如何使用,小竹筒是迷烟,用的时候要屏住呼吸……嘿嘿,飞鹰卫就是牛,这些好东西都有”

    她得意得不行,一副看我未婚夫多能干的样子

    她没多想为何烽火信号箭除了姑娘别人不能用在她心里,姑娘又漂亮又有本事,容易被坏人盯上而其他人,一把匕首、一管迷烟便能解决所有

    回到家已经星光满天

    马车还没到胡同口,郭黑就笑道,“冯小哥儿和小书平牵着大头在胡同口等着呢”

    车一停稳,冯初晨二人下车,便被一左一右拉住了手

    大头则是用头蹭蹭冯初晨的小腿

    又回到这个家,牵着弟弟的小手,冯初晨恍若隔世

    郭黑被吴叔请去喝酒吃饭,冯初晨径直回了东厢

    铜镜中,那颗痣即便在昏黄的光线下,也透出不同于往日的鲜艳色泽,红得越发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