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锦医春色 > 正文 第93章 上官如玉的忧伤
    妇人脸上露出欣喜,“我家孩子长得俊,要卖六两银子”

    冯初晨看看小姑娘,全身补丁,头发篷乱,虽然小脸黑黄,五官平平,但双目灵动

    这个岁数和长相,卖给牙行五两银子都卖不到,卖给青楼做粗活倒是能卖六两若是小姑娘漂亮,卖给青楼十两银子甚至更高都能卖到

    小姑娘见有人想买她,马上给冯初晨磕了一个头说道,“小姐,求你买下我吧我个子矮,已经十岁了,会做许多事……”

    冯初晨问那个妇人道,“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妇人道,“我闺女十岁了,勤快得紧,什么活都会做……”

    她东拉西扯,就是不愿意说具体生辰,怕人家嫌弃

    小姑娘截话道,“禀小姐,我生于建章十年七月十五丑时末,我爹娘总说我生在恶鬼出没时,是扫把星我家离玉安观不远,我去观里求星君帮我化解,

    “观主说我不仅不是扫把星,还是福星姑娘,我不会克人,求你买下我吧”

    说着,小姑娘又磕了一个头

    冯初晨很喜欢这孩子,口齿伶俐,勤快,诚实,聪明

    说道,“谁说生于七月十五就一定是扫把星?六两银子是吧,我买”

    半夏听了,拿出六两银子交给妇人

    妇人乐得一脸菊花,对小姑娘说道,“老娘心肠好,给你找了个好主家以后勤快些,多攒些钱财拿回家孝敬老子娘”

    小姑娘低头没言语

    半夏怼道,“还你给她找了个好主家,也好意思是我家姑娘见小妹妹可怜,主动买的好吧?我就没看过你这么狠心的娘,居然要把闺女卖去那个火坑”

    心里想着,自己爹娘跟这个女人一样心狠,她一出生就想溺死

    因为要卖人,妇人随身带着户籍

    冯初晨让吴叔赶车回家拿自家户籍,她带着另几个人雇车去宛平县衙

    妇人见这家人连半个时辰的路都要雇车,显见是有钱人,心里高兴,提点着女孩

    “这位姑娘有钱儿,月钱短不了你的,不许乱花钱,拿回家孝敬老子娘”

    半夏抢白道,“你已经把她卖了,从此她就没有爹娘只有主子,她孝敬也是孝敬主子”

    妇人嘴硬道,“再是奴才也有爹娘,丧门星你听到没有”

    说着,还掐了一下小姑娘

    半夏不高兴了,“你再这样就下车吧,我家姑娘也不敢买了”

    妇人方老实下来

    小姑娘一言不发,满眼疏离和防备

    冯初晨点头,这小姑娘有主见,也不愚孝

    她们到了县衙门口,等了一段时间才把吴叔等来

    小吏把户籍改过来

    妇人不识字,出衙门后问道,“姑娘,你家住哪里?”

    冯初晨几人都没说若不是赶巧,这么大的京城要想碰面也不太容易

    这种父母,没有必要来往

    回到家已是漫天星辰

    冯初晨给这孩子起名杜若让她每天跟冯不疾先生的娘子学习半天文化课,半天跟着自己或者半夏、王婶学习医术,早晚两刻钟练习打坐,早上一个时辰练习打太极拳和弹指功

    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这是按照专家级别培养的人材

    主子居然花钱让自己学习认字写字,还要教她学习医术,杜若既吃惊又高兴,跪下磕了三个头

    王婶听说杜若的生辰,再联想到大姐和姑娘的真实生辰,也想明白了所谓机缘和姑娘的意思

    说道,“木槿她们四人住一屋,芍药半夏二人一屋,杜若就跟我一屋吧”

    冯初晨私下对王婶说道,“王婶好好带杜若,若她不错,我会传她上阴神针”

    王婶领了一匹细布出来,带着杜若做衣裳做到下半夜

    次日,天不亮杜若就起床去厨房干活

    见吴婶在做饭,芍药在烧火,没有她干的,就去跟木槿一起扫院子擦家什

    吴婶笑道,“是个勤快丫头”

    冯初晨起床后,带着冯不疾、半夏、杜若等人练习打拳

    之后,又找了一个铜顶针给杜若带上,“好好练习,磨平五个方可停止”

    若只练上阴神针,磨平五个就够了

    原主就是磨平五个后能够施上阴神针的

    大姑让原主练平九个,或许是想让原主继续练太阴神针吧

    她哪里知道太阴神针的机缘是“双阴”,一般人没有

    杜若摸着硬硬的顶针说道,“这么硬,要磨几十年吧”

    冯初晨道,“我三岁开始练习,十二岁就磨平五个了你已经十岁,力气大,用功些四年就能磨平”

    “奴婢一定用功练习”

    对刚来的杜若如此,冯初晨看出半夏有些难过

    私下跟她说道,“我看了杜若面相,她与此生香有些机缘……”

    半夏懂了,虽然遗憾自己没有,但心里的疙瘩解开了

    “这个彩头不是谁都有的,杜若运气比我好”

    冯初晨说得更明白,“你和王婶是跟我们吃过苦的,我对你们自是不同”

    “我省的”

    几天后的一个下晌,冯初晨刚从明府回家不久,上官如玉就来了

    眼底郁色沉沉,情绪低落

    前天被薛新阳和蒋济昌拉去看戏喝酒,昨天又被拉去听曲儿掐腰

    放纵两天,满腔愁绪依然没有发泄出来,只得来找冯初晨

    冯初晨亲自给他倒上茶,推了推桌上的点心,“这是吴婶做的槽子糕,比铺子里卖的好吃”

    上官如玉没动点心,喝了一口茶说道,“我是不是挺薄情寡义,知道不用娶温姑娘,心里像落了一块石头,轻松了不少

    “但那天看到她瘦脱了相,又觉得若早些把她娶回家,她就不用遭罪了”

    这是个心地柔软的孩子,不满封建婚姻,不想娶家里定下的未婚妻,又不忍姑娘受苦

    冯初晨执壶为他续茶,琥珀色的水线注入杯中,腾起细白雾气她始终沉默,听他絮絮低语

    先是说温舒可怜,将来的日子恐不好过,后又说起少时旧事……那些细碎旧影从他唇齿间吐出,令冯初晨心生怜惜

    暮色已经悄悄染窗,把上官如玉的半边脸映得更红他忽然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里漏出闷哑的苦笑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是瞧不上我的,觉得我纨绔好色,没有出息我也不想这样……我记得小时候,就是七八岁之前,

    “我特别崇拜我爹,想跟我爹年轻时一样当将军,保家卫国让我爹教我武功,可我爹不教,说宗室子弟,何须上战场搏命……

    “我和明山月从小就玩得好,七岁前我们五天有三天呆在一起,七岁后我们十天只能见一天知道他跟着好先生学习经史,跟着好师父练习武艺

    “可我只有一位先生,每天只教我一个时辰,还多教写字和丹青……长大后我才明白,长辈们不希望我有出息

    “明山月去了战场,我却进了脂粉堆,跟着薛新阳、蒋济昌他们一起打架生事,斗鸡走马,还眠……那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停顿足足半刻钟,眼里哀伤之色更浓

    “我知道,几乎所有京城人都在骂我们混蛋,纨绔,没有出息其实我也想成为我爹那样的盖世英雄,你不知道我爹年少时有多厉害,

    “十九岁就带着一千人差点灭掉一个国,可我却成了这样的人……后来到了你,是你把我这滩稀泥往上拎了拎,否则连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这几天我跟薛新阳出去,只喝酒听曲儿,没碰过谁……”

    他的脸红如胭脂,觉得跟冯初晨说这些有些丢脸,“好了,不说了,你个丫头片子比我还小,懂什么”

    说完,他就望着金灿灿的窗纸发呆

    冯初晨已经听说上官老祖宗在前朝是最强悍的战神,但前朝昏君祸害百姓,迫害忠良,他太祖父被逼无奈跟着大炎太祖帝一起造反,立功无数

    大炎朝建立后,他太祖父和祖父为了避锋芒两代人蛰伏,卸掉军职什么不干,只守着爵位在家养老

    第三代上官云起异军凸起,年少时跟着明老国公在中南平叛时,立下赫赫战功

    平叛结束后大军撤回,而十九岁的上官云起请求留在那里任参将

    他仗着家世连总兵的话都不听,不仅把大山中的土司打了个遍,还打得两个南夷小国再不敢起异心

    在他二十三岁那年被先帝紧急召回京城,上官家用《丹书铁券》才保住性命先帝又赐他与阳和公主成婚,再没给他实缺

    这个朝代,若驸马极得皇上信任,还是能够掌权的

    上官驸马招致先帝的猜忌和不满,不仅自己夹起尾巴做人,连儿子的前程都搭了进去

    都说上官云起稳重睿智,极有韬略,那几年是年轻气盛,立功心切……

    冯初晨却觉得,那么急功近利称不上稳重,更称不上睿智

    冯初晨起身给他续满茶汤,轻声说道,“你现在很好啊我觉得,有出息不是一定非要当将军或者良臣

    “疫病横行时,一剂良方便是万家生路穷乡僻壤处,三指诊脉可保四方安康不管王侯将相还是老百姓,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江山社稷

    “人可以一辈子不用《孙子兵法》,一辈子不读四书五经,却离不开医道养生……若你厉害一些,把手术推广开,将来不止能开腹取腐肉,

    “还能开腹治愈其它疾病,甚至开颅,架血络,再出个医学巨著什么的传扬于后世,像扁鹊和张仲景、华陀那样流芳百世

    “我讲这些并不是说大夫一定比文臣将军厉害,只是告诉你,你有医学天赋,只要用心做好,只有封狼居胥的将军才能与你媲美……”

    上官如玉不自觉勾起嘴角,瞥了冯初晨一眼,“就你会说话”

    两人谈到暮色四合,冯不疾下学,上官如玉才起身告辞

    离开前还说,“真是奇怪,来你家坐一坐,聊一聊,胸中那块郁堵就散了你的话让我茅塞顿开,也阻止我这块烂泥继续往下掉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

    冯初晨莞尔,“上官公子温润如玉,美貌无双,却自比泥巴,谦虚了不留下吃晚饭?今天有黄金大排和金沙玉米,你和不疾都喜欢吃”

    “不了,没胃口”

    冯不疾挽留道,“我姐说,金沙玉米她要亲手做”

    上官如玉还没吃过冯初晨亲自做的菜,又坐了回去

    冯初晨做饭手艺不行,许多前世菜品都是她说吴婶做,吴婶又经过几次试验,才会好吃

    今天的金沙玉米品相味道都一般,几粒焦黑的玉米粒格外扎眼

    冯不疾非常捧场地吃了小半碗,“姐姐手艺就是好”

    上官如玉也觉得一般,还是昧着良心夸了两句,“冯姑娘心灵手巧,不仅医术好,女红好,烹饪也好……”

    冯初晨笑道,“我的烹饪一般,女红更一般……”

    “谦虚了,你孝敬我娘的绣花鞋极是别致漂亮我娘让针线房照着做了四双,孝敬我皇外祖母和祖母”

    冯初晨实话实说,“那是我画出来,宋嫂子她们做的我亲手做的东西粗糙,不好意思送人”

    马车在清辉中骨碌碌前行,夜穹澄澈如洗

    上官如玉掀开车帘,忽见星河深处浮出一点朱砂痣,冯初晨的眉目在流光里倏然清晰起来,惊得他眨了眨眼睛,心里的某种情绪更加浓烈……

    十九这天夜里,王婶给一个产妇接生,乳儿生下窒息

    冯初晨也在这里,但那孩子与此生香无缘

    王婶就做心肺复苏,还真把孩子救活了

    那家人万分感激,连连说着,“谢王医婆,谢王医婆,王医婆不仅接生好,医术也好”

    还赏了她二两银子

    来住馆的一般都是小康之家,这个赏已经算多的了

    王婶激动难耐不是因为银子,而是“医婆”的称呼

    她终于跟大姐一样,也被人尊称为医婆了!

    看到王婶喜得老脸红扑扑的,半夏笑道,“我早前就听有人管王婶叫医婆”

    芍药道,“王婶又会手术又会治病,当然是医婆了”

    赵嫂子笑道,“如今不止姑娘是京城的名人儿,王医婆也是了”

    “王医婆”

    “王医婆”

    ……

    在场的人都凑趣地大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