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气乐了,摇摇头说道,“唐嫂子,人家背地里都叫你唐母鸡,说你什么便宜都能沾一嘴之前我不相信,现在才知是真的
“你想什么呢,我们是正规医馆,我大姐是千婴之母,怎么可能开肚皮取乳儿我说的是在生乳儿的地方切条小口,那里扩大,乳儿才好生下来
“只一寸长,比硬生生把那里撕裂强多了大姐和我家姑娘还研究出疡科缝针的好法子,切口最快五天拆线,慢则七天……”
唐婆子的眼珠咕噜转了一圈,“这么好,不可能吧?”
王婶说道,“是真的我家姑娘说了,若你们愿意侧切,住馆费全免,只需出馆后把侧切好处说给别人听即可”
唐婆子听说真的能住馆费全免,精瘦的老脸一下神彩起来,一拍大腿道,“好,我同意”
男人问道,“喝麻沸散吗?”
王婶道,“不能喝,人睡着了怎么生娃?”
男人心疼媳妇,不愿意,“不行,太痛了……”
唐婆子气得打了儿子几巴掌,“你个不知节俭的软蛋,家里的钱儿不是大风刮来的,就这么宝贝你媳妇?
“你媳妇皮糙肉厚,切道小口有甚干系,当她是千金小姐呢……你给老娘滚,带着你媳妇一起滚,滚”
男人赶紧道,“娘,我又没说不同意”大黑脸扭成包子,心疼道,“那么痛,人怎么受得了”
王婶见有门,笑道,“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是五马分尸痛,还是一刀下去痛?前者是把肉硬生生撕开,后者是一刀痛快生孩子本就痛,侧切那点痛产妇根本感受不到
“再者,若硬生生把那处撕裂,半年都不一定能痊愈而且还容易得严重妇科病,影响子嗣,甚至死人……”
男人想想是这个理儿,一咬牙,“好,就按王稳婆说的办”
唐婆子又问道,“王稳婆,我儿媳妇挨了刀,除了免住馆费,还包不包饭?”
王婶顶讨厌这个贪得无厌的死婆子,但好不容易有个愿意挨刀的家属也不想放弃
耐着性子说道,“包第一天的三顿饭”
“什么饭?”
“一顿糖水荷包蛋,两顿鸡肉面条”
“几个荷包蛋?”
“两个”
“两个不够,要四个”
王婶鄙视地看了唐婆子一眼,“好,四个”
唐婆子老脸笑得像菊花,又建议道,“我儿媳妇胆子小,这事先不要跟她说她大哭大闹起来,事就不好办了……”
心底的话不好意思说出来,钱儿就省不下来了还有更不愿意说的话,若医馆动刀把儿媳妇霍霍了,她就向医馆讨要一百两,不,两百两银子,否则报官……
王婶见多识广,唐婆子的小算盘瞒不过她
沉下脸来吓唬道,“阳和长公主府属官郭家令的夫人在我家医馆参了股,京兆府少尹的夫人与我家主子有交情,县衙李大人去过我家老宅,不怕你们告黑状”
唐婆子嘿嘿笑道,“老婆子那话是说着玩的,你只当屁话听”
王婶过去跟冯初晨说了和唐婆子的对话,又道,“唐婆子厉害又喜占便宜,儿媳妇的命在她眼里不是命
“说不定还盼着咱们手术失败,好讹一笔钱若万一失败就说是我做的,要坐牢我去坐”
冯初晨也腹诽唐婆子贪财不要脸,但这是第一个愿意做侧切的家属,必须做同时也更加同情古代儿媳妇的不由自主和不被当人看
她说道,“喜欢占便宜的人最好对付,真有什么给钱就是王婶放心,我保证万无一失还有,给唐家媳妇的鸡肉面里加些参汤,量加足”
王婶也心疼那个儿媳妇,“好”
冯初晨又鼓励道,“王婶好好学,以后主要你做做好了就不止是稳婆,而是跟我大姑一样的医婆,大夫”
想到能有那样的一天,王婶握了握拳头
“干!”
“干!”
王婶和冯初晨、半夏、宋嫂子戴着口罩头巾,穿着工作服走进产房
唐家母子等在门外,他们都以为是王稳婆主刀
唐婆子很矛盾,既希望她们手术失误,自家能讹钱,又希望孙子能顺利出生
见儿子紧张的样子,低声骂道,“怕啥咧?怕啥咧?你那媳妇真要死了,老娘再给你找个漂亮好生养的”
儿子红了脸,气道,“娘,你胡说什么呢?不心疼你儿媳,也不心疼你还未出世的孙子?”
一刻多钟后产房传来乳儿的大哭声
唐婆子蒙了,这么快?
又听到王婶婆欣喜的声音,“是个闺女,六斤三两”
虽然孙女不甚令唐婆子满意,但这是她第一个孙辈,长得白白胖胖,那点想占便宜的心思也靠后了
唐家媳妇一直以为是冯初晨为她接生,还纳闷怎么黄花大姑娘能接生
王婶跟她说道,“我家姑娘不是接生,是给你做了个妇科小手术,你才能顺利产下孩子接乳儿的是我”
唐家媳妇听说生产时挨了一刀,还一脸蒙,“我怎么不知道?”
王婶笑道,“这更说明我家姑娘手艺好我接生十几年,看得多了你这种情况若不做侧切,能否大小平安都不一定即使生下来,那里也会被撕裂,影响子嗣
“现在只有一条小口,还缝了针,几天就能好……”
冯初晨边做手术边讲解,唐家媳妇又痛又紧张,没注意她们说了什么,也没注意到是冯大夫把乳儿接下来交给王稳婆
回病房后,唐婆子悄声问儿媳妇,“怎么样,若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去找冯大夫,让她赔咱们钱儿”
唐家媳妇道,“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都不知挨了刀”
唐婆子有些失望,三角眼一瞪,“真的没有哪里痛?”
唐家男人知道老娘的想法,劝道,“娘,我先以为要再过个一天两才能生下来,甚至不知能不能生下来,没想到这么快就生下了来,还大小平安
“咱们应该感谢医馆和冯大夫,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媳妇以后还要生,弟弟妹妹也要生,不能得罪她们”
唐家媳妇心里气紧,在家欺负她就算了,还想来讹医馆
她说道,“婆婆,听说这家医馆有官家入股别说我无事,就是有事,我们也斗不过”
唐婆子只得放弃那些想法
陈二奶奶和曾家媳妇无事就去唐家媳妇病房,看挨了刀的她过得怎么样后住馆的产妇听说她生产时挨了刀,不仅大大缩短生产时间,还母子平安,也都去看热闹
唐家媳妇没有任何不适,喂奶吃饭一切正常
王婶还自信地跟几个小媳妇说,“跟正常生产一样,恶露排净就能同房,不影响子嗣……”
唐家媳妇红了脸,几个小媳妇捂着嘴直乐
第五天拆线,唐家媳妇没有感到一点不适
母子平安,生孩子没出一文钱,唐家几人高高兴兴出馆回家
半夏非常不愤,“住了六天呢,一文未收,亏大了”
李稳婆也道,“送几个红鸡蛋也算他们有心了,那唐婆子就是抠门”
冯初晨说道,“只要他们把侧切的好处说出去,就会有人愿意侧切不仅能救人,将来收益也会更好”
这就是一个活广告
曾家媳妇也是第一胎,还特别怕痛
她找到冯初晨说,“冯大夫,能不能也给我做那种妇科小手术?”
冯初晨笑道,“能顺利生下来就尽量不侧切”
前世侧切率还是挺高的,在百分之十到七十之间但古人认知有限,不到万不得以,冯初晨还是不愿意多做侧切
晚上,冯初晨让吴婶炒几个好菜,吃一顿好的以示庆贺侧切手术成功
现在下人多,一桌坐不下,分成三桌
冯初晨姐弟和王婶一桌,半夏等五人一桌,吴叔一家三口在倒座吃
众人正吃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听声音不是大头的
大头嗓子浑厚,很粗,而这个叫声奶声奶气,像小奶狗在叫
接着是大头极有气势的叫声,“汪汪,汪汪”
小奶狗又叫了两声,“汪汪,汪汪”
冯不疾纳闷道,“谁家小狗跑来咱家了?”
他放下筷子跑了出去,“呀,叫声在树上,哈哈哈,是你呀”
跟出去的芍药伸长脖子问,“树上,在哪儿?”
冯初晨几人都走了出去
冯不疾指着树上笑道,“在那儿,是那只鹩哥,就是在大姑坟前看到的那只,姐姐说叫阿玄”
茂密的枝叶里站着一只黑色小鸟儿,正瞪着小黑眼珠看他们
又看到熟悉的小姐姐,它高兴地叫起来,“打劫,打劫,打劫”
众人一阵笑
果真是阿玄
冯初晨笑道,“小阿玄定是饿了,拿些小米和炖的瘦肉请它吃”
他主人回来了,小东西也跟着回来了
阿玄似乎听懂了,高兴地冲冯初晨叫道,“芙蓉不及美人妆,阿弥陀佛”
冯不疾乐喷了,“还是个花和尚,又夸美人又念佛”
众人又是一阵笑
半夏跑去厨房抓了一小把大米装在碗里,又从锅里捞了一点瘦肉
冯不疾接过碗举了举,“阿玄,过来打劫”
阿玄唧唧叫着在枝叶间跳跃,就是不下来
冯不疾遗憾道,“它怕我”
冯初晨把碗接过去,举着笑道,“阿玄,快来打劫”
阿玄抖抖翅膀飞到冯初晨手腕上,低头吃起来
冯不疾撅嘴说道,“果真是个花和尚,只喜欢漂亮小娘子”
芍药笑道,“阿玄是明大公子的宠物,明大公子不能喜欢小娘子,阿玄就替它主人可劲喜欢”
众人乐得更欢
王婶嗔道,“又混说,上次没站够?”
芍药吐吐舌头不敢再乱说
阿玄吃饱了,飞到大头背上站着,时尔会唱一句“大风起兮云飞扬”
其他人回屋吃饭,冯不疾舍不得回屋,看着阿玄笑
芍药把冯不疾的饭拿出去喂他吃
阿玄看看芍药,又叫道,“黑锅,黑锅”
芍药十分气恼,“谁是黑锅,我叫芍药,是花儿,漂亮的花儿……”
说了几十遍花儿
阿玄终于叫道,“花儿,黑花,黑花”
芍药翻了一个白眼,“不会说话,干嘛要带黑,直接叫花儿不行吗”
“黑花,黑花,黑花……”
冯不疾笑得肚子痛,“好聪明的鸟儿,还知道黑”
天色渐暗,西边火烧云中涌出几朵黑云,黑云周边又镶了一圈金光
炫丽夺目
阿玄展翅飞向天空,越飞越高,融入那片霞光
冯不疾极是不舍,望着越来越小的身影喃喃道,“阿玄飞走了,阿玄飞走了……”
冯初晨道,“它已经回京了,找得到咱家,便会经常来玩”
真是聪明的鸟,这么久了还记得他们,找来这里
阿玄飞到一片深宅大院上空后一个俯冲,停在一栋三层阁楼前的台阶上
阁楼在一片竹林里,只听得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门前两盏宫灯昏暗,更显二楼小窗里的灯光明亮
阿玄见窗户门都关得严实,冲守门的小厮点了点小脑袋,刚想叫“开开”,就被小厮一把捉住
小厮又快速捏住它的小尖嘴,悄无声息去了旁边的厢房,把它关在一个笼子里怕它吵闹,这间屋的门窗紧闭
阁楼是定国公府的外书房竹音楼,老定国公、定国公、明山月正在二楼小声叙话
老定国公在灯下仔细看着孙子的脸,左眼角下方的那颗小黑痣已经带了点红色小痣变红,感觉人都变得柔和俊俏了
明山月的整张脸上,只有这一颗痣
老国公满意地点点头,嘿嘿笑道,“真的变红了虽然不是顶红,黑红也是红痴慧大师曾说,若山月的这颗小痣由黑变红,
“便能一点朱砂平全阳,命格就会有所改变可惜大师出去云游了,不能请他再看看”
定国公脸上也有了些许笑意,“痴慧大师为山月起名‘月’,月为阴,以平衡五行又说必是极阴女子才能压制山月,与山月结为夫妇方不会被克
“之前定的六位姑娘皆出生阴年阴月阴日,依然压制不了如今山月命格有所改变,找媳妇应该没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