盱眙西北方向,黄花塘一线
这里位於淮河以南,秋雨初歇,但空气中瀰漫的血腥气却浓烈得令人作呕
战场原本是苏中平原上一处不起眼的丘陵地带,此刻已经成为了日军第六十师团的葬身之地
“八嘎!”
“第十三师团在哪里?赤鹿中將那个混蛋在哪里?!”
日军第六十师团师团长小林信男中將,此时站在一处被炮火削平的土坡后
他双眼赤红,儼然已经十分失態
他的军服已经被泥水和黑灰染得辨不出顏色
原本整齐的仁丹胡此刻沾满了污渍,狼狈不堪
在他周围十公里,是修罗场一般的地狱景象
数以千计的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的战壕之中
有的被重炮轰成了碎片,有的保持著衝锋的姿势被机枪扫倒
而此时,从东、南、西三个方向,三支进攻部队正在无情地挤压著这最后几平方公里的生存空间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吉冈大佐满脸绝望,手中的电报纸已经被捏得粉碎:“第十三师团,发来急电,声称遭到支那军主力『飞虎军』数个军的围攻,伤亡惨重,已於今日上午七时前向淮河北岸转进.”
“转进?”
小林信男身躯一晃,险些跌倒
他惨笑一声,声音悽厉:“什么转进!”
“如果是今日上午七时转进的话,我们怎么可能会被合围”
“他们一定是提前撤退了,这是出卖!”
“他们把我们当成了弃子!”
“轰——!!!”
一枚105毫米榴弹在距离指挥部不足五十米的地方爆炸,气浪將小林信男掀翻在地
“飞虎旗是八十八集,是支那王牌部队!”
谁敢在军旗上面用飞虎?
惟有这么一支王牌部队而已
一个集团军,十三面飞虎旗,当之无愧的王者部队
也只有这样的部队,才敢在將飞虎的形象用在自己的军旗之上
军旗所到之处,望风披靡,日军仓皇
前沿阵地上
传来了日军士兵惊恐的尖叫声
透过硝烟
小林信男碰巧看到了这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在那漫山遍野的深绿色钢盔海洋中
一面绣著插翅猛虎的战旗,在猎猎风中向他们衝来!
……
包围圈南侧
第八十八集团军前敌指挥所
孙鑫璞放下望远镜,嘴角的冷笑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
“困兽之斗”
他拍了拍沾满泥土的手套,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参谋下令:“告诉前沿的一团和二团,不要急著衝锋,咱们不是以前的叫花子部队了”
“现在的炮弹,管够!”
“命令重炮团,对日军核心阵地实施第三轮覆盖式炮击!”
“儘可能的减少自身伤亡情况!”
“是!”
隨著命令下达
早已標定好诸元的数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和新调上来的155毫米重炮,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天空被火光映红
密集的炮弹如同流星雨般砸向日军最后的防御圈,每一发炮弹落下,都能掀起数十米高的泥柱,混杂著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零件
对於这支长期在中国战场作威作福的乙种师团来说,这种级別的火力覆盖,简直是降维打击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
知悉前沿战况的王仲濂不免感慨万千
他身边的参谋长也是一脸震撼:“总座,这炮弹打得跟不要钱似的”
“这能够得到华北兵工集群直接供应的王牌部队,和咱们之间的待遇差距也太大了一些”
王仲濂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起了开封会议上常瑞元那冷冰冰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那个“留职察看”的处分
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这顿肉让八十八集团军独吞了,他王仲濂连口汤都喝不上,以后在华北联合指挥部还怎么混得下去?
难不成,直接投靠战帅?
王仲濂拉不下这个脸,也不可能这样做
“传令下去!”
“全军突击!”
十五分钟后
三十一集主力部队同步发起了总攻
“杀啊——!!!”
侧翼的三十一集团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日军薄弱的左翼猛插进去
虽然他们的装备不如八十八集团军精良,但胜在人多势眾,且一个个憋著一股想要洗刷耻辱的劲头,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了已经在炮火中瑟瑟发抖的日军
而在这个巨大的包围圈外围
新四军陈军长和八路军刘军长的联军,正牢牢地卡住了日军东逃的要道
“看来,这顿大餐咱们是赶不上了”
陈军长放下望远镜,听著远处密集的爆炸声,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国军部队,確实今非昔比”
“这种火力和协同能力,小鬼子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刘军长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这一仗打完,华东的局势就要变天了”
“日军第六十师团覆灭,第十三师团退守,桂系被打残”
“楚云飞这盘棋,下得大啊”
“不过,咱们的任务也完成了”
刘军长指了指身后缴获的大批日军輜重:“这第六十师团的后勤补给线被咱们切断了,这些罐头、子弹,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运走的伤员,也算是咱们的战利品”
“传令部队,稳固防线,严防日军第十三师团回援”
“咱们只要钉在这里,就是对友军最大的支持!”
……
日落时分
战场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清理残敌的爆炸声
第六十师团最后的阵地上,满地都是尸体
小林信男跪在一块被鲜血染红的石头上,面前摆著一张天蝗的照片
他已经不想再逃了,也没地方可逃了
周围,剩下的几百名残兵败將
有的正在绝望地自戕
有的拿著手雷试图做最后的自杀式衝锋,然后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
“天蝗陛下,臣尽忠了”
小林信男双手握著那把祖传的武士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就在他准备切下去的那一刻
“砰!”
一颗7.62毫米的子弹准確地击中了他的肩膀,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掀翻在地,武士刀脱手飞出
“想死?”
“没那么容易!”
一群身穿深绿色军装的飞虎军士兵冲了上来,几枪托將小林信男砸得满脸开花,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按在泥水里
“抓活的!”
“钧座有令,这些当官的老鬼子要留著去彭城公审!”
隨著小林信男的被俘
日军第六十师团,这支被冈村寧次当做弃子、被东条英机寄予厚望的部队,在苏中平原上彻底灰飞烟灭
……
盱眙县城
原第五战区指挥部
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联合指挥部的临时驻地大厅內灯火通明,气氛却比战场还要肃杀
李品仙坐在下首的一张椅子上,面色灰败,如同大病一场
他身后站著的几个亲信师长、军长,也是个个垂头丧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大厅的主位上
方立功正襟危坐,手里端著茶杯,轻轻吹著浮沫
在他身旁
站著一身宪兵军服、神情冷峻的毛人凤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履行身为华北督察处副处长的职责
“李长官”
方立功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恭喜啊,第六十师团全军覆没,咱们这苏中的危机,算是解了”
李品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全赖委座和楚总顾问指挥有方,飞虎军神勇无敌,若非贵军及时赶到,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是啊,確实挺悬的”
方立功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不过,李长官”
“有些帐,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李品仙心头一跳,强作镇定:“方总司令这是何意?”
“此次战败,职部確实有指挥失当之责,已经在向委座和李副总请罪了”
“指挥失当?”
方立功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如果是指挥失当,委员长自然也就不说什么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但是!”
方立功猛地站起身,手指指著那迭文件,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这里面的东西,李长官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通敌卖国!出卖防区!给日本人带路!”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指挥失当』?!”
李品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颤抖著手拿起几份文件,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瘫软在椅子上
照片、信件、电报抄本……
铁证如山!
“这……这……”李品仙嘴唇哆嗦著,“这不可能……这都是下面人干的!我不知情!我绝对不知情啊!”
“不知情?”
一直沉默的罗卫国上前一步,一挥手
“哗啦!”
大厅四周的侧门猛地被撞开,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宪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在场的桂系军官
“是不是不知情,咱们去督察处的审讯室里慢慢聊”
毛人凤冷冷地说道,隨即拿出一张名单,开始点名:
“第174师师长张光煒!”
“第138师参谋长李大年!”
“盱眙守备团团长赵得胜!”
……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
就有一个面如死灰的军官被宪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
有人想要反抗,有人想要拔枪,但立刻就被早有准备的宪兵枪托砸倒,甚至直接开枪射击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板
“总座!”
“救我!我是冤枉的!”
“李长官!”
“这都是你默许的啊!你不能不管我们!”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在大厅里乱成一团
李品仙看著这一幕,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是楚云飞的手段
这就是借刀杀人后的“收网”
这些被抓的人,確实大部分都和日本人有过接触,但也有不少是他桂系的死忠骨干
这一网下去,他在二十一集团军的根基,算是彻底断了
仅仅十分钟
大厅里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军官们个个噤若寒蝉,汗水湿透了后背
方立功看著剩下的这些人,脸色稍缓,重新坐回椅子上
“好了”
方立功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恢復了平静:“剩下的诸位,根据我们的调查,还是有良心的,还是愿意抗日的”
“既然如此,那就还有得谈”
他转头看向李品仙,眼神中带著一丝同情却又满是逼迫:“李长官,如今这局面,你也看到了”
“二十一集团军已经被打残了,內部又出了这么多败类”
“若是不彻底整顿,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如何向委座交代?”
李品仙无力地垂下头,声音沙哑:“方总司令,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
方立功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立刻接受联合指挥部的全面整编方案,不再打折扣,不再搞特殊”
“所有团级以上军官,必须通过联合指挥部的政治和军事考核,不合格者,一律下放或退役”
“第二,將所有二十一集团军的防区,移交给新组建的苏鲁豫皖边区绥靖公署,由中央统一调配”
“第三.”
方立功顿了顿,目光深邃:“请李长官通电全国,自请处分,辞去第二十一集团军总司令一职,推荐由张淦將军暂代,或者由中央另派大员接手”
“至於您个人,委座的意思是,鑑於您劳苦功高,可以去开封或者山城,担任军事参议院副院长,享清福去吧”
很显然,这是彻底的剥夺军权
是把桂系在苏北的力量连根拔起
然后吞进中央军的肚子里
从此之后,桂系在安徽等地再无可以直接调动的作战部队
李品仙抬起头,看著方立功那张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对他已经毫无敬畏、只剩下恐惧的部下
他清楚地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不答应,那些刚才被拖出去的人的下场,就是他的榜样
甚至那个“通敌”的罪名,也会扣在他的头上,让他遗臭万年
“好”
李品仙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像是吐出了自己半辈子的野心和荣光
“职部服从统帅部命令”
方立功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李院长深明大义,实在是党国之幸”
……
三天后
彭城,联合指挥部
楚云飞看著手中的电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事情办妥了”
林蔚一脸钦佩地匯报导:“李品仙已经通电请辞,並交出了指挥权”
“二十一集团军剩下的四个师,已经开始接受整编”
“那些通敌的军官,经过公审,预计將会在彭城枪决了一批,一些没有涉及到核心问题的军官,將会被送去劳改”
“现在,整个苏北和皖东,已经彻底连成了一片,再也没有钉子了”
楚云飞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將那面代表桂系势力的旗帜拔掉,换上了中央军的蓝色旗帜
“虽然打乱了咱们反攻关外的部署,但这一仗打的也算值得”
“不仅消灭了日军一个师团,更重要的是,我们真正军令一统”
“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对了,八路军那边.”
林蔚有些迟疑,“他们这次出了不少力,也占了不少地方,是不是”
“委座的意思是给他们发个嘉奖令”
楚云飞摆了摆手,目光清澈:“这次若没有他们截断日军退路,我们也不可能围歼得这么干净”
“史迪威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
林蔚神色一肃:“罗斯福总统对我们的轰炸行动评价极高”
“美方已经同意,追加新一批的援助,並且邀请委座和您参加即將举行的在尼罗河沿岸举行的会议”
“据苏联方面透露,苏联领袖正在考虑自己的出行计划.”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