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条英机的一番话,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腥臭
就连一直侍立在旁的内阁官员们,都忍不住感到一阵阵的不寒而栗
很显然
他们也清楚所谓真正的圣战到底指的是什么
细菌战是反人类暴行!
要知道日本把细菌战作为国家的军事战略
从月至月分别在日本国内、中国哈尔滨五常背荫河和平房地区建立了细菌研究基地,大肆进行细菌战研究和实验
后来,根据天皇的敕令
日本采取“以点带面、从北至南”逐步推进方式组建细菌战部队
按照裕仁天皇在年的敕令
日本军部在中国东北组建了哈尔滨七三一部队和长春一〇〇部队两支细菌战部队
ps:臭名昭著的731是在原关东军防疫部扩编而成的,并非是36年才存在,是36年才正式组建,奉天蝗敕令组建731的,正是寺内寿一
其后又建立了bj一八五五、南京一六四四、广州八六〇四和新加坡九四二〇细菌战部队
同时还在师团等部队中建立了69支防疫给水部队,还有日本侵华部队中的部份卫生部队也参与其中
现如今,在东条英机看来,想要打赢这场战争,势必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东条英机翘首以盼,等待着天蝗的首肯
然而,垂帘之后,依旧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使得东条英机万分紧张,甚至额头的冷汗滴滴滑落下来
良久,那个平静的声音才再次缓缓响起
“嗯”
只有一个字,一个不置可否的,却又代表着默许的字
东条英机的心中,一阵狂喜
这一刻,他赌赢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天蝗,这位被万民奉为“和平”象征的神
为了保住他的蝗位,为了保住他那虚伪的“体面”,可以毫不犹豫地进行冒险,可以毫不犹豫的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这说明,天蝗的底线比他们军部预想的还要低上不少
“职下明白了,请天蝗陛下放心,我们一定会取得大东亚圣战的最终胜利”
东条英机,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将头埋到了地上
裕仁天蝗微微叹了口气:“朕乏了”
“哈依!”
东条英机转身,带着内阁众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皇居
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笑容
——
另一边
楚云飞在与阎锡山在五台山上那番推心置腹、堪称“托孤寄命”的交谈之后
他婉拒了寺庙住持的礼佛邀请,只是在禅房里,短暂地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他便带着赵鹏程等人,悄然下山,动身返回自己的老家
戎马数年,南征北战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了
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着
楚云飞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那熟悉的、连绵不绝的黄土高坡
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鹏程”
楚云飞闭着眼睛,看似随意地问道:“我的那群亲戚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赵鹏程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恭敬地向他汇报起来:“回云公,当初老太公送来了八个适龄兵员,都是您的亲戚”
“这几年打下来,牺牲了两个”
赵鹏程继续说道:“一个是在侦查活动之中牺牲,一个是去年在南口反击战之时牺牲,抚恤金,都已经按照咱们华北战区的最高标准,发下去了”
“另外,还有两个,也负了伤”
“一个腿脚不太利索了,另一个伤了肺,现在,都在咱们长治的后方医院里,接受治疗和休养”
“至于剩下的四个”
赵鹏程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
“有两个确实不是打仗的料,也没什么大志向”
“所以,当时孙铭长官将其送去了咱们自己办的随营学校读书学习”
“现在,这两人发展的都还算不错”
“一个在忻县的军需仓库里面当了个军需少尉,管着鞋垫、布鞋这些军需用品”
“另一个,脑子活泛,会来事,被分配到了繁峙当了个地方的军政干部,目前应该是挂着少尉的军衔”
“最后那两个,还留在野战部队的,算是最有出息的”
赵鹏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其中一个,叫楚云铮,此前听您说过家里关系也近
这是块好钢,作战勇敢,脑子也灵,在有限的时间里,已经荣立了两次三等战功”
“前段时间,已经被张大云参谋长亲自推荐送往了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的山西分校,进行军官速成培训”
“等他毕了业出来,起步就是个中尉连长,关键是他还打过不少次仗”
“将来,前途恐怕也是不可限量的!”
打过仗,有军校履历,满足这两个,只要后续荣立战功,提拔起来就不会有任何的阻碍
何况这个人姓楚
在很多职位竞争上面,就算再怎么公平公正
也会看在楚云飞的面子上给一些便利
任人唯贤和任人唯亲,很多时候并不能够很好的平衡
人情世故这方面,很多时候难以避免
“云铮..”
在楚云飞的印象里面,这个表弟不太爱说话,性格也比较内向,与他的关系较为一般,基本上没有什么联系
只是没想到,这个性格内向的表弟竟然能够荣立两次三等战功
倒也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还有一个,叫楚忠炜”
“听说憨是憨了点,也不识字,不爱学习”
“但胜在听话,肯卖力气,打起仗来,是一等一的好手”
“现在,已经是一个老兵班长了,挂着下士的军衔,手上也管着十几号人”
楚云飞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确实没有刻意去安排,但是孙铭、赵鹏程、张大云这些人会替他安排
即便如此,八人,短短几年便已是两死两伤
这就是战争
残酷,而又公平
无论是谁,无论你出身如何,在枪林弹雨面前,都是平等的
“那个忠炜.”
楚云飞缓缓开口:“小时候有点印象,族里出钱读私塾,他没有报名
专职替地主家放牛
有一次我去寻他玩耍,牛被我偷偷解开了绳索,还是他光着脚丫子找回来的,他确实不爱读书写字,那军队的扫盲教育,他总躲不过吧?”
赵鹏程闻言,笑了起来:“云公,楚忠炜一开始宁愿夜巡,也是死活不肯晚上读书识字,说一学认字就头疼,”
“结果被他们营长知道了,罚他在地上用树枝每天临摹了近千遍的‘精忠报国’”
“从那以后,人就老实了”
“现在,虽然还算不上什么文化人,但至少,自己的名字,家里的地址,还有一些常用的命令、口号,都能认全写顺了”
楚云飞点了点头,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一支现代化的军队,绝不能,是一支文盲的军队
士兵,不仅仅是战争的工具,更应该是国家的基石
让他们识字,让他们明理,让他们知道,为何而战
这比给他们一支更先进的步枪还要重要
而“夜校”这种,投入不高,却成效显著的扫盲教育模式,也早已在整个华北的国军部队中,全面铺开,办得也是热火朝天有声有色
“钧座,楚忠炜要不要调到警卫团来?毕竟是您的自家人,用起来也放心”
楚云飞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好,等忙完这阵子之后就去办吧”
车,依旧在行驶
家的轮廓,也越来越近
楚云飞看着窗外,那片养育了他的黄土地,心中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为家族子弟的牺牲而心痛,也为他们的成长而欣慰
但更多的,是一种,家与国难以两全的无奈与愧疚
近乡情怯,或许是这么个道理
他,能给这个国家,带来胜利和荣耀
却,给不了自己的家人一个安稳、平静的生活
这,或许,就是他作为一个军人,所必须背负的宿命?——
当楚云飞乘坐的汽车,缓缓驶入那熟悉的村镇街道时
整个村镇,霎那间沸腾了其来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道路围得是水泄不通
他们敲锣打鼓,燃放鞭炮
用最淳朴、也最热烈的方式,欢迎着这位从他们这里走出去的、名震天下的大英雄荣归故里
楚云飞走下了车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充满了敬仰和爱戴的脸庞
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
“楚长官回来了.”“乡亲们,让点路,让楚长官好回家”
“对对对,让让路”
看着那特意加宽的道路,心中,已百感交集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仅仅为了保卫家乡而投笔从戎的青涩学子了
现如今的他,即便没有过特意安排,下面的人也会将他的家乡建设的很好
另一边
长治,华北联合指挥部
刚上任不久的参谋长林蔚,此刻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来自山城统帅部的加急电报
每一封,都是在用最急切的语气,问询同一件事
“楚云飞总顾问,现在何处?”
“为何,迟迟不回电?”
“东南亚局势有变,速回!”
林蔚看着这些电报,只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楚云飞,去哪了?
他也不知道啊!
那位爷,自从把手头的工作,都交接给了他和方立功之后,就带着赵鹏程几个人,直接“人间蒸发”了
别说他林蔚了,就连方立功、钱伯均这些最核心的心腹,都不知道他的具体去向
更让他感到压力山大的是
史迪威那个难缠的盟军东南亚战区总司令,远东战区参谋长,已经乘坐专机,抵达了山城!
并且,更是直白的放出话来
不日就将亲临华北,视察各部队的“整编情况”
这明摆着,是来者不善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这个名义上的“参谋长”,手里既没有楚云飞的授权,又联系不上正主
这让他,如何去应对那位气势汹汹的“远东战区参谋长”?
无奈之下
他只能找到了楚云飞留在指挥部的“副手”
也就是作战科的科长张大云
希望,能从张大云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然而
张大云的表现,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窝火
“林参谋长,您别急”
张大云的态度,好得没话说,又是倒茶,又是递烟
但一问到关键问题,他,就是一问三不知
“楚长官的行踪?”
“哎呦,这个,卑职是真不知道”
“您也知道,我们长官,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有时候,他心里有了计划,是不会提前通知我们这些下面人的”
林蔚无奈之下,只能缓缓开口说出最高机密:“史迪威要来了”
“史迪威要来?”
张大云嘿嘿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就来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您放心,有咱们华北这么多弟兄在,他一个美国佬,还能翻了天不成?”
“何况,他还是咱们的盟友,友军指挥官呢”
林蔚冷哼一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生着闷气
张大云这番话,看似是在劝慰他
实则,是在告诉他,别瞎操心了
我们飞虎系做事情是有分寸的
既然史迪威能来,说明肯定是提前联系好,过来走个过场罢了
你一个土木系的参谋长,操这份心干什么?
林蔚被他这番话,噎得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语重心长地,向这位还不知道问题严重性的张大云,解释道:“张科长,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不清楚的是,就在前几日,我们山城方面,已经正式向华盛顿发电,要求,调回史迪威!”
“但”
林蔚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我们的要求,遭到了马歇尔等美国军方高层的断然拒绝!”
“这说明什么?”
张大云似懂非懂,询问道:“这说明美国方面对史迪威目前在华的工作成果,非常满意!”
林蔚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说出另一份绝密情报,递给张大云:“美国方卖弄已经决心,在东南亚继续增添筹码”
“他们不仅批准援助在仰光建立现代化的造船厂”
“甚至,还要帮助我们组建一支由美军舰艇和海军人员组成的特混编队!”
“拟赠与民国海军一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十八艘运输舰,用于未来的兵力运输和护航任务!”
张大云闻言,也是大吃一惊,但脸上却面无表情,装傻充愣:“参谋长,这不是好事吗,美国人愿意给赠与咱们军舰”
“好事?”林蔚苦笑一声:“这哪里是什么好事,他们给我们船,给我们军舰,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我们远征军的部队,去替他们,打那些血腥残酷的岛屿登陆战”
“是想要让我们去替他们的海军陆战队,当炮灰!”
林蔚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愤懑:“我们自己的国土,还有大片在日本人的手里,法属印支那地区,还有数万日伪军的残余,需要远征军主力去清剿!”
“黄百韬将军的主力部队,现在正被日本人拖在法属印支那的丛林里,玩那该死的游击战!
这些该死的日本鬼子抵抗意志极强
他们化整为零,躲藏在丛林之中
而远征军部队想要将那些抵抗力量全部清除,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我们的远征军,为数不多的那点精锐兵力,还得分散驻扎在各地,防范英国人的小动作!”
“可以说,我们山城方面,现在,正面临着整个西方世界,施加的巨大压力!”
张大云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山城方面似乎有点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若是楚云飞坚定的支持山城方面,山城方面自然要硬气不少
可现在
陈辞修刚给华北下了两道绊子
常瑞元更是拿不出钱来抚恤阵亡将士
这时候找不到人,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用楚云飞的话来说,政治即人事,是妥协的艺术
山城方面不妥协,指望他们妥协?
那是根本不可能
战争打到这种地步,
民族主义已经完全抬头,凝聚力亦算空前
在这种情况之下
常瑞元胆敢向日方妥协亦或者是英美任何一方妥协、退让
不仅仅会失去民心,更会影响军心
“林长官,聚焦上层那些空泛之谈不如专注于解决实际问题”
张大云从容不迫的点燃了一根光华牌卷烟:“史迪威此行无非就是两个打算,
其一为自己在远东战场上争夺更大的话语权,尽快开辟第三战场,减轻美国人在太平洋战场上的压力
远征军的优质兵员,就成了史迪威必须要争取的目标
既然山城方面言辞激烈、矛盾已经凸显的情况下
史迪威只能够从楚长官这边想想办法
只有帮助我们国军解决掉这些麻烦之后,委员长或许才有可能会对其所代表的美国陆军所妥协
其二,史迪威此行也是了解当前国军部队的整编进度究竟如何,一旦时机成熟,即可发起全面反攻,以牵制日军陆军兵力,进一步消耗日本国力”
林蔚缓缓点头:“不错,然而根据目前的情报指出,美国人在瓜岛战役之中的进展并不算顺利,数次小型战役之中美国人的损失都不小.”
“对于他们而言,战争才刚刚进行不久,我们的作战部队在开战之初不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么?”
“就我接触到的这些美国军事顾问而言,这帮美国人很擅长总结经验并且推陈出新,找寻适合他们自己军队的打法”
张大云顿了顿,而后接着补充道:“而且,根据此前与史蒂文斯准将的交流过程之中,美国人受我们的影响似乎更加注重炮兵力量的建设
我个人判断,只要美国人和日本人的战斗之中能够在海军的帮助之下顺利的开辟滩涂阵地,那么他们的重炮部队将会比舰炮部队更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林蔚似乎不想要和张大云讨论这些,只是再度确认道:“张科长,难道你就没办法联系上楚长官么?”
张大云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或许您可以尝试联系一下阎长官,阎长官大概率知晓楚云飞去什么地方了”
林蔚沉默了片刻,而后叹了口气,快步转身离开
张大云则是低下头,继续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当下的期盼之上,出声询问着不远处的参谋们:“侦查大队那边有没有传来新的情报,小鬼子的部署调整有没有结束?”
“除侦查大队在活跃之外,各师属搜索连也在加紧渗透,不过日军似乎提高了戒备等级,我们的人很难接近”
“这帮小鬼子,真是奇怪了”
张大云略显疑惑:“这大仗已经打不起来的情况下,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难不成要有大官前来华北前线视察?”
“保不齐还真有可能,想当年日本陆军搞了个亲王观摩团前往山西前线观战,那阵仗也不小啊”
提起这件事情张大云就觉得颇为可惜:“没能够留住那个狗日的亲王真他娘的可惜,我们当年要是有现如今的实力和武备,这小鬼子的亲王也得死在山西”
“报告”
“进来”张大云侧头看向了门口走过来的警卫参谋俞运骏:“运俊?什么事情”
“刚才收到了一封加急电报,是侦查大队第三中队发过来的”
“他们在日占区救下了一名军统特工,说是有绝密情报需要立即向上汇报,目前人已经受伤,追击他们的日军至少有一个大队,请求调动主力部队进行接应”
俞运骏再度出声强调:“情况十分紧急”
张大云一怔:“具体位置?”
“在易县以北的千佛山周边,距离此地最近的作战部队是张富贵所部”
“立即给张师长发报,请求其立即派兵驰援”
“是”